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來，徑直望向秦月之坐著的地方，目光擦過他的視線，波瀾不驚、視若無睹地收了回去。

“師兄，師兄？”旁邊的師弟看出他越來越慘白的臉色，終於忍不住推了推他。

“無妨。”秦月之平靜地轉回身，“一會兒吃了飯，你們分兩批去送貼，我去昆侖派。”

師弟們聽了，面面相覷。

“師兄，我們都吃完了，您還沒動呢。”

“師兄，說好的一起去，昆侖派太遠，你遇上危險怎麽辦？”

“還有剛才他們說的那桌人，怪可怕的。”

秦月之聽著，臉色又白了幾分，筷子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最終擱在了碗邊。

（21）

不等他開口說什麽，花無間那桌已有人起身，葉墨那沒半點穩重的聲音正嚷嚷開、格外分明地蓋過了其他嘈雜：

“餵餵，你就幫幫我嘛！現在國難當頭，幫我勸勸安姑娘收下我的錢糧，怎麽都算是做好事了。我認識的人裏頭，只有你和安姐姐說話最多，現在他們都不知道怎麽樣了，一定吃不飽穿不暖的。你不幫我，是要我哭給你看啊？”

“你哭試試？”花無間頭也不回，皺眉，“你送去給李越，不也一樣？”說著一揮衣袖掙脫他，衣袍火紅的鑲邊血似的綻開來。

葉墨哭喪著臉，止不住花無間邁開的步子，旁邊背坐著的軍爺一並起身，大手一揮拉開了他，道：“葉小少爺，如今天策府不保，別說聞人安沒個定所，我們也朝不保夕的，指不定你明天誰也找不見。得了得了啊，看在越兄的份上留你在昆侖夠久了，趕緊回去，不然我可把你扔西昆侖去了。”

誰知軍爺這一動身，方才竊竊私語的旁觀者炸了似的都退後三步，竟沒人敢多嘴。

“餵餵……”葉墨伸手一撈，卻誰也沒撈著，只得垂頭喪氣的跺腳。

花無間和其餘兩位一前一後地出門，秦月之終於按耐不住，一把抓起佩劍追了上去。

熟悉的身影讓葉墨驚訝了好一陣，繼而轉身瞪眼：“看什麽看？都散了散了！”

“那我們呢？”圍坐的純陽師弟們再一次互看。

“唉，就按照師兄說的做吧，回頭在這裏集合，走了。”

沒了門簾的遮擋，昆侖呼嘯的寒風吹得人臉上紮刀子似的疼，秦月之用袖子擋了擋，卻見花無間別了那兩個臉生的同伴、轉身沒入小巷內。

“無間！”秦月之跟著追過去，出聲叫他。

花無間對他的呼喚置若罔聞，腳下生風似的越走越急，硬是甩了他老遠一段，沒等秦月之用輕功，他足下一轉就站住，與秦月之坦然地照面，緊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秦月之也楞住，不想幾年不見竟是這般情形，一時間止步不前，只低低的又喚了聲：“無間？”

與他隔了半條巷子的距離，花無間依然站著不動，任由冷笑爬上嘴角：“我看諸位不用躲了，既然來了，就站出來說話。”

秦月之一驚，才反應過來這話不是沖著自己說的。果然，從巷子的暗處、斜巷乃至屋頂上都冒出人影來，有敲著棍子提著酒壇的、有使著長槍穿著鎧甲的，將花無間圍住。

“你們四個，有何貴幹？”花無間點了點人頭，明知故問。

“呵，許先生倒是淡定得很，想必半個月昆侖的事還沒忘吧？”為首的人濃密頭發遮住了眼，攔下花無間的去路。

“說說？”花無間挑眉，故作驚訝。

“呸，咱們十七個兄弟遭你的暗算，你倒是會裝傻！”另一個唾罵出口，包抄在後。

“我怎麽不記得我有‘暗算’？搗亂機關不成反被制，叫了增員還被我的人生擒，我不給點顏色，豈不是開了允許膽大妄為的先河？”花無間冷睨，語氣盡是不屑，“怎麽？他們還沒死？”

“許君睿，你特麽真是會給顏色！誰不知道你們的機關都是害人的勾當？他們十七個人現在渾身起泡，癢的癢、爛的爛，生不如死！”

“沒辦法，停戰協議一下，不得殺人。”花無間看了看離他最近的那個使著棍的，嗤笑道，“也不準報覆。”

“這筆賬上頭不計較，咱們可不能就這麽算了，上頭受你蠱惑，咱們可眼睛亮著呢，你說是吧？”屋頂上的舔了舔手裏的刀，不甘示弱的譏諷回去。

“既然如此……”花無間搖頭、不無遺憾地嘆息，忽然神色一斂，從袖子裏摸出支頗粗的點漆朱筆，沈聲道，“那就動手。”

