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 如斯

關燈
長河流逝,白練澄靜空明,星夜爍目。

陸嫵想到了那句-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陸嫵非常不解,來到江州之後感覺到的與白語鶴的疏遠。

到底是什麽將她與白語鶴隔開來,究竟是什麽讓白語鶴選擇了陳畫胭?

只看見眼前俊美又蒼白的白語鶴靜靜望著遠處長河夜空,眉依舊如煙嵐,唇依舊如白梅,鼻梁很秀美,還是記憶之中的白語鶴,除了那一雙眼睛,是死一般的寂靜空洞。

白語鶴開口道“選擇畫胭,並非是她強迫,也並非是因為陳氏的權利。”

“又是為何?難道刺史要告訴陸嫵是因為舊情覆燃?”陸嫵奚落道。

白語鶴的話如利刃割傷人的肌膚“我知道自己從前對不起她,你說的很對我,從前並未想的透徹,她終究是我的結發妻子,一直都心心念念與我,就算被貶到江州,也不肯放手隨我來到此地,無怨無悔。”

“一直想要您看見的,您如今明白了也好……我知道自己沒有權利去爭什麽,但還是想要問一句……”陸嫵將話艱難說出口,“刺史當真一點也不憐惜陸嫵麽?這麽做置陸嫵於何地?”

“太子殿下陷害於鶴,我知道自己錯了,我太固執了才會落到這個地步,我不該妄圖與太子殿下相爭。”白語鶴的話語中有一絲頹廢。

“可是您從來不曾害怕過的,您以前不是一直讓陸嫵放心麽?您難道會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麽?這是您的借口吧!拋棄陸嫵的借口!”陸嫵質問道。

“已經無力去爭,只能夠放手,恐怕還能得活路。況且如今你不願意為妾,我怎會勉強你?我莫非要一直等你看著你與祁蘭恩愛一世?我不能孤獨一生終究還要娶妻。”白語鶴淡然道。

“我知道……可……”

陸嫵驚覺自己想的太天真了,真的會去相信那相守一世非她不娶的無稽之談。

人都是現實的,不可能吊死在一棵樹上,白語鶴不可能為了她終生不娶。

陸嫵把白語鶴的感情想的太深,她太傻了,可是仍然覺得哪裏是不對的,這個邏輯。

白語鶴曾經許下的山盟海誓與這個是背道而馳的。

白語鶴背信棄諾了,陸嫵如是想道,他根本就沒有那麽在乎他們的感情。

“我卻然不願意為妾,你是知道的。”陸嫵笑了,“你不會這樣看不起我的。”

陸嫵搖頭“是我太自作多情了,不會再打擾你們了,我如今就像是一個笑話,一個天大的笑話。”

“是我移情別戀,你可以恨我,我不會有怨言,只是不論如何日後都會與畫胭相守下去。”白語鶴淡漠道。

“是……願刺史能夠與陳夫人百年好合。”陸嫵憤然道,“還需要刺史最後為陸嫵做一點事情,為了陸嫵的生死,管束住陳夫人為好,因為還不放心便借住在莊園之內,待一切安定下來陸嫵再走。”

白語鶴點頭“胭兒終究會放下對你的成見,你不必擔心她不會洩露你的行蹤。”

陸嫵點頭,從懷中取出了一團用絲帕包裹的物什,遞給白語鶴“這是那一日刺史送給陸嫵的玉佩,可惜碎了,陸嫵一直細心保管。”

想到最後在行宮生產的時候,囑咐阿杏放好白鶴玉佩,陸嫵覺得這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已經碎了,卻仍然是陸嫵心頭最為珍重的物件,如今還給刺史,從此陸嫵與刺史便一刀兩斷。”

白語鶴不見有什麽觸動,只是接過玉佩“既然如此,便如陸娘子所言,一刀兩斷,從此之後是天涯陌路之人,兩不相欠。”

陸嫵點頭。

後白語鶴抱琴離去,終不置一詞。

陸嫵目送白語鶴離去,只是覺得無力又疲倦,一開始的悲傷也早就已經消散在太子府日日夜夜的爭鬥之中,如今連悲哀也不能夠。

陸嫵提著燈盞往回走去,每一步都很沈重,回到莊園,渾身如墜冰窟。

明明只是九月裏,卻如同置身於寒冬臘月。

姜瑛擔憂的接過了陸嫵手中的燈盞“是何人在奏琴?”

“是刺史,他不過與我訣別而已,我亦應允,不打擾他與陳夫人的安寧。”

姜瑛不滿道“他如何能來勸您放手,明明是他一直在求您與他為好,如今反過來指責您破壞他們的感情。”

陸嫵佯裝不明“不是的,他不過是浪子回頭,知道從前犯了錯罷了,我也是這樣想的,一直勸他和陳夫人好,如今他既然和陳夫人好了,我焉有不快活的道理呢?”

姜瑛感嘆道“你們都怎麽了?明明是最相愛的,怎麽如今都對彼此避而不及了呢?”

“不想再管白語鶴,我的那一雙孩兒……如今我尚在人世,卻不能夠放任他們不管的。”

“您的孩兒在太子府,有崔貴妃守著,又如何能得?”

“姜瑛,日後你不要再管我,天南海北,只管過你自己的日子去,不管是刀山火海,我仍然要去闖的。”

姜瑛擔憂的看著陸嫵,眸光閃爍“娘子……你又何苦回那修羅之處去,明明都已經出來了已經自由了,何苦要陷入到那種勾心鬥角不見天日的地方去。”

陸嫵終是覺得哀色深重起來,眼眶發澀,終是還有感覺不是那樣麻木“我的孩兒……是我的骨肉,懷胎十月生養下來的,我如何咽的下那口氣,就算是拼了這一生的喜樂,也該去奪回來。”

姜瑛為陸嫵的悲情所感染“娘子,姜瑛一定會幫助您的,會告訴太子殿下他被崔貴妃蒙騙的事實。如今崔貴妃的勢力太大,太子身邊有陸側妃在,您無法與他們相爭,不如就先避一避風頭吧。”

陸嫵點頭“我不信,崔貴妃能夠任由假的陸蕪在祁蘭身邊平步青雲,我不必要回祁蘭的身邊,只要那一雙孩兒便是,總會有辦法的。”

夜漸漸深了,陸嫵和姜瑛歇下。

想到在崔貴妃身邊的一雙孩兒,陸嫵夜不能寐,想到日後母子感情疏淡,陸嫵對崔貴妃恨不能自已。

想到自己一直以來的退讓,一直以來的柔善,陸嫵越來越恨,幾近無法自拔。

心肝像被烹煮一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