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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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大湖之上發出的動靜實在太大,大到讓這湖附近駐紮的禦獸宗小妖們有一點點的慌亂。

“這是哪位老祖要渡劫了嗎?看著不太像啊……”

“我只知道湖下是唐臨少主帶著一個人族在鑄劍。”

“啊!那個人族!是最近找人向孔門主他們提親的那個人族嗎!”

“肯定是啊,我跟你講,當初少主領我們一塊去拜祭碧靈老祖時,他就已經在和那個人族談戀愛啦。”

“我的妖皇啊……那他們談戀愛也才談了幾十年?這算是閃婚吧!”

“話不能這麽說,他們好像從小就認識了,是竹馬竹馬來著。”

“竹馬?可是唐臨少主已經成年化形了啊,那個人族才多大,他們倆是怎麽竹馬起來的?”

“這個……這個……大家快看劫雲!那個人族的劍光已經出來了!”

這小妖轉移話題的這麽一聲喊,卻也讓大家都註意到了厚厚劫雲之中透出的一縷透白劍光。那劍光氣勢極盛,淩然而出,直直劈在雲層之上,將環繞如索的閃電一劍劈作了數段。

“怎麽這麽劈呢!一看就是沒有經驗啊!”

“這閃電劈了還會再生,無窮無盡的,先削劫雲才是王道。”

“這個人族活的時間太短了,大概連法寶渡劫的情況都沒能見過,唐臨少主怎麽就看上他了呢!”

四周圍觀的小妖嗡嗡地議論著,對著那劍光消散之處指指點點,嘆息著這次鑄成的法寶恐怕藥丸,疑惑著唐臨少主怎麽就看上了一個笨蛋。正在他們評說之時,忽地又是一道劍光揮起,銀白透亮,氣勢洶洶。然而這一劍如同上一劍一樣,只斬碎了劫雲外重新凝聚而起的長白閃電,劫雲本身……分毫未損。

湖下的蕭子白卻突然睜眼,看向唐臨的目光灼灼。

在唐臨的小心控制下,蕭子白直接將神識探入火中,“握”住了那把仍在滾燙的劍,一劍刺向蒼穹!這一劍仿佛落空了,它刺出後,劫雲仍不動,甚至這一次連劍光也沒有出現。

而在小妖們的疑惑裏,湖水已澎湃而起,湖下響起清越嗡聲,似有劍器長鳴。

水面波濤洶湧,劍意清冷如冰,原本寒意森森的湖水這一刻忽然變得銳氣十足。每一滴水都如同一把鋒銳的寶劍,寒光四射,銳意透骨。

蕭子白一向透白的臉頰上帶上了些不自然的潮紅,他聚精會神地操控著那把剛剛成型的劍,一口口精血被他毫不吝嗇地噴到了鋒刃上。深廣的大湖徹底被劍氣攪蕩起來,千波萬浪在湖面上奔騰咆哮著,最後蕭子白與唐臨對視一眼,唐臨心頭一動,也噴出一口精血來!

得了唐臨的精血後,那猶在透明火焰中翻滾的小劍再次嗡鳴一聲,偌大湖泊跟著震蕩起來,萬千湖水隨之咆哮,劍氣拔空而起,裹挾著無數銳氣森寒的湖水轟轟蕩蕩直沖天空!

劍光淩空而起,而湖水們緊隨其後,如同銀河倒卷一般,劍光帶著重重湖水,直貫九天劫雲。

圍觀的小妖們紛紛倒吸冷氣,這口冷氣吸得如此一致,竟然響徹了整座空曠的大湖。

挾裹著湖水的劍光如同蒼白巨龍迎天而上,面對煞氣十足的劫雲,它毫不猶豫,徑直橫沖而過!

只這麽輕描淡寫的一撞。

——滿天劫雲應聲而散。

蕭子白擡起頭,看著漫天隨著劍光高高飛起的湖水。在劫雲消散的片刻,他同時身體一顫,臉色瞬間蒼白下去,而天上的劍光在穿透劫雲的那刻已泯滅於虛空。失了劍光引領的湖水,即便是飛得再高,最終也還是要落下來的:那可是一座占地千頃、凝氣為水的大湖!

這一刻蕭子白虛弱至極,根本沒有辦法在漫天倒瀉而下的湖水下保護自己。唐臨毫不猶豫地展開翅膀,合身撲上前去,將他牢牢護在了自己的翼下。

滾滾湖水洶湧而落,而唐臨抱緊蕭子白,身後雙翼緊緊合攏。

下一個眨眼的時間裏,漫天湖水重重砸下。

唐臨緊抱著蕭子白,被翻湧的湖水沖得立足不穩。背後雙翼生疼,而胸口鈍痛,幾乎要吐出血來。蕭子白掙紮著摟住他的背,兩人一起努力地在左撞右突的湖水中勉強穩住了身子,好不容易捱到湖水漸漸平靜下來後,這才同時松了一口氣。

