陸嫵陷入了昏迷之中，雖然強打精神仍然無法挽回傾頹之勢。

孩子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夠生產出來，陸嫵已經無法使上力氣，下身也有血崩之癥。

想到再拖延下去，孩子的性命恐怕就保不住了，陸嫵覺得如今只剩下一個對策，應該盡快剖腹將孩子取出，若是剖腹她的命就保不住了。

陸嫵朝眾人喊道“主上，讓我見主上！”

祁蘭在外室聽見陸嫵的聲音非常驚詫，不顧血腥進入到內室之中。

看見陸嫵狼狽模樣，祁蘭面帶痛色，仍然寬慰陸嫵道“嫵兒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陸嫵搖頭緊緊的握著祁蘭的手道“將臣妾的肚子剖開，取出孩子吧！”

“破開肚子，嫵兒就保不住了吧。”祁蘭眼色昏暗，“要這孩兒就會失去嫵兒，朕不要孩子，嫵兒給朕好好活下來。”

這個選擇意味著什麽陸嫵非常清楚，剖開下腹她就只有死路一條。

在場的太醫聽得陸嫵的請求都非常驚駭，並不同意陸嫵這樣做，紛紛勸阻。

陸嫵躺在床上，身下一片鮮血狼藉，孩兒還未露出頭來，根本看不到希望。

陸嫵哀求祁蘭道“求主上了，請剖開陸嫵的肚子將孩兒取出吧，不然臣妾與孩兒一個也活不了，再拖下去孩子就悶死在肚子裏了。”

祁蘭恐懼的看著陸嫵，陸嫵的眉間沾濕一片，又驚又弱，渾身滲出虛汗，不停的發抖，陸嫵握著祁蘭的手，苦苦哀求，可是祁蘭始終不為所動，陸嫵急的害怕了。

“主上，求你保住這個孩兒！”陸嫵虛弱的喊道。

“不。”祁蘭搖頭，“怎可以剖開嫵兒的肚子去取孩兒，孩兒還可以再有，可是嫵兒就只有一個。”

祁蘭倏然起身對著太醫怒道“朕養你們有何用，你們給朕聽好，若是貴嬪有事情你們也難逃其咎。”

一眾太醫紛紛跪下求饒“主上饒恕，貴嬪使不上力氣，孩兒也較尋常女子不一樣，有難產之兆。”

陸嫵聽見祁蘭威脅太醫不禁起身勸道“主上莫要為難太醫，是臣妾身子不好，不要遷怒太醫臣妾將難以安心。”

祁蘭將陸嫵攔在懷裏“他們醫術不行，救不下嫵兒，朕生氣。”

“產婦生產往往九死一生，臣妾亦不能免俗，這是人之常情。”

“難產……”祁蘭若有所思道，“不要這個孩兒，嫵兒就可以無事了吧，既然如此就棄小保大。”

聽到祁蘭做出這個決定，陸嫵如遭五雷轟頂，她的孩兒，祁蘭怎可以奪去他的性命！

陸嫵拼命哀求祁蘭，讓他不要這樣做，可是祁蘭置若罔聞，甚至步出屋外不再看陸嫵，穩婆得到祁蘭的命令即將施行舉措。

陸嫵害怕極了，想到再推延下去不過是一個一屍兩命罷了，這個時候做出決定到底還能夠保一個，掙紮著下床，朝桌子踉踉蹌蹌走過去，抓住那一個剪刀劃開了肚皮。

“啊！”屋內回蕩著尖叫聲，鮮血淋漓濺了一地。陸嫵被人拉住，剪刀也被奪走。

“你做什麽？”祁蘭大驚。

眾人連忙上前勸阻於陸嫵，陸嫵拼命搖頭，祁蘭卻不肯放手。

“是朕的過錯！”祁蘭大驚失色，“不該讓嫵兒勞心至此。”

