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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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臨和蕭子白相攜著撲出裂隙。

瑯嬛仙境內的蝶女完全沒有在意他們的去向,它費力地從那層層疊疊的血肉之軀中扒出一只毫無生機的狐屍,拼命撲打起了狐貍枯幹皮毛上燃起的火星。腰腹處的傷口隨著撲打的動作不斷往外滲血,蝶女卻仿若未覺一般,任由淡綠色的血液一點點濡濕衣裙。

它周圍的“花肥”們橫七豎八地躺著,被熾白的火焰灼燒得劈啪作響。

在被劈開的空間裂縫彌合之前,唐臨不知道為什麽,鬼使神差地往“仙境”裏看了一眼,花海之中火焰熊熊,緩慢地延燒上了蝶妖拖曳在地面上的半邊傷翅。

而蝶妖緊緊抱著那只狐貍的屍體,似乎毫無所覺一般,只是最後一刻,它漠然地擡起眼來,與唐臨對視了數秒。

蝶妖的眼中再沒有了任何神情,只徒留一片死寂。

裂隙在唐臨的眼前無聲地合攏,把漫天火海、劈啪燃燒的“花肥”和抱著狐屍的蝶妖都關在了其中。藍天淡雲輕飄飄地一蕩,隨即又恢覆平靜,眼前只餘春風拂細柳。鼻端青草微香,耳邊鳥鳴婉轉,蕭子白回身抱住唐臨,輕輕籲了口氣:“……活下來了。”他輕聲道。

他們背後的天空上,那一道連接著中央大世界與瑯嬛仙境的縫隙已經消失,徹底得仿佛它從未存在過。

瑯嬛仙境就此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再沒有人聽說過關於它的消息。

孔六到達後,猜測是那只蝶妖主動斷開了與主世界的聯系,將自己關了在那方小小洞天裏。莫名其妙地,在聽到孔六的這個說法後,唐臨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天透過縫隙看見的、蝶女緊緊摟抱著狐屍的身影。

河倉府外的陣法墻也隨著瑯嬛仙境的消失而消失了,花海的用處最終也還是一個迷。那些在府城周圍巡邏的小妖倒是被唐臨順藤摸瓜地一兜兒全抓了,但那些小妖一個個都是一問三不知的主兒,唐臨軟硬兼施也掏不出什麽別的話,只好一股腦兒將它們交給了孔六。

再接下來的事情就與他們無關了,唐臨或者蕭子白現在依然只是修真界的後輩,類似這樣一看就寫滿陰謀的事情,他們暫時還沒有能力參與其中。河倉府的事情自然有孔六他們去處理,唐臨和蕭子白在那只待了不足半月,就被嫌棄他們礙事的黃樂山給趕走了。

臨走的時候唐臨倒是想過要帶上阿冬,奈何阿冬不願再身處恩愛閃光之中了,堅決拒絕了唐臨,結果到了最後,繼續去旅行的變成了唐臨和蕭子白。

但阿冬萬萬沒想到的是,唐臨和蕭子白離開了還沒有幾天,玄寧就千裏迢迢地從禦獸宗;哦趕了過來陪孔六……

以為自己避開了蕭子白和唐臨,就可以不被閃瞎的阿冬默默地、默默地看了一眼相比之下更加黏糊的孔六和玄寧,無聲地嘆了口氣,繼續偽裝自己其實只是一只翠玉鐲。

“哎!你看這只翠玉鐲子。”某個凡人府城人頭攢動的大街上,蕭子白興高采烈地拉了拉唐臨的手:“這只鐲子是不是有點像你之前戴著的那只!”

唐臨看了眼那鐲子,神色頗為無奈:“都跟你說了,之前那個不是鐲子,是我的朋友。”

“你只說像不像。”蕭子白執意要問。唐臨拗不過他,這才細細端詳一番,一看之下,不由得驚嘆起來:“這還真的挺像!”

的確很像,那鐲子由一整塊碧玉雕成,翠綠通透,瑩潤生光。尤其有趣的是,它恰被巧手雕成一整根蜷曲的藤蔓,上面的翠葉栩栩如生,幾乎能看見其上蔓生的紋絡。唐臨仔細看了幾眼,越看越覺得像阿冬,幹脆出手把那鐲子買了下來,笑著對蕭子白說:“回去後把這鐲子送給他。”

蕭子白聽了,突然油然而生一種淡淡的委屈感,不由得小聲抱怨道:“你都沒有想過要給我送鐲子!”

