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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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下緊緊收了起來。

室內死寂,雨聲尤為響亮地拍著軒窗,花無間沈默太久,已將過洛陽而不入的緣由徹底暴露在一個不熟的純陽道長面前,他緊緊盯著他許久,最終提了口氣,淡淡地道:“我的家從來都是萬花谷,並無其他。”

輕輕一語明明被竭力說得四平八穩,卻敲地人心疼,秦月之本是想與他多說些話,無意探得他的心事,聽罷收緊的心忽然墜得厲害,急忙道:“抱歉,我不該問……”

既然問者無心,花無間定了定神,臉色稍緩,按著眉頭輕咳了一聲:“無妨,我早就不記得那麽多了。”他說著,忽然沈聲,“道長是病痛睡不著,再想來兩針?”

“不不。”秦月之扔在心悸,聞言迅速地閉眼,輕聲道,“對不起。”

花無間聽著他的道歉、看著他雖闔眼卻不住顫抖的睫毛,方才給提起的不快散去了些,恐自己再漏出什麽不該與人知道的來,不由分說手起針落,一針灸在他的睡穴上:“你可以睡了。”

睡意不可抵擋地襲來,秦月之閉了閉眼,恍惚間,傳來花無間斷斷續續的聲音:“你下了山倒不急著回,還管我的閑事……這般瞞著師門偷跑出來,還是先管好你自己罷……”

花無間沒好氣地一通嘀咕,直到聽見秦月之均勻的呼吸聲,重重嘆了口氣,這才仔細回憶方才彼此都說了些什麽,似乎在他專心致志將逐個藥方對比的時候,眼前安睡的道長曾說他懂事起就是華山長大的……

門縫裏撞進些冷風冷雨,吹熄了燈,也將年輕的萬花吹冷了臉。

花無間幹坐了一會兒,悻悻地掌燈,撤了布伸出手背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繼而翻腕拭了把鬢角的汗,搖頭:“被算計了怎麽就不跑?像我師兄那樣,生個氣理論一番、像師弟那樣哭個鼻子狀告師父,或者和大多數人那樣搖個頭退走也好……”

他支著下巴,借著昏黃的燈光仔細看秦月之像是凝了月色的安靜的睡顏,嘈雜紛亂的心神竟平覆了些,不由嘆息:“你這般出來,不跟著我,是不是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秦月之燒退得雖快,挨了針卻沒那麽容易醒,待第二天晌午,他才按著自己不再疼痛的心口起身,四下一番張望,雨過天晴天光大亮,獨不見花無間的人。

他錯愕的同時一陣失落,只當花無間早早的離開,想來自己頭一回欲與人多說些話便是這般結果,當下有些悶悶不樂,較平時磨蹭數倍地整衣洗漱,一推門,卻見一襲墨袍的萬花背對著自己靠在不遠處的廊柱旁,日光漏過其鬢角、朦朧地瀉到眼中。

花無間聽著聲響扭頭,即刻發現了呆立在門口的秦月之,繼而將他不染塵埃的道袍打量一番,啟唇一笑,似是全然忘了昨日的不快:“這麽急是要去哪兒?病去如抽絲,道長不休息幾日麽?”

秦月之聽他明快的語調,一時間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滿揣著悔意與驚詫,瞅著他燦爛又有點不真實的笑容,躊躇著不知如何是好。

花無間琢磨著他的局促反應,扯了扯嘴角終於斂了笑容,神色略帶了倦怠:“道長莫要擔心,在下雖不善照顧人,但遵師命,怎麽都要有始有終。”

秦月之心中不安,聽見他安慰地很勉強的話,仍是遲疑著:“可是,你說你要替師叔送信去揚州……”

“喝不喝茶?”花無間打斷他,緩緩跪坐到回廊的矮桌旁,遮去院中晃人眼眸的金色樹葉,焙茶一盞,扭頭看他,綻開個暖意叢生的微笑。

秦月之這才註意到這並非客棧,而是不知哪裏的院落,杯盤碗盞一應俱全,奈何心中再有驚訝與迷茫,眼裏此刻全被他的笑容占滿,接過他修長手指遞過來的茶杯,半個“不”字都說不出口。

不知是否方便逗留,還是花無間習慣過得舒服自在,兩人辭別師門後的大半個秋天都是在金水租下的院落裏度過的,以至於武牢關的人去客棧巡了幾次都未能與他們打上照面、不得不無功而返。

純陽練劍的弟子到底身骨好,秦月之不到半月便好了十成九。花無間一反常態不急著趕路,對待秦月之的態度也意外緩和了不少、漸漸不再拒人,除了偶爾攀談,興起了也會交流下武學、鉆研下茶藝。

