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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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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句好話也不肯說、更別提答應規勸葉嵐,昆侖弟子自然面子下不去。花無間聽見正廳的劍拔弩張,看到白衣弟子和盔甲兵將都亮了兵器,就明白不知天高地厚的昆侖弟子與乖張暴戾的刀斧將軍吵得快打起來了。

“煉油一說我怎麽不知道?”花無間站在中間,猝然發聲。

“你這是睜眼說……”昆侖弟子看到這笑得妖媚生冷的萬花,登時覺得脊背發涼,細細一看他雖黯淡卻仍雋雅動人的五官,忽然驚叫一聲退了數步,“你……你……”

“怎麽不說了?”花無間眉眼一挑,又是一聲冷笑,“在下乃西昆侖藥師,昆侖派如果對凜風堡有懷疑,大可以隨我去看看藥鍋。”

“許先生別聽他胡說八道!咱們西昆侖幹什麽,還輪得到他玉虛峰管?”刀斧將軍往前一站,粗聲粗氣吼了對面一臉。

昆侖弟子未來得及回答,又被嚇住:“許先生……你,你是那個用毒……毒的”

“前輩莫急。”花無間按下眼前的盔甲肩,用了五成的力道,繼而與昆侖弟子對視,“在下許君睿,你認識在下?”

給他灼灼目光盯著的人被攝得不敢動彈,身後的另一名弟子看不下去,這才沖出來道:“花……花無間,你躲在西昆侖制毒煉藥,為非作歹,當初我玉虛峰就不該留你,還不該讓你進出經閣……”

“呵,玉虛峰留我三個月,又不是經你之口批的。我制毒煉藥是與這兒的五毒、明教弟子們商量著來,倒成了你們的功勞了?”花無間斜睨他一眼,從攏著的袖子裏摸出幾根針來撚著玩,“我為非作歹你莫非是親眼看到了?若看到了,趕緊回去和掌門告狀,最好再去小遙峰知會楊奶奶。”

“花無間,你別仗著老掌門欣賞你那點詩書茶藝就覺得了不起,我、我們來議和,你、你的事我們回頭會去稟報的。”弟子給他撚動的針尖嚇得手抖,卻仍死撐。

“好啊,議和的事我知道了,你們可以走了。”花無間舉著袖子懶懶地揮了揮,“去跟他們說,只要他們出手,我絕不還手。”

昆侖弟子瞪著他那一身紅得刺目也黑得陰沈的衣裳,交換了眼神,一個個義憤填膺,拿著劍大步走出了正廳。

“許先生,你就這麽放他們去,萬一他們打上來,誰扛?”老將軍不服,卻一直給他點穴似的手法摁著走不動路,就這麽眼睜睜看人溜了。

“葉嵐啊。”花無間撤了力道也收了針,沒事人似的又攏起袖子,“咱們這兒能說話的是葉嵐,打架自然也是他最厲害,你我不過傳個信。”

聽他挑明尊卑,老將軍胡子一吹,卻搖頭:“算了算了,他們找麻煩也是找你、不是找我。”

花無間不答,背轉身的同時,竊竊私語也在身後傳開。

“不是吧?他是花無間?”

“花無間是誰啊?”

“花無間你不知道?萬花谷的高徒啊。那時候我在門派裏,沒少聽著他怎麽怎麽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來西昆侖前聽霄雲的說,花無間功夫厲害著呢,手一伸就能要人命。”

“那怎麽在咱們這裏?葉嵐請的?不會是弄錯了吧?我看許先生不像啊,他和人正面交手那幾次,就光避讓了,真那麽厲害會不敢打?下毒也沒見他比前任藥師狠啊。”

“誰知道啊,興許是出什麽事,就給……嘖嘖。我看啊,葉嵐讓他替了前藥師,就是個名頭。”

“咱們這兒萬花一只手數的過來,回頭抓個來認認是不是?”

“算了吧,堡主都懶得管萬花的事,鬧起來你真對付得了許先生?”

“噓……”

閑言愈輕,花無間信步走出,接過明教遞過來的狐裘披上,雖面色不改,卻眼神黯淡、看上去疲倦至極。

“許先生你指頭都僵了,打繩結要我幫你不?”

“咱們剛才都在,幹嘛不喊我們動手?”