“……你要鐲子?”唐臨聽了這話著實詫異:“我以為你不會喜歡那個。”

蕭子白的確不喜歡。

……但唐臨也不應該第一時間就想要送給別人啊?他呢!他呢?!為什麽他這個大活人居然存在感還不如一個鐲子!

他心裏這麽想著,另一頭開著契約的唐臨很快就察覺到了,他輕輕笑起來,伸手敲了敲蕭子白的額頭:“是,是我錯了,不該把你放在阿冬的後面。”

“只是我覺得這鐲子挺好的,也挺適合阿冬,所以才想送給他。”唐臨說。

蕭子白悄悄皺一下眉,低聲反駁道:“不是所有好東西都要送給別人的,你看,我一直覺得你好,可也沒有想要把你送給別人過……”話說到這裏,他突然發現這個比喻有些不太對勁,連忙抓住唐臨試圖補救:“……你別生氣!我我我沒有別的意思!”

唐臨笑著“嗯”了一聲,應了句“我知道”,看上去當真雲淡風輕,絲毫沒有把蕭子白的話放在心上。

唐臨本意是將此事輕輕翻過,但是唐臨這麽做了之後,蕭子白反而心裏發虛。

他是不是不在乎我了?怎麽一點都不生氣?難道我已經不能引起他的心情變化了嗎?蕭子白滿懷忐忑地想著,唐臨察覺到之後,感到又好氣又好笑:“哎,所以你究竟是想怎麽樣?我生氣了你擔心,我不生氣你也要擔心?”

蕭子白眨眨眼:“我就是……普普通通地吃個醋?然後又非常正常地患得患失了一下?”他轉過頭看著唐臨:“因為我喜歡你,所以你生氣了我擔心你會生我的氣而離開我,你不生氣了我又擔心你是不是已經不會再為我生氣……說起來挺繞口,但其實我就是……太擔心會失去你了。”

他這麽大大方方地直接承認,倒是讓唐臨稍稍有些臉紅。

“這有什麽可擔心的……這麽沒有安全感,是因為我最近沒有送過你什麽東西麽?”唐臨悄悄地轉移了話題,蕭子白思索了一下,猶豫著說:“可能真的是因為這個?倒不是因為東西本身……就是我覺得,你平時都想不起來我。”他說著,居然還委屈地看了唐臨一眼。

……唐臨非常想用自己儲物袋裏給他買的那一大堆東西糊蕭子白一臉。

什麽叫想不起來你!難道他非要看到個東西就說“啊這個可以送給蕭子白”嗎!送禮物也是需要深思熟慮的啊!

他思索了一會,幹脆拉著蕭子白走到了一處偏僻些的小巷,然後打開儲物袋,拿出來一只透白色的劍鞘。那劍鞘純粹由寒玉制成,拿出來不過片刻便騰起了絲絲涼霧,光潔的玉面上甚至結上了一層薄冰,正好沿著劍鞘上淺淺的刻紋一路延伸,交織成半透明的羽狀。

“這是……”蕭子白瞪大了眼,唐臨挑挑眉,把那劍鞘遞到了蕭子白的手裏。

“之前我碰壞了你一個劍鞘,所以一直想著要給你做一把新的。現在好容易得了,你的劍卻已經換了,想來這劍鞘也用不上。況且你都覺得我想不起來你了,那這劍鞘其實也沒什麽意義……”他頓了頓,作勢要把那劍鞘收回去,不出意外地被蕭子白一把拉住了。

“正好,那把劍我早就想換了。”蕭子白眨眨眼,握緊了那劍鞘的同時,不動聲色地用自己手搭上了唐臨的手:“淩山劍宗的規矩,最適合劍修的劍就是自己打造的那把。我的劍尚還沒鑄成,正好依著你給我的劍鞘大小打一把。”

“只聽說過給劍配劍鞘的,哪裏有依著劍鞘打劍的?”唐臨頗有些啼笑皆非。

蕭子白卻認真道:“那又有什麽不可以呢?”

