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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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的熟人,即便這麽近距離,也傳不來任何溫度。

秦月之閉眼,用經文塞滿思緒,暗處有個小小的身影窺探著長廊上的動靜、安靜地似一尾魚,站了會兒也走了。

“走廊這麽冷還吹雨,你要坐到什麽時候?”

手裏被塞了傘柄,花無間悅耳的嗓音立刻將心法口訣逐了個幹凈,秦月之張開眼,花無間不知何時已將走廊收拾幹凈,淩亂的碎發早就梳理整齊,正抱著手臂望向他。

“我路過隨便坐坐……”秦月之被他盯著看,解釋得十分沒有底氣。

“你們站這麽近說話那麽大聲,當我是聾子麽?”花無間點了點糾結的眉心,不由分說地一把拉起秦月之,“我不過隨便練練,沒那麽苦大仇深。”

掌心傳來溫熱,秦月之盯著他光潔修長的手指,竟忘了抽手,怔怔得一路無語。

“我師姐這人,就喜歡什麽都說,也別都信。”花無間身姿挺拔地走在前面,頭也不回,語氣盡是埋怨,“你也真是,學著我師弟師妹們,看看就走便是,留下來作甚?嫌冬天不夠冷?”

“不,我……”秦月之只覺得掌心發燙,不知如何作答。

花無間說歸說,唇角仍浮現了絲笑意:“罷了罷了,你們這些修道之人的想法,總是和別人不一樣。”

秦月之定定的看著他的背影,目光閃爍。

花無間今日到底有些氣悶,回了院落便松開腰封、沒好氣地扔到一邊,緊接著扔了被飄雨打濕的外衫,把屋裏所有的暖爐都點了,才算抱著個手爐坐下來。

秦月之瞧著他終於緩和的面色,驚覺揚州的冬天還是會冷、只是自己自華山而來察覺不到,遇上這種凍天凍地的雨天,花無間不僅不適應,且厭惡得很。似是終於在他身上發現了些煙火氣和孩子氣,他搓著方才被攥過的掌心,隔燈望著他,在心底微笑起來。

花無間坐了許久才緩過勁,沈默掙紮了番,忽然扭頭朝秦月之道:“若是你遇上關乎他人安危的事,明知個中有貓膩、恐危害自身,可還會去?”

這幾乎是花無間第一次向他詢問建議,秦月之心下一顫,忙道:“如有需要,概不推辭。”

“唉,都說純陽宮大道且大義,果真是如此的。”花無間有些意興闌珊,搖頭,“可我出谷,志不在宏休丕緒,念不及大仁大義,不過想知道如何能與師父師伯那般醫術精進、濟世救人罷了。捫心自問,我是一點都不想摻和是非。可人人都說江湖快意恩仇,要在這種江湖裏,去尋那看不清摸不著、遠沒有提針打穴來得清楚直觀的醫道,在這‘一堂藥鋪’安靜度日,也總不是辦法。”

聽他委婉地道出心底煩悶,秦月之觸著他的心思,十分意外,竟脫口而出:“你要走?去哪兒?”

“師姐成天看著,難不成我還溜了?”花無間以問代答,微笑著扔給他一個模糊的態度,“你不回華山麽?”

“我……”秦月之被問得有些懵,攥地手心微汗。

“你要是想回去了,我可以替你書信一封,求個情。”花無間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的反應,未等他答,又道,“我困了。”

“無間。”秦月之在他站起的時候出聲叫他,“假如可以,讓我與你作個伴罷。”

花無間動作一頓,呆了片刻,轉身望他,微笑起來:

“好啊。”

自從來了揚州,花無間常踏月而歸,每每就寢,見到的是空出半張床鋪、縮成一團動也不動的秦月之,還有重新收拾整齊的臥房,第二天一早又在師姐的督促下早起。

這夜,花無間卻意外休息地十分早,不僅沒有趁夜出門,還特地給臥房內的香爐燃起了香。

秦月之很少與他一同就寢,熄燈拉了被角便有說不出的緊張感,無奈那香氣濃郁,他嗅了會兒便覺得昏昏沈沈,無意間一翻身對上了花無間和美的睡顏,透過月光瞧著那雙扇子似的羽睫近在寸許,鬢角壓到了他柔軟的發絲,當即驚得不敢再動。

不料,花無間的眉心微皺,緊接著擡手摸到他背後,像安撫孩子似地拍了拍,輕聲道:“睡不著也閉眼,香味助眠。”

秦月之霎時緊繃到極點,只覺著後背上給拍得發燙,鼻子裏充斥的都是他身上的味道,聽他嘟囔了句又沒了聲響,惴惴不安地道:“無間,你睡了嗎?我……我不是你師弟。”