“哎喲,別拿針別拿針。”

“等下葉嵐要回來,到山腳啦。”

明教一通說,立刻散了個幹凈。

花無間自感氣血不暢,在雪地裏站了很久才算回暖,才又踏出一步,便有一物自腰間滑落。

他低頭看去,只見美玉配穗,嵌在松軟的雪裏安靜極了。

嘴角露出絲不易察覺的微笑,花無間俯身撿起來,將冰涼的腰墜握緊、重新藏入衣襟,這才邁開步子回藥園。

是年昆侖調停未果,昆侖派掌門也心中有數,玉虛峰弟子稟報後便不了了之,花無間和許先生的名字一番混雜,終於也沒了多少聲音。

(3)

“秦道長,再來一把切磋。”趴在地上的天策努力向前爬、想夠著自己面前數尺、插在地上的長槍。

“不了,天色不早。”秦月之不由分說地收劍入鞘、無意再比。

“散了吧,秦道長不一定看得上你。”

“就是啊,我排隊都排不上號。”

“有號拿麽?給我一個?”

“都別貧嘴,秦道長人這麽和善,懶得跟你們吵罷了。”

秦月之聽著那些數落他“高冷”的話語,面色不改,倒是最後一句讓他一震,優美悅耳的嗓音像極了心心念念的人。

他忙看過去,入目卻是一團粉紅、是個秀坊的少年。

秦月之才亮起的眼眸忽然黯淡下去,他嘆息一聲,抓著劍離開,擠入人群數步,卻與一個黑袍之人擦肩,對方身上熏著香料、引他回頭一瞥,只見如墨如瀑的黑色長發上墜著發飾、高貴得紮眼。

人影一閃就沒入人流,秦月之這才回過神,忙追上去:“無間!”

對方走得快,他一連追了兩個巷口,這才截住人:“無間,你回頭看我!”

對方回頭了,君子如玉、衣袂翩躚,只是柔美的眼眸不似星辰燦爛、削尖的鼻梁太過英挺,柔唇不似薄情、微笑太過艷麗,身形優美氣度尚欠,湊在一起壓根不是那人。

“道長你叫我?”萬花弟子好奇地將他打量。

“不,我認錯人了。”秦月之失望的很,草草道了個歉就走,連拳都沒有抱。

“莫非剛才是道長追了在下一路?”萬花攔住他的去路,好心道,“道長既然念著,想必與我相似?不妨告知,我也好替你尋一尋。”

“不必了。”秦月之失望到甚至失魂落魄,只搖了搖頭、不去看他。

“谷裏吳姓倒是有一些。”萬花說著,又多問了句,“是叫吳什麽?”

“無間。”秦月之啟唇,將心上人的名字宣之於口,頓感苦澀,“花無間。”

“花無間?師兄?”萬花的驚訝溢於言表。

“你,你認識他?”秦月之不敢再有希望,只擡頭小心翼翼地問,“他在哪兒?可還好?”

“他是旭陽師伯的弟子,我們都認識,可是他未曾回谷,他小師弟也在到處找他呢。”萬花遺憾地搖頭,抱拳道,“道長切莫著急,敢問道長名號?我正前往長安附近兵營,如果見到師兄,我會帶信給他、催他來見上一見。”

“我是……”秦月之才想說,卻打住,繼而搖頭,“我眼下也居無定所,他若有消息,回谷報個平安便是。”

萬花不再多說,點了點頭:“好吧,想來師兄甚是聰慧,未有消息便是平安。道長告辭。”

秦月之無心再敘,勉強回禮,又走入喧鬧的人群中。

來來去去,他始終在溫暖的江淮轉,也始終沒有花無間的消息,昆侖派的帖子往純陽宮遞過好幾回,他全錯過了,即便遇上,也不知那人人口中惡毒的醫師許先生是曾對他展露笑顏的花無間。

頻繁的認錯,消磨著期待與希望,迫使他回歸華山、終日與劍為伍。

待範陽叛亂一起、昆侖戰事一休,一封急件蓋著堡主的印鑒飛送至純陽宮,點名秦月之入列、去到昆侖調停。

(四/4)

天下終安,秦月之先花無間回華山,久候不至便感念念深深,就著清茶、伴著晨霧,開了藏信的盒,一一看過去。

“月之愛鑒:

惠書奉兮,如見故人。

別後月餘,殊深馳兮。

暑氣漸近,大水易至,汝與純陽弟子安營切莫伴之,夜勿貪涼觸寒。若有不適,速來信告之。

所請之事,務祈垂許。海天在望,不盡依遲。

即頌專此奉覆,並祝暑安。

花無間上

燈下

附藥囊,攜之以驅蟲,嗅之可提神”

“月之愛鑒:

展讀瑯函,喜出望外。

一別累月,思何可支?

吾於楓林見邱逸,孺子安健、聰慧有識。君關切之,獨不見君。知君武藝在手,萬望收放有度,切莫過力;山高水遠,行路漫漫,慎之慎之。

以上請托,懇盼慨允。伏惟珍攝,不勝禱企。

專此即請,秋祺。

花無間謹啟

林中

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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