他執起唐臨的手,註視著他的眼睛輕聲說:“別的劍修誠於劍,而我……誠於你。”

他的眼神又變得閃閃發亮了,唐臨的手輕輕抖了一下,卻終究沒有掙開他。蕭子白悄悄掐了個法決,無數冰雪凝結成霜花漫天飛舞,一點點落在他們兩人的頭上身上,漸漸積起了薄薄的一層。

唐臨的睫毛微顫,有細小的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被蕭子白呼出的氣息一拂,很快就化成了細小的水珠。

蕭子白註視著他,溫柔地摟住了唐臨的肩膀,慢慢地傾身向前。

他的唇貼上了唐臨的唇,唇上依然帶著種淡淡的冰雪氣息,微涼。

這個吻依舊十分青澀,他們的唇與唇柔軟地相貼,蕭子白留戀地用唇摩挲著唐臨的唇,有沖動想加深這個吻,但卻茫茫然不知道該如何去做,只悄悄地伸出一點舌尖,閃電似地點過蕭子白的唇端。

唐臨本來微闔著的眼睫睜開了,細長的眼彎彎,他用鼻尖輕輕觸碰著蕭子白的鼻尖,然後引導著對方,彼此唇舌交纏。

從生澀到纏綿,兩人的吻漸漸加深,到最後終於戀戀不舍地分開,但對方唇上的那種甜蜜的味道卻長長久久的縈繞著。唐臨臉頰微紅,雙眸水光斂艷,他忍不住悄悄瞟了眼蕭子白的唇,意識到自己正在做什麽後,唐臨便將眼神移向了蕭子白的上唇,隨後低聲嘆息了一句:“還是沒有胡子啊。”

蕭子白愕然:“……沒有胡子怎麽了?”

“都說了我比你大,你看起來還只是個少年,讓我怎麽好意思下口。”唐臨斂了目光,不顧自己還顯得嫣紅的唇色,嚴肅著臉一本正經地說,蕭子白沈默片刻,抗議道:“為什麽你總是說你比我大?明明我才是看著你破殼的那個!”

“我神魂年紀比你大。”唐臨這次可完全沒說假話。

奈何這句話對理論上擁有兩輩子記憶(雖然上輩子的記憶其實並沒有什麽卵用)的蕭子白而言毫無威懾力。他小聲說了句“如果真去算神魂,還不一定誰比誰大呢”之後,就只一心認準了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不管怎麽說,我總是親眼看著你破殼的。”

這事實非常有力,唐臨根本沒法反駁,想了半天,他也只能勉強說上一句:“你當時昏過去了。”

“我醒來的時候你才剛破殼。”蕭子白指出。

唐臨蹙起眉,沒有什麽底氣地反駁:“……你又沒有親眼看見……”

“我看見你的蛋殼了。”

“說不定是你看錯了!”

“我打賭現在那蛋殼還在原地!”蕭子白終於祭出了殺手鐧:“我當初用了石頭將那巖洞堵上了,還用冰封了一層,那裏面大約還保持著原狀!”

唐臨一時間目瞪口呆:“……你為什麽要把那巖洞堵起來?”

蕭子白輕咳兩聲:“沒什麽,突發奇想而已。”唐臨狐疑地看著他,滿臉不信。

然而這一場小小的爭執過後,兩人終究還是踏上了通往蕭家村的道路。雖然知道現在那裏早就沒有什麽活人了,但想到那裏的土屋與藤巢、印著自己爪痕的林木,唐臨還是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詭異的“衣錦還鄉”的感覺……還是蕭子白對他低聲強調了一句:“不是還鄉,是回家。”

對,是回家,那個他們最初的、也是印象最深刻的家。

這條過淩山往禦獸宗、中途連著蕭家村的道路唐臨其實曾經走過一遍,然而這一遍的心情和上一遍完全不能同日而語,其中區別僅僅是身邊多了一個蕭子白,他的心情立刻就從陰轉多雲轉換成了陽光燦爛。