室內安靜如初,秦月之松了口氣,全當花無間是睡著將他認作了小師弟、無意識為之,才想挪一挪,花無間溫潤的嗓音又響了起來:

“我知道,你別動。”

秦月之渾身一顫,睡意剎那全無。

“事覆雜,腦袋裏東西多,香對我沒用,睡不好不稀奇。”花無間斷斷續續地吐出些不連貫的字句,又拍了拍他,呼吸似長嘆那般微沈,“你別動,就當陪我會兒,我能安心瞇著。”

如夢囈般的低語聽在秦月之耳中驚心動魄,他在華山總是晨昏定省、練劍就寢、與人無話,這麽多年來也沒覺得哪裏不好,萬沒料到眼前這個心細如發、七竅玲瓏還要強的萬花會有失眠的時候。

花無間從不開口求人,但凡交到他手上的事總能做的又快又好,一堂藥鋪從裏到外翻新一樣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秦月之從未與他過分親近也不敢親近,見著他便覺得他哪裏都好,尤其是那剪水明眸,光瞧著就能讓時光停擺。

豈料花無間煩惱、心緒紛亂的時候,也是希望人陪的,或許他的腦中太過絢麗、有著太多聲響,希望的陪伴竟是要安靜地像不存在那樣。

他現在告訴他,自己並不反感與他共處一室,與他一塊兒能安心、能多少睡著,

盤旋不去的消沈煙消雲散,秦月之於黑暗中睜著眼睛,入眼的月色霎時成了朦朧的美夢。

若是夢,不醒又何妨?

朦朧中聽見花無間的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聲,他架不住燃香的藥力,垂了垂眼皮就這麽睡了過去。

(9)

正如花無間所言,日子過得太平坦,人便會甘於安逸且心大,直到猝不及防的變數到來前,都全然不自知。

北風一過,揚州的晴空忽然陰沈下來,花無間更懶於動作,大部分閑暇時光都窩在居室內查閱草藥典籍,偶爾抱著暖爐擡一擡頭,看看陰雲密布的天際,問是不是要下雪了。

秦月之瞧著他越發懶散且無趣的模樣,同他說華山終年覆雪,雪似鋪蓋、漫山遍野,揚州落雪他雖未曾見,想必江淮的雪地是別有一番靈動的。

萬花四季如春,最冷的時候也不過是樹木換一身黃葉、在欲落不落的時候又綠起來,雪在花無間的印象裏只有懵懂年歲時的一片白冷、再無其他,聽他這麽說來,倒也有些好奇。

秦月之便說,落了雪,揚州應是多少會結冰,從前南下的同門回來都說冷,不如趁結冰前多出門采買、備下糧油。

花無間變了臉色,叮囑秦月之不要亂跑,最好不要遇上純陽宮的人、讓人以為他們是一道,如此竟說了有三回。

秦月之尚煩惱該如何回絕葉墨,對花無間忽然緊盯的態度未加琢磨,而花無間口中、那些來揚州探查的純陽弟子們終在江淮冰天凍地前、追著線索朝南去了。

一日,葉墨站在墻上邀他出來比劍,他忙從偏門出去勸阻,還沒說上幾句,就從大堂禮傳來器物碎裂的聲音。

秦月之一驚,急忙撇下葉墨沖了進去。

病人散去的大堂裏,黎若挽著袖子、氣呼呼的拍著桌子,而花無間繃著臉捏著筆站在櫃臺另一頭,面色微白且透著前所未有的肅殺,嘴角噙著的那點點微笑怎麽看都像是冰涼的冷笑。

“師弟我警告你!你再用這種手段,我立刻修書一封回谷告你的狀!”黎若氣近乎喊似的對著花無間說教,雙目圓睜指著他的鼻尖。

“師姐,我本來就離谷學醫,你告發頂多落得個我不得回谷,於眼下並無差別。”花無間唇邊的笑意更甚,臉色卻更為陰郁,“再說,是那何員外自己說漏的嘴,我不過用了點失魂散騙他說多一點罷了。”

“內個……師父……”妍妍探出腦袋,有點猶豫的拉了拉黎若的衣角,“那個人自己賺了黑心錢還洋洋得意,師叔也是……順便小懲大誡嘛……哎喲……”話沒說完頭頂就挨了黎若的一記毛栗子。

黎若咬牙瞪著花無間,幾乎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來:“花無間,你明知道這藥用多幾次就會犯傻,別人可以,你為醫者,就絕、對、不、可、以!”

不料,花無間卻冷笑一聲,這一次收了所有的笑容,譏諷道:“從一開始,師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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