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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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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尚水雲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要信。”一聲稚嫩又清脆到尖利的女聲響起,門在這時被踹開,人影飛動撈去了尚水雲的頭冠、躍到矮墻上。

只見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女孩坐在那裏,眼睛瞪得大而晶亮,裹著的鬥篷毛領裏露出纖細的胳膊,大冬天內著少且薄,赤著腳就這麽踩在雪上,手中的頭冠被一下下的拋起又接住。

“她是誰?”花無間將她從頭打量到腳,手上的筆依然點著尚水雲。

“她……她她她……是……是……”尚水雲見到女孩開始便臉色煞白,此刻更是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

女孩“撲哧”一笑,緊接著跳下圍墻,站到花無間跟前:“我叫曲玲瓏,是新來揚州的五毒弟子——霄雲幫的現任當家,我來這兒呢……”她說著,手裏的發冠拋出一個弧度便重新落到尚水雲的腦袋上,“當然是問道長討債了,道長賒了這一身衣裳,還騙了我兩把好劍,拖了這幾個月,只給了利錢,我想他是不想還了。”

尚水雲的臉更白了:“啊啊,曲當家,別這樣!我平時有幫李越運貨,打架還有分成,鐵口直斷人人稱妙,隔壁姑娘總有示好,哪有不還的道理。”

花無間見尚水雲這麽害怕、如此簡單就招了個幹凈,驚覺這五毒弟子絕非小姑娘之輩,再一扭頭,門口不知何時已站了兩名男子,一個衣著靚麗同曲玲瓏相仿、掛著無害的笑容,另一個衣著緊身暗藍、戴著面具,兩人似是五毒與唐門的人。

“你啊,我是不指望你了,就憑你揮霍的酒錢,就算你算命攤子有了點起色也不夠填窟窿。我本來就沒想過要回去,只不過今天我發現了更有趣的事。”曲玲瓏繞著花無間轉了幾圈,手上多了把蟲笛轉著,指著尚水雲仰面沖花無間笑,“別說他沒錢,就算出力他也不夠格付,要就這麽扔他去餵蠱,你有意見麽?”

花無間迎著她的目光,竟略感壓迫,收了筆皺眉冷道:“多少錢?”

“唉,別忙,錢我倒是不缺,但就給他這麽賒了,我也下不了臺。要不這樣——”曲玲瓏制止了他拿錢袋的動作,微微一笑,“我難得看到修花間的萬花,遇上合適的寶貝都不知道分給誰,且我看你與看貨船的人交過手、且身手不錯,要不要來我們這裏?”

“你跟蹤我?”花無間不為所動,照樣伸手進衣襟:“說吧,多少錢?”

“嘖嘖。”曲玲瓏沒好氣地撇了撇嘴,“你在揚州城學醫抓藥早已人盡皆知,你不想出去走走看看、博覽天下武學醫書麽?說不定這走一走,碰巧能知道你想知道的呢?”說完眨著眼瞧他,抿嘴笑得意猶未盡。

“這麽說,你認識李越他們?知道揚州的貨都到哪裏去了?”花無間終於松開手,神色也緩和了許多,尤其是曲玲瓏口中的絢麗世界,讓他心頭仿佛湧上多年前仰望淩雲梯時的期待。

“不知道,李越的貨出了城就不歸他管,但,你以後可以知道。你們中原人說的好,只手遮天就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江湖廣闊,你能成一代宗師,還有什麽是你不能知道的?到時候你想學醫還是拂穴,都是輕松的事。”曲玲瓏點頭,忽然面帶嚴肅,再次湊近他,瞧他的神色像是端詳一塊可琢的玉,誠懇道:

“我們霄雲幫是名門正派,專門接取皇榜官文為大唐效力,其中不乏密令。我們南北都會去,什麽人都要見,你想知道什麽,日後自己去看去說,也可托幫眾相助,如何?”說著,曲玲瓏取了身上的印鑒下來,揚給他看。

“不可以!攤上你們就是個麻煩!”尚水雲挺身而出,儼然撿起了了方才丟得一點不剩的底氣。

花無間見曲玲瓏與身材極度不符的神態語氣,思忖片刻,欣然點頭:“姑且一試,允我幾件事即可。”

他說完,站在門口的五毒男子竟笑出聲來:“你倒膽子大,敢和當家的提條件。”

“成交。”曲玲瓏問也不問就咧嘴答應了。

“你瘋了?!不就是衣裳兵器和房子?我,我不要也罷!”尚水雲不知哪兒來的勇氣,對曲玲瓏瞪了又瞪,擡手就去解外裳。

“水雲兄此言差矣,你既然夾在我與李越間為難,不逼你也罷,何況我在揚州,你們彼此照應、我也拆不穿,多沒勁。”花無間說著,再次點出狼毫,這次瞄準了他的眉心、強迫他停下,“你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別生生斷了日後相逢飲酒的機會。”

