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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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引起他的註意。

秦月之猛地回神,覺察自己是給摟著幾乎坐在花無間身上擁吻,這旖旎光景,什麽清心修道、不沾濁世早就灰飛煙滅,尤其是還出來個“見證人”,實在讓他驚得不輕,幾乎是跳著站起來、此地無銀一般站到邊上。

“吃了藥又睡醒了?”花無間只輕笑了一聲,十分自然地起身,過去替邱逸看診,“恢覆的可以,已經能發音了。”

邱逸點頭,滿臉興奮:“花……花……”

“我的名就這麽變成‘花花’了啊?”花無間有些哭笑不得,卻是朝著秦月之看過來。

“他能說話……他原來能說話……”秦月之有些不敢置信地靠過來,這才發現邱逸的臉色比先前好了很多,消瘦的面頰開始圓了起來,不僅如此還能說幾個字,可惜叫花無間的名字始終叫不全。

“醫了他你就這麽高興麽?”

“嗯,無間你真厲害。”

花無間聽著他的讚美倒是不以為然,反倒是秦月之那放出光的驚喜之笑讓他多看了兩眼,頃刻間內心有什麽難以名狀的情緒在被慢慢催化,頭一回讓他覺得醫人是如此美好的事。

秦月之不知他的心思,更不知他這一吻下了什麽決心又改變了什麽,眼見晌午時分還出了太陽,忙招呼著吃飯,自告奮勇準備吃食,仿佛要把方才的緊張全當成熱度投進菜鍋裏。

花無間既外出歸來,忙著將白桃花搗碎了取汁入藥,也由著秦月之高興,難得一次不動手,坐上桌就面對著幾盤素的不能再素的綠葉。

秦月之恐他挑剔,誰知向來衣食無憂的花無間坦然的伸了筷子,入嘴的清淡沒能撼動他的溫顏、反而生出點微笑來,仿佛他吃的是花海的燒烤而不是純陽宮的粗食。

“吃完飯再去睡上一覺,醒了我給你施針。若無意外,今天過後便可大好了。”吃的差不多,花無間撂了碗筷朝邱逸吩咐。

邱逸十分聽話地點頭,當即扒拉了剩餘的食物,沖出飯廳。

“無間,你對他盡心是好,但是……”秦月之環顧四周,有些猶豫地開口,“我總覺得有些不安,又說不上來。”

“哦?這種感覺我倒是不曾有過。”花無間挑了挑眉,滿不在乎的哼了聲,“邱逸那雙眼睛處處透著求生的欲望,他知道我要救他,對著金針銀針都不畏懼,換了別有用心的人,再裝也裝不出這點來。即便我曾懷疑過他,如今也沒顧慮了,何況他知道我是個不算太壞的大夫,有話要和我說。”

“什麽話?”秦月之平時並不多事,更很少過問花無間行醫,頭一次從他嘴裏聽得這些,反道稀奇起來。

“他比看上去的要小一點,剛好是五六歲認字的年紀,名字寫的是好,但會寫的字並不多,我問過他是不是揚州人,他搖頭,問他記不記得家具體在哪兒,他還是搖頭,只寫了個模糊的地名,這地名在大唐重名的有不少。你認為如何?”花無間倒了杯茶飲,邊喝邊問。

秦月之茫然,向他投去詢問的眼神。

花無間遞給他一杯,有些黯然道:“這說明他是好人家的孩子,能讀書寫字不說,長得也比一般人家的快些,也不常到市井游玩、不用記得家住何處,所以他是被拐來的——或者說是被綁架,和李越的貨差不多一樣的待遇,都在揚州集中後準備銷散。”

秦月之一個激靈,手一抖,半杯茶水就這麽潑在桌上。

花無間忙握住他的手,邊撈了布擦著桌子,邊安慰道:“你別太過吃驚,一切都要等他能開口、我問完才作數的。”

秦月之輕咳一聲,點了點頭:“我幾次下山雖來去匆匆,但師兄們常議論,我便對這些事也略有耳聞,李越這般的暗閣雖為人不齒,卻也各地都有,就怕……”

“就怕他們是‘名正言順’的,朝廷官府、名門大派也奈何不了的名正言順。”花無間將他的手握緊,安慰似的搓了搓,嘆息一聲,“在霄雲接觸的,也就那點明面上的案子。月之,純陽宮接觸江湖各門各派的事總是最多,你知道哪些詳細的,同我說說罷。”

秦月之方才還因花無間的話而神傷,此刻卻被他的稱呼暖了幾分心,當即點頭道:“是,南疆一役後,各派掌門都大傷元氣,正值太平盛世,各門各派其實近年都有修生養息,‘大光明寺事件’已有十餘年,紅衣教鉆的空子算已被各派壓制,但西域明教似有回歸之象……”

秦月之平時無心江湖是非,聽過且過、絕不放在心上,但花無間問起,他便以分毫不差的記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將路子極廣的純陽宮所搜羅的事都無巨細的同他講解。

花無間大半都聽得仔細,只是瞥見他專註又認真的表情,嘴角就不禁上揚,乃至最後竟走了神,盯得秦月之在重覆一句幾遍之後,不得不局促地停下:

“無間,我說的可是有疑問?我同你講?”