“是臣妾錯了……”陸嫵否認道。

“聽朕的話，舍棄孩子，活下去。”祁蘭眸色堅決。

陸嫵搖頭“孩子，十月懷胎有的，怎可以輕易殺死呢？”

陸嫵不肯認命還想要奪剪刀，這一次眾人留了心眼不肯再讓陸嫵有機可乘，穩婆在一邊憂懼的提醒，陸嫵被強行推回到了床上。

要棄小保大，不過以一抓鉤將孩子從腹中強行勾出而已，這樣即便是勾出來也不過是一死胎。所謂棄大保小不過是在產婦死後破開肚子取孩兒罷了。

陸嫵躺在床上，神息都微弱，不肯放棄想要生下孩子，就算是拼盡一條性命又有何妨。穩婆一直在身邊大喊，不知多久，孩兒終於落地了……聽見那一聲啼哭，陸嫵覺得整個世界都仿佛安靜下來了一般，好像再也沒有什麽可以值得難過與擔憂的

“恭喜主上，是一個公子。”眾人皆大歡喜，陸嫵只覺得眼皮沈沈往下掉她撐不住了。

“不好了，貴嬪血崩了。”穩婆大聲喊叫道。

祁蘭抱著孩兒來到她的面前，陸嫵看著孩兒皺皺的一團，這一次她看清了孩兒的面容，終於能夠安心的休息一會兒了，陸嫵漸漸閉上了眼睛。

仿佛聽見祁蘭在喊她，可是周身的世界是那樣模糊看不得分明了，她在什麽地方，她是誰？這一切都漸漸消弭。

祁蘭握著陸嫵對的肩膀，感覺到冰冷銀針插在身上，一個激靈陸嫵猛然睜開眼睛神思被強行喚醒。

對上祁蘭一雙通紅的眸子，卻聽見禮卿在一旁一字一句的說道“陸氏二女，今封為皇後。”

這句好沈重的話語，鳳印握在手中是那樣的沈，棱角分明硌手，她鳳印在握，終究是正室了呢，終於擺脫了這妾室的身份。

感覺到祁蘭顫抖的手臂，陸嫵想要再看一看孩子的模樣，還有掛念不下的禮兒與柏兒。

“孩子……”陸嫵喊道。

“柳貴姬已經帶他們過來了，你且稍安勿躁。”祁蘭寬慰道。

“孩子，叫什麽名字？”陸嫵詢問道。

“祁璺。”祁蘭在陸嫵的耳畔說出這兩個字，“玉雖然是君子，到底易碎，嫵兒生下孩兒因此殞逝，美玉破碎，希望這個孩子能夠時常顧念他母親的恩情。”

璺音同問，這個名字取的很好，祁蘭也能夠因為她的死更加憐惜這個孩子吧。

得到了好的結果，陸嫵放松下來，迷茫之間柳韞素攜著一雙孩兒走上前來，陸嫵看見孩兒已經學會走路不禁欣慰非常，又恍惚聞得那一聲“娘親”，更加喜悅。

陸嫵緊緊的握著柳韞素的手“善待這一雙孩兒！”

阿杏小玉也在旁邊，陸嫵殷切的看著他們，耳畔只得哭聲。

祁蘭也看得不分明，在這洋溢的喜悅之中，一切都仿佛陷入了一團雲霧之中，神思被漸漸地抽離，身處於漪瀾殿之內，陸嫵環視眾人或悲或喜，想到這曦國風雲再與她無關了，便化作雲煙散去。