大概是因為他們結成金丹時都還很年輕,時間突然成了一種可以揮霍的東西。兩個人的年紀加起來還不滿百歲,金丹期的壽元對他們來說漫長得很,金丹期的修為也勉強算是夠用,修煉一事看起來便不那麽緊迫。

於是便並不急著往蕭家村走,只一路慢悠悠地行去,路上或是騎馬,或是坐車,蕭子白中間還好奇地去買了兩匹驢。兩人騎著矮驢,搖搖晃晃地坐在上面往下一個城鎮走時,引發了幾乎所有過路人的矚目:他倆的氣質和驢這種坐騎實在是不像。

蕭子白本來對騎驢一事興致勃勃,當發現騎著驢的時候唐臨格外受矚目時,他就毫不猶豫地把兩頭無辜的驢打入了冷宮。但打入冷宮後,驢子又沒有地方好放,蕭子白又不想帶了它們走,幹脆直接扔了。結果兩次扔驢,兩次都被驢找了回來,幾個一同上路的凡人看著他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蛇精病,蕭子白無奈之下,只得在到了鎮子後把兩頭驢牽過去賣了。

這回驢倒是沒有再找回來,但蕭子白回來仔細一看那賣驢得了的銀子,發現那銀子居然是鉛包銀!

身為修真者,他居然被一個買驢子的凡人給騙了!

唐臨全程都在心裏笑得止不住,情緒明顯得讓契約另一頭的蕭子白都察覺到了,但他又沒有辦法好解決。就算把那買了驢子的凡人找出來揍一頓,好像也並不能挽回他破碎的形象,只能任憑唐臨在那裏笑。

出於對蕭子白的自尊心考慮,兩人在鎮子裏換了兩匹馬,沒有過夜就直接奔去下一個鎮子。結果到了鎮上,慣例問一句鎮上可有特色菜肴時,被問的那人毫不猶豫地答了一句:“驢肉火燒。”

蕭子白的臉黑了,他悶悶地找了個“不愛吃驢肉”的借口,再去問那人還有沒有別的酒菜,那人猶豫了半晌之後,居然說的是“金銀饅頭”。

……蕭子白堅決認為整個世界都在針對他,就算有唐臨勸說,他也堅持要離開這個鎮子:現在、立刻、馬上。

結果這一晚他們幹脆是在荒山野嶺過的夜。

這處山嶺不知何名,看起來頗為荒涼,平時似乎少有人跡。擡頭看寒月森森,低頭看樹影婆娑,地上生滿雜亂的野草。他們來到山嶺時,山嶺上正薄霧縹緲,叢林深處時不時傳來一聲悠遠的狼嚎,明明是非常不適合過夜的環境,唐臨和蕭子白卻都毫無緣由地選定了這座山嶺來過夜。

其實以他們現在的修為來說,“過夜”早就成了一項可有可無的活動,就像是吃飯睡覺一樣,他們本身已經不再有這個需求,只是依然保持著凡人的習慣罷了。

只是到了那山嶺之後,兩人找了個相對不那麽陰暗的山洞生了火,四目相對之下,突然都有一些微微的疑惑。

“我們為什麽要選在這個地方過夜?”唐臨憂郁地看了一眼滿石壁的青苔蛛網,默默地往火堆處湊近了些。蕭子白撿起一根枯枝,捅了捅面前的篝火:“我也不知道,就是……單純地覺得這個地方……挺吸引我的?”

“其實我也……”唐臨苦悶地說,他指了指外面連綿起伏的黑暗山脈,滿腹疑惑地道:“只是我真的沒發現那個吸引我的點究竟是什麽。”

蕭子白搖搖頭:“可能是什麽專門引誘修真者過來吃的妖怪?比如在空中散發出一種香氣之類,讓聞到的修真者都產生‘此處有寶’的錯覺,等尋寶的人歡歡喜喜飛過來,它再張開大嘴——”他說著,現出一副盡量獰惡的表情,張大了嘴惡狠狠一合,白皙齊整的牙齒相碰,發出“哢”的一聲脆響。

唐臨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感受了一下附近的妖氣,又使勁抽了抽鼻子:“沒有什麽妖怪!你別亂說……咦?”唐臨豁然站起身,因為站起來的太快,山洞又有些狹小,這一下險些撞到了洞頂。

那一堆明明滅滅的篝火就危險地在唐臨的衣角附近搖晃。

蕭子白趕緊把唐臨拉得離火堆遠了些,眼看著唐臨的衣角終於遠離了火堆的威脅,這才有心思問他:“你怎麽了?發現了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唐臨擰緊了眉毛,努力地感受著妖力的波動:“我感覺到……這裏的氣息……有一點熟悉?”