長棍一敲酒壇，發出脆響的同時便迎面砸過來，花無間提筆尚未架開，青色的劍芒一劃便替他擋了回去。

“道長，在下不認識你。”花無間瞟了他一眼，見他身形微微一顫、仍持劍在他身前，頓時冷道，“刀劍無眼，若有閃失，我不會管你的。”

“你不用管我。”秦月之悶悶地回答，反手出劍逼退進犯。

看萬花來了幫手，還是個身手不差的，來人幹脆一擁而上。

秦月之雖不擅群攻，但對上這幾個不成氣候的角色還是游刃有餘，劍刃在手、光華乍現，任長棍長槍舞得多麽兇，他始終將其逼退在五尺之外、不能近身，甚至得了空立刻側了側臉，問：

“無間，你發生了何事？不能告訴我麽？”

花無間本是事主，此刻卻因他的一力相助落得清閑，聽到發問，忙將視線從他清雋的臉上挪開，望天：“道長，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無間？！”秦月之皺眉，手裏的劍又加了三分力，徑直將對方逼的連退幾步。

聽得他有些生氣和著急，花無間無動於衷，連眉梢都沒動一下：“道長想惹事上身，我可攔不住你。”

說罷，他信手擋下幾枚暗器，又將一人踹倒在地，毫不留情的地踩上對方的臉，戲謔道：“你信不信，再打下去倒黴的是你們，而不是我？”

“你特麽……就是……怕了！”被踩的顯然不服氣，掙紮了幾次想起來，但徒勞無功。

花無間也沒能嘲諷多久，彎刀過眼便將他擋開，地上的人忙滾了圈站起來、又擺好了進攻姿勢。

來者四個，但暗處還有一個，打下去最多就是個平手。花無間也不戀戰，筆鋒一轉點了側身人的穴，瞧準了空隙，一手拉過秦月之閃進了側巷裏，七彎八繞，竟出了長樂村。

秦月之被他拉著有些茫然，沒來得及有所反應，花無間已整了整衣衫、撇下他躍出墻頭，一轉眼，追趕著的幾個已到了巷口，另一邊，巡邏的浩氣盟人士也將此處團團圍住。

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有意的，秦月之就這麽被花無間擺了一道，和鬧事的雜兵一起被押解回東昆侖營地。以他的身份，全身而退並不難，誰知和主位的人一打照面便有些發懵。

此刻主位上的人，是個年紀稍長、樣貌穩重且器宇軒昂的軍爺——正是酒肆裏眼生的那個。他此刻撐著額頭，見到他們來，不僅沒精打采的敲著椅子扶手，還狠狠地嘆了口氣，惹得旁邊站著的那位五毒女子一陣竊笑。

秦月之總算知道酒肆裏的那些人為何退避三舍，當即有些不知所措，只報了姓名便立著不動。

那軍爺一聽便眉頭深鎖，對著那幾人怒目而視：“你們很好，好得很呢。別說我一轉身你們去找許先生麻煩，連純陽宮的秦道長你們都能得罪！”

“我們就是給兄弟們出氣的。”有人鼓起勇氣說了，迅速低下頭。

“哈？出氣？你們不知道停戰了嗎？”軍爺一聽翻了臉，一巴掌拍下，幾乎要將椅子震碎，“上回那幫兔崽子擅自行動，撿了條命算是客氣的，還嫌沒丟夠我的人？！”

一旁的五毒姑娘笑的更深了：“要不然，他們骨頭都不剩了。”

“可……可是兄弟們那般模樣，生不如死的，許君……許先生又不肯給解藥，擺明了是要折磨致死。”

“對，就是想叫咱們難堪。”

軍爺聽著這一唱一和，頭都大了，起身尚未開口，卻聽見一個清脆又爽利的女孩兒聲音笑著傳來：

“哈哈，哪有什麽解藥？誰不知道這‘毒翎散’一個月就能自己消退，一點自制力都沒有、忍不住非要撓。你們倒是‘好心’，把他們的狀況都往外頭傳，這些人回頭還做不做人了？”

曲玲瓏手執蟲笛，蹦蹦跳跳地落地，五毒姑娘見著同門的前輩，忙恭敬地行禮：“曲當家。”

“曲玲瓏，雖說我管教無方，但這事怎麽都是意外，還請不要見怪。”軍爺見家醜外揚，到底不悅，大手一揮便喚了人來將人拖下去，“送去長安荒郊挖馬草，我不想看見他們。”

五個人百口莫辯，叫嚷著被漸漸拖遠，只剩秦月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