。

番外 歸零

彌留在雲煙之中，陸嫵在漪瀾殿駐足片刻，轉身離去，雖然哭聲震天，眾人哀慟之極，陸嫵也沒有留戀。

上林苑的花木如舊，宮人行步匆匆，離開臺城，鐘山已過，在建康的大路上駐足，輾轉飄忽來到江州。煙雲之中，陸嫵恍惚瞥見一個身影。

在雲端與他相見，陸嫵喜悅之極，知道他一直在等待著自己，此時此刻她再也沒有束縛，是自由之身。

白語鶴身著白衣，面容清淡，朝她攜手而來，陸嫵喜極，回握白語鶴之手。

“阿如久等。”陸嫵對白語鶴說道。

“嫵兒莫怪。”白語鶴回道。

陸嫵聽白語鶴聲音真實在耳畔，想他果然有情義，不留她一人獨走黃泉路孤苦無依特意在此等候，二人遂共赴黃泉往生之路。

“魂魄不能歸於故裏，終究是此生之憾。”白語鶴嘆息道。

若是有機會再做一次選擇，是否還會入宮呢？陸嫵一定會遠遠的逃離那座囚籠，去江州見白語鶴，在他被毒死的那一段日子陪伴在他的身邊。

“嫵兒後悔。”陸嫵對白語鶴說道，“未能夠見阿如最後一面。”

回憶一路與白語鶴走來的點滴，陪伴一直都很少，二人之間的關系若即若離，並未真正在一起相守過。

祁蘭不會信守諾言，得知真相太遲，陸嫵沒有機會走脫，錯過了最後的那一段日子，陸嫵只覺得後悔。

“若是讓嫵兒看見鶴最後慘死的情狀，鶴亦無法安定，嫵兒在祁蘭的身邊雖然得不到完全的保護，但是比之於在鶴身邊擔驚受怕要好太多，嫵兒的身子本就不好。”白語鶴溫柔體貼，事事為她著想。

“昔日在栗園，是我這輩子最高興的時候，因為在那裏只有我與鶴二人，遠離紛爭，可惜是我太不懂得珍惜，就算為妾，也能夠與鶴好好相守。”

“曦國廣大，如何能夠讓嫵兒被束縛在方寸之所呢？”白語鶴惋惜道，“嫵兒終究因為鶴所累。”

陸嫵搖頭“陸嫵死得其所，這一生不能說對不起陸氏，已經為家族耗盡了全部心血，進入後宮保住陸氏的尊容，拼死生下三個皇兒，陸氏對我不能有所指責。”

“為家族，鶴舉兵謀反，此生聲名狼藉被人唾棄，到底盡力去守護先祖門楣。”白語鶴淡淡回道，“終究被功名利祿所累，不爭就是死路一條。”

爭與不爭，在這夾縫之中艱難求存，無法走到最後，權勢就如指間流沙頃刻逝於鼓掌。

陸嫵與白語鶴攜手走向忘川，奈何橋上走一遭，孟婆湯一碗飲下，此生執念便悉數化為雲煙。

祁蘭封鎖了漪瀾殿，殿中她的舊物如常，就好像她還在自己的身邊，時不時就會到漪瀾殿看一看，以寄托對她的思念。

並未留下一幅畫像，祁蘭想到，他與她一直太匆忙了些，自己一直在逼迫她，而她一直都在躲避他。近日連面容都似乎模糊起來，不再輕易能夠憶起。

禮兒去了封地，看著他也能夠略略想起她的面容，如今也不能夠。太子勤德有加，他也很放心，為了她不惜空置後位，冷落六宮也無所謂，畢竟昔日做錯陸太多，餘生也不能夠彌補完。

如同昔日先皇所做的那般，鄭貴嬪被鴆殺是主上一生無法原諒之痛而他祁蘭呢？莫不是親手害死了她？

寵妃……何時會殘忍到連這個後位也遲遲不肯給她，連一雙孩兒也要奪去，只因為她是陸氏的子弟，陸暉與顧命大臣心懷不軌，他也要看在她的面子上忍耐一二，是否真的意圖謀反他也不得而知，猜忌寡恩，他一直都無法信任身邊的人，就連母後也被幽禁，這是為了曦國，崔氏一族不能專政。