“……熟悉?這附近有什麽你認識的人在?”蕭子白奇怪地回頭看了眼外面的荒山野嶺。唐臨握緊了手,嘴唇有一些發白:“不……不是我認識的人,是一些……已經死了的。”

“大概算是族人?”唐臨不確定地說,蕭子白聽了微微皺眉,猜測道:“可能這裏是一處遺址?和妖……咳,和你的族人有關的那種?”

唐臨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應該和我的族人有些關聯,但大概不是一處簡單的古舊遺址那麽簡單,不然你剛才怎麽也能感受到異常?你又不是我的族人。”

“以後會是的。”蕭子白篤定地說。

他輕輕握住了唐臨的手。

“所以別擔心,有什麽事情的話,我們一起面對。”

唐臨垂下眼,低低應了一聲。

但他依然沒有說出那個被他埋藏在心中的猜測。

他好像……在那些彌漫的妖氣裏,感受到了一點類似孔六的味道。

唐臨對孔六的了解其實不深。他知道孔六是個很有些傲嬌的白孔雀,嘴硬心軟,不會主動去炫耀羽毛,但是一旦被質疑就會非常生氣;也知道孔六是禦獸宗天字門門主,為一切羽族之首,在沒有了妖皇的妖族中,幾乎是萬妖之首的地位;更知道孔六與玄寧的感情極深,甚至還知道孔六的年紀遠遠比普通的妖族要大。

孔六、玄寧、黃樂山甚至阿冬,其實都是活了成千上萬年的老妖了,他們親身經歷過兩族大戰,對唐臨而言不過是塵封故事的那些血腥,對他們而言卻是猶可回憶的往昔。

唐臨所了解的只是他們的現在,他們的過去對唐臨而言是一片空白。

阿冬倒是曾對唐臨說過一些兩族之戰前的往事,但當時的他與孔六黃樂山他們也沒有什麽交集,而且無論是孔六、玄寧還是黃樂山,都非常默契地對“過去”

諱莫如深。

因此唐臨面對那一抹熟悉的氣息時,一時間很有些猶豫。

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去觸碰孔六那些很可能不願意顯露於人前的過去,但那種吸引著他來到這荒山野嶺的、隱隱約約的誘惑力,在唐臨發現孔六氣息的存在後,變得格外明顯起來,幾乎是每時每刻都在他的耳邊催促著,讓他去發掘“真相”。

唐臨完全是靠了強大的意志力,才沒有第一時間順著那聲音的要求跑去尋覓遺跡。

蕭子白看出唐臨的態度不對,便也按捺住了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沖動。兩人默契地好似同時忘記了本來的目的地一般,安靜地在這荒僻的山嶺裏住了下來,蕭子白的裝飾沖動發作後,那小小的山洞更是被增添了不少生活的氣息,看上去居然很有些模樣了。蕭子白甚至親手用石頭削出來些簡單的桌椅之類,一副要在此長住的樣子。

兩個人誰也沒有想到,居然是蕭子白削石頭的這個舉動,把可能的事實突兀地擺在了他們的面前。

那一天蕭子白自林中打了兔子回來,路過一塊大石時,突然覺得“這石頭拿來做一張石床正好,多餘的部分還可以做一副新的桌椅。”

——天知道他為什麽覺得可以再做一副桌椅!他們只有兩個人罷了,要那許多桌椅有什麽用?

然而蕭子白當時就是這麽想了,還覺得很是理所當然。然後他理所當然地放下兔子,理所當然地凝冰為鋤,理所當然地開始從泥巴裏往外刨那塊石頭。刨了片刻,石頭沒刨出來,他卻意外地刨出來了堆細碎的骨頭。

那堆細小的鳥類骨骼上,除卻凝聚著的濃濃妖氣之外,還有淡淡一點,獨屬於孔六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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