尚水雲望著花無間的那一抹淺笑,呆若木雞。

“啊啦!有新兄弟啦!”曲玲瓏終於像個小姑娘一般眉開眼笑起來,拉著花無間的袖子便拽,“走吧走吧,帶你去我們那裏瞧瞧。”

花無間整了整衣衫,步履輕快,毫不猶豫地跨出了尚宅大門。

尚水雲眼睜睜看著,待人走的一幹二凈才動了動,環顧四周,遠處那蹭將他殺的片甲不留的蜀魏棋還擺在石桌上,頭冠順著他的肩一路滑下、跌落在地。

(10)

花無間離開揚州的時候,初雪才化了一半。

凍天凍地的天氣裏,他摸黑坐到了黎若後院的圍墻上,抱著手爐、托腮看著三人圍成一桌吃冬至晚飯。

黎若邊給秦月之介紹南方的冬至習俗,邊給自己斟酒、喝的滿面通紅,談笑間騰起的暖霧和鍋子裏的熱氣交織,場面其樂融融。

黎若喋喋不休,妍妍也嘰嘰喳喳,秦月之攥著酒杯偶爾發呆動,就算坐著也不忘張望,卻始終沒有發現和夜色融為一體的花無間,仰面飲下杯中酒,略有落寞的側顏讓花無間沒由來的惆悵。

他本就是來道別的,從那員外嘴裏套出點有的沒的、再一步步印證,他便知道自己在揚州多呆不僅無益、且容易殃及池魚,曲玲瓏適時的表示垂青,他也就順階而下,要不是黎若揚言師弟敢回來見她非訓死不可,花無間還真的下去打招呼了。

不知過了多久,杯盤狼藉,黎若逐漸喝高,最後幹脆唱起了歌,妍妍好不容易將她拖走,剩下秦月之一動不動的趴在桌上。

四顧無人,花無間終於靠近他、企圖將醉酒的純陽弄回屋子,誰知才碰了碰肩,秦月之猛然醒過來,瞪著他、報出他的名字。

花無間尷尬的不知道如何應付,卻見秦月之的雙眼穿過他看著他身後,氤氳之餘酒氣撲面,下一瞬就再次閉眼醉倒。

一杯倒的酒量——花無間攬著秦月之,擰著眉心作出這個判斷,無奈之餘只得架起他的胳膊站起來,朝燈火未滅的屋子挪。

秦月之雙頰泛紅迷迷糊糊的哼著,嘴裏小聲地嘀咕,偶爾一使勁便滑倒、帶著花無間一塊兒摔在雪地裏,花無間起身撈著他,不一會兒又滑脫在地,等進了屋門的時候秦月之已被整個人打橫抱著,而花無間則氣喘籲籲的斜眼怒瞪,可被瞪的人卻毫無所覺、蜷縮酣睡。

花無間嘆氣,擡頭想尋個地方扔他下來,入眼卻是整整齊齊備了兩人份的生活用具,床鋪也跟他“出走”前一樣鋪成了一半一半,地磚一塵不染,就連青瓷茶碗也擦得發亮。

“花無間……帶你看看純陽的雪……一定沒見過……”秦月之沒由來地哼了一句,又沒了聲音。

花無間略不耐煩的臉終於松懈,眼眸沈沈如水,全落在秦月之安靜的睡顏上,心下沒由來得寧靜一片,笑意爬上眼角,鬼使神差地低頭,在純陽光潔的額頭上印了個吻,旋即楞住,驚訝於自己的舉動、杵了半天都沒敢再挪步。

忽然,背後似有冷厲的視線射來,花無間驚覺回頭,院中空無一人,但那如芒刺在背的視線感卻那麽真實,讓他渾身緊繃,可仔細看了很久,除了方桌和那棵掛了冰淩的老樹外的確別無其他。

清脆的哨聲打破沈寂,知道是霄雲的暗號,花無間皺眉,急急地將秦月之撂在床鋪上,後者卻抓著他的衣襟不放,哨聲再起,花無間俯身湊他耳邊半哄半勸了幾句,秦月之方才松手,卷著被子翻了個身、空出半張床鋪來。

花無間長舒一口氣,臨走還不忘將院子仔細找了一遍,一無所獲後不甘地從來路翻墻而出與來人匯合匯合,他極度懷疑方才是錯覺,但那有點滲人的視線感始終縈繞不去,讓他每每想來便略有忐忑。

急令所致,曲玲瓏帶著霄雲在冬至夜連夜出城,這一走便是小半年。

瞿塘峽收工的時候飄起了細雨,蟲笛聲收尾,地上躺滿了屍首,隔岸桃花卻開的艷麗無比。

花無間身著嫣紅鑲黑的衣衫註視著地上,玉雕似的面龐褪去了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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