所謂為君者正是需要如此絕情寡義吧，高處不勝寒，其中的孤寂如何能夠消解。對先皇誅殺臣子兄弟的行徑看久了自然也就無法輕易去相信任何一個人，這國祚自然也會一代一代傳承下去繼而影響到後世吧。

對不住她，原本這個後位就該是她的，可是她與他越走越遠，他想要把她禁錮在自己的身邊，沒曾想會落得這樣一個結果。

若是知道有這一日，他一定不會再這樣做，也許會讓她去和白語鶴遠走高飛，就算看著他們恩愛難過一時也好過如今喪失她痛苦一生。

祁蘭靜靜撫過那些東西，昔日她曾經戴在身上，睹物思人，就好像她還在她身邊一般，永遠也不會離去。

轉眼一十二年過去，曦國的朝廷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自陸嫵殤逝之後，雖然握有鳳印離去，為實質上的皇後，奈何命短福薄，無法久居後位，拱手讓給她人。

主上祁蘭在陸皇後死後守孝一年，孝期過後不久即封貴妃陳氏為後，大皇子祁柏為太子，二皇子祁禮為淮南王，三皇子祁璺為隴西王。

後宮美姬如雲，陳皇後並不受寵，宮人都謂陳皇後昔日因為毒害前皇後陸氏遭到主上厭棄，得以封後不過是因為陳刺史居於翊州手握重兵的緣故，時逢北軍侵擾不休，主上需要陳刺史的軍權。

而後的數年之間，崔氏與陸氏相繼遭到重創，崔太後遭到幽禁，崔乾被罷黜，陸氏陸暉被逼謀反而被誅殺，陸氏子弟遭到連坐。

世人謂陸氏寵妃故去，主上便對陸氏族人不再留情面，因此顧命大臣之中僅剩下將軍江昊一人。

誅殺陸暉崔乾不久之後，陳氏皇後遭到廢黜，緊接著陳刺史以謀反罪被誅殺，陳氏亦遭受重創，自此朝廷之中世族越發勢微，日久武人寒族占據上風。

也有人說主上嫉恨世族奢靡之風日久，想打壓世族的勢力，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各大世族均龜縮故地休養生息，主上見此局面亦不再追責。

主上空置後位十年有餘，世人都謂主上對難產而亡陸皇後無法割舍舊情，主上盛寵陸皇後留下的三位皇子，皆委以重任。

一十二年過去，北境強軍欺境，曦士枕戈待旦，大戰一觸即發，幸而主上與民休養生息，開創治世，曦國戰勝，北軍退回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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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本感言

驪華寫完了，寫了六個月，單機的六個月……還挺久了。

寫完了之後還是很多想法的，有些地方多想想可能會忍不住落淚，想到花費了心血還是一文不值的時候。

想讓書凝聚南朝初期劉宋的歷史風貌，可惜失敗了沒能夠做到，可是有些線索太碎了吧，字數少了，缺少對主角的形象、主角之間的糾葛矛盾的更細致的刻畫。

故事主要發生在六朝的臺城，在太子府，在皇宮，和白語鶴和祁蘭之間有很多感情戲碼，可能看起來是很淺淡的蒼白的，寫的不夠好！

寫手君想要刻畫其中的艱澀情感，行文可能太僵硬故作古風，發誓下一本會寫的更自然，細節人物也會更多。

最開始的時候陸嫵是對白語鶴有感情的，白語鶴死了之後陸嫵對祁蘭其實也產生感情，類似於對孩子父親對自己的丈夫的那種依賴感吧。

文中許多關於小姐姐的刻畫，尤其在陸鴛身上著筆很多，陸鴛是一個很好的小姐姐吧，只能這樣說，最後的結局也不太好，還是為了刻畫人物，病嬌大概就是指她了。

完本感言以《臺城》結尾吧。

臺城

唐韋莊

江雨霏霏江草齊，六朝如夢鳥空啼。

無情最是臺城柳，依舊煙籠十裏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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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驪華》

106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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