隨著滿湖的波浪停止激蕩,唐臨緊繃的心神放松下來,他背後的翅膀也隨之無聲地消散了,滿頭長發卻依然在湖水中飄揚,稍顯寬大的袍袖同時隨著水流翻飛舞動。蕭子白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撥開水流,湊到他的唇邊,狠狠地與他接吻。

兩個人的唇舌上都還殘留著鑄劍時留下的血腥味兒,細小的氣泡從他們的唇齒縫隙間逸出,飄飄蕩蕩地浮到湖面上,然後“啪”地一聲,破碎成一點細微的漣漪。

蕭子白的劍還躺在唐臨的那一簇火焰中,無聲地翻滾著。

“你不會知道那一刻我看見的你有多美。”兩人先後冒出水面時,蕭子白還不忘記透過契約對唐臨信誓旦旦地說著。唐臨對他的話嗤之以鼻,半是嘲諷半是玩笑地道:“我知道了,其實你就是喜歡我長得好看。如果我長得難看些,你說不定就壓根兒不會看上我。”

他說著,朝後捋了一下濕漉漉的長發,蕭子白悄悄地用眼神撫摸過唐臨長發下露出的一小點白皙耳尖:“可是我已經看上你,並且早就已經非你不可了。就算你以後變醜變老變難看,我也還是認定了你。”

唐臨沒理會他深情款款的告白:他正忙著用目光逼退湖邊圍觀著的那一群小妖。蕭子白卻趁機從水裏潛了過來,他的臉色還帶著些脫力過後的蒼白,但卻非常有精神地摟住了唐臨的腰,然後輕輕地含住了他的耳尖。

蕭子白的口腔溫潤,舌尖柔軟調皮地滑來滑去,周圍還沒走遠的小妖們探頭探腦地觀摩著這一幕,彼此交頭接耳著,時不時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嘆息。

“……放手。”唐臨非常平靜地說。

蕭子白聽話地松開了手,但唐臨的耳尖還被他含在嘴裏。

唐臨:“……一定要我把具體的步驟也說出來嗎!”他略帶憤怒地低喊:“松口!”

“哦。”蕭子白戀戀不舍地離開唐臨的耳尖,臨走的時候還不忘記順便舔了一下。

“你還記得我是個未成年嗎?”唐臨忍無可忍地道,蕭子白恬不知恥地回答:“可是我也沒有做什麽深入的事情啊,只是流於表面的簡單交流而已。”

流於表面,看這個詞用的,唐臨根本沒辦法反駁。他掃了一眼依舊一本正經的蕭子白,輕輕嘆息了一聲:“你說的很有道理,說不定我師父在聽說了這個情景之後,也能被你的道理說服呢。”

蕭子白:“……”

“你師父……”在這裏?!蕭子白的神色終於有了一些動容,並且還帶著那麽一絲絲的驚恐(?)和忐忑。而唐臨懶洋洋地哼了一聲,慢吞吞地在齊胸深的水中往前半游半走了幾步,腳下踏上了柔軟的沙面:“別這麽緊張,我師父並不在這裏。”

還沒等蕭子白松一口氣,唐臨便接著補充道:“不過我是不是忘記了告訴你,在這周圍看著的人基本上都是我們禦獸宗的?”

其實不是基本,而是全部。蕭子白的臉色接連數變,顯然他已經領悟到了唐臨未曾出口的深層含義。

唐臨慢慢地從及腰深的水裏走上岸,回頭看了蕭子白一眼。他的長發半濕著披散在肩上,看上去有幾分像是濃密的水草,一身華貴的衣衫卻依然挺括順滑,絲毫水漬都未曾沾上:“我不是沒有阻止過你。”他似笑非笑地說。

自己作的死,那就自己受著吧。

唐臨毫不猶豫地撇開蕭子白,獨自一人走到了小妖群裏,開始和小妖們進行友好的感情交流。而蕭子白依舊呆呆佇立在水中,仿佛雕像一般,雙眼久久地凝視著水面,仿佛在思考著將自己溺死在水中的可能。許久之後,他方才哀嘆一聲,“撲通”把自己栽進水裏,攤開雙臂一動不動,任由自己沈入湖底。

不遠處一直有偷偷摸摸觀察蕭子白的小妖們立刻發現了這個情況,他們互相使著眼色,趕緊把這個情況報告給了唐臨。唐臨的眉頭稍微擰了一擰,悄悄對小妖們比了個手勢:那是個“噓”的姿勢,小妖們心領神會,紛紛點頭拍胸脯表示絕不會出賣隊友。

唐臨其實並不完全信,但這並不妨礙他勉勵小妖們一番後,悄無聲息地潛沒進了水中。

湖水還是一樣的冰冷沈重,並且因為之前的激蕩而沈浮著不少泥沙,原本澄澈的水質尚還渾濁著,即使以唐臨的目力,也看不清水底的情形。

——但他其實也並不需要看清。

契約的感應如此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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