秦月之話雖少,對著花無間卻有問必答。反觀花無間,不僅很少談論自己,碰上醫術難題便會猶自苦惱、對人不理不睬,落個針也慎之又慎,研究起醫藥典籍常常翻箱倒櫃、將居室扔得遍地狼藉,再由生活素來簡樸幹凈的秦月之一樣一樣歸整起來。

秦月之便發現,花無間雖主看醫書,修的更多更為順暢的是萬花的點穴截脈與百花拂穴,批註字跡工整且雋秀,繪制的圖案也分毫不差。才思敏捷如花無間、開了口便能繪出絢爛的另一番世界,恍惚讓枯燥練劍的秦月之直見了奪目的盛世之花。

待花無間終於得了空,回眸一瞥,看入眼裏的總是那抹端正打坐的身影,仿若落雪無痕,一來二去,他竟覺著比與小師弟同處一室更為寬心,這點讓他琢磨不通、也懶得去理。

青巖無冬、華山無夏,若非見著彼此,誰也不會信盛而孤寒與敝帚清冷,到頭來都不過是一種境地。

兩人在金水逗留了些時日,到揚州城已是暮秋初冬。

揚州山明水秀,繁華自風流,到了外城便已十分熱鬧,沿途酒肆茶館生意興隆,叫賣聲不絕於耳,碼頭來往客商眾多,沿街坐著乞丐,路上行著麗人,更有西湖來的俠客揮金如土、高談闊論。

花無間早年對這般場面已有見識,揣著封面寫成蝌蚪狀的師叔信函,逮著順眼的便大大方方地問地址,可惜師叔的字太過抽象,小半天下來一無所獲。

似是不習慣熱鬧的人群,秦月之從踏入市集開始便一言不發的跟在花無間身側,每每有穿著時髦衣裙的姑娘路過、朝他們矚目,他便十分局促地看向路面。

花無間問了一路,忽然停住腳步,仔細觀察起他的別扭表情,瞇眼一笑:“怎麽,看上哪家姑娘,要不我給你去說媒?”

“不用。”秦月之蹙著眉冷言拒絕,走近兩步壓低聲音道,“開元盛世之後天下太平的久了,萬花谷的弟子便鮮有出谷,純陽宮也少有外派,你我恐怕太惹人註意……”

“哦?”花無間看看秦月之洗的一塵不染的道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墨衣,還未繼續往下說,便有人影從天而降。

緊接著,一把金閃閃的巨劍插入他面前三步的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切磋!”一個比巨劍還閃亮的、少爺模樣的男子紮著頭帶從後頭走出,俊臉上兩朵緋紅、酒氣沖天。

“抱歉,在下有急事,就不奉陪了。”花無間本能覺得走為上策,說著已經後躍數尺,一手拉了秦月之企圖撤退。

可喝了半醉的少爺不等他避開已執輕劍揮了過來,秦月之避之不及只得拔劍,兵刃相碰發出清脆的響聲,方才還熙攘的人群瞬間散了一圈。

“他不打,那你來。”少爺說著已連進數步,醉醺醺的可腳步一絲不亂,“你是純陽宮的吧?不比,是要墜了師門的名頭?”

花無間瞧著重劍上的家紋,認出此人是來自舉辦師叔師伯趨之若鶩的名劍大會、鼎鼎大名的藏劍山莊,忙提高了聲音道:“秦月之,你住手,和他打你占不到便宜。”

可秦月之顯然被少爺一句話激的認真起來,二話不說便鋪開氣場、架招以對,下一瞬刀光劍影已打的不分彼此,無奈一個醉酒,一個使氣,雙方都下手不輕。

花無間阻止不及,琢磨著叫守衛還是趁空隙插手打斷二人,一聲爽朗隨著馬蹄和嘶鳴傳來:“葉墨,你被天策府的那娘們甩了喝酒不說,一轉頭你就到處找人出氣?咱們還要找人,趕緊的,要不要我幫你?”

眼瞧著一個身穿鎧甲的淩厲漢子揮著長槍,二話不說的朝秦月之刺過去,花無間目光一沈,腳下靈動,像輕飄的鴻羽似地擦過馬身、奪了韁繩在手,騎馬人趔趄翻身,被硬生生摔了下來。

長槍在空中轉了圈、斜斜的刺入地面,不偏不倚的隔開了秦月之和藏劍少爺。

“武學較量點到為止,莫傷了和氣。”花無間扔回了韁繩,趕緊將秦月之一把拉後,對著那微楞的少爺拱手:“葉少爺?在下萬花谷花無間,這位是純陽宮秦月之,我們初來貴地尋人,不便久留。”

“哈?你是花無間?”坐在地上的鎧甲漢子拍了拍塵土站起來,把他從頭看到腳,隨後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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