“嗯。”花無間含糊的應聲,美眸流轉、對上他漆黑的瞳孔,輕輕的問,“道長,喜歡在下麽?”

問題砸的太突然太隨意,像是在夢裏胡亂的問出口的。秦月之驀地紅了臉,憋了半晌,還是點了點頭。

“喜歡哪一點?”花無間眨了下眼,十分殘忍的不依不饒。

秦月之手還給攥著,逃不過去,只得硬著頭皮小聲道:“沒有‘哪一點’,你不是‘哪一點’”

花無間聽到他的回答,稍楞後便明了著笑起來,低眉揚唇,眼波從容,與秦月之初見他時的那份光華無限相較,還要溫暖、還要粲然,他此刻拋卻了待客的疏遠,真真正正的、在他的面前展露從未有過的舒心笑容。

秦月之呆得說不出話,耳根快於其他反應、先一步紅了起來,看他啟唇,聽他低低的嗓音如同玉石相碰、悅耳地低喃他的名字:

“月之啊,月之。”

(16)

夜色微沈,秦月之抱著劍在房門外守著,飯點已過卻不覺得餓,註意力除了在這院子的動靜上,還有小一半分給了久久無法平覆的心情。

花無間雖有禮貌,但從未真正認認真真看過誰,遇上生人也總是瞧個心裏有數就寒暄客套,只有看書練功問診施針的時候才嚴肅地嚇人,像今天這般來來回回、毫不遮掩盯著人看的情況十分少見。

秦月之不是生人,遇上這樣的目光除了高興更多的是不明所以然,花無間有話只說了一半,有心事也僅僅吐了點有的沒的,他覺察到這點卻不知如何開口問。

對於花無間的一反常態,秦月之既高興又難過:

高興在他終於能說出心聲,而聽的那人也欣然接受,難過在花無間態度暧昧,似乎聽了他的話像是聽了師父的表揚那般只有興奮而已。

秦月之望了望天,勉力數著稀疏的星,花無間關心他是否要修仙,靜心修道於他與其說是志向,還不如說是吃飯睡覺一般從小伴隨他的習慣,古人雲廢寢忘食,他只覺得自己從此涉足塵世、背離清凈是絕對可以的,然而……

雖然親也親過、抱也抱過,花無間始終沒說個喜歡,下午便一頭紮進了房間裏施針,還囑咐他把門、千萬不要讓任何人驚擾,殊不知自己的種種所為早就將一顆平和的心激起波瀾、再無沈靜的可能。

但是這樣,沒什麽不好。

修道之人清心寡欲慣了,也沒什麽太多要求,能默許他相伴,秦月之早已知足,即便讓他守門,他也並不想問緣由,就這麽抱劍倚在窗邊動也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吱呀”一聲響,開的不是門卻是窗,花無間白皙修長的手從裏頭伸出來,手裏一只木甲鳥撲騰著翅膀高飛,不一會兒便消失在夜空中。

秦月之記起他不得打擾的叮囑,只側了側頭,花無間卻探出半個頭,有些沮喪地朝他:“月之,你進來,幫我一下。”

秦月之有些驚訝,不懂醫術他不知要如何幫忙,但仍依言推門而入,只見花無間面色不佳,神情疲憊,懶洋洋地疊著一張紙塞入衣襟,又重挑亮了燈、鋪了紙,提筆寫著什麽。

一轉身,下午睡醒還活蹦亂跳的邱逸安靜地躺在床上,秦月之見他不說話,也不多問,便坐在床邊等。

花無間雖有些悶悶不樂,寫字卻一絲不茍,且他寫的極快,不一會兒便用信封裝上還敲了三個火封、遞到秦月之手裏:“月之,你幫我個忙,幫我把他還有這封信送到萬花谷。”

秦月之接過來,看了眼身旁的邱逸:“他怎麽了?”

“月之,我……”花無間略微低頭,顯得有些猶豫,心一橫終於道,“我下錯了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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