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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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輩子以來從沒有這麽尷尬過!

唐臨有些絕望地想,這下好了,“唐臨和蕭子白有一腿”這事兒不僅只流傳在修真界了,按照這個世界裏八卦的傳播速度來看,說不定從此之後整個人間都會充溢著他們倆的二三事。

為什麽沒有把持住!為什麽沒有快點反應過來!不是說好了把蕭子白看成子侄嗎!居然就吃上了窩邊草!

無數只感嘆號轟隆隆踏成一排,從唐臨的心裏狂奔而過,蕭子白卻輕咳一聲,透過契約戳了戳他:“你剛說的話不對,是窩邊草吃了你。”

唐臨惱羞成怒,啪地一下斷開了連接。

蕭子白輕輕笑起來。

唐臨丟開他的手,移過視線刻意不去看蕭子白,他掩藏在發下的耳尖開始悄悄泛紅。

周圍一圈的少年少女忽然歡呼出聲,笑鬧著爭相把手裏的花朵往蕭子白和唐臨的身上堆,一邊堆還一邊說著各種各樣的話兒。“原來你們是一對”算是和諧的,“百年好合”也正常,“早生貴子”就不怎麽對勁了,唐臨越聽越尷尬,蕭子白卻在旁邊笑得像朵花。

把手裏的花堆完後,那群少年少女又呼啦啦地湧走了,留下兩個幾乎被埋在花堆裏的人。

“這個河倉府裏的人……還真挺熱情。”蕭子白開口沒話找話地說,唐臨匆匆地“嗯”了一聲,擡手去扒拉堆在身邊的那些花,沒扒幾下,被遺忘在袖子深處的阿冬卻突然探出了頭。

唐臨:……臥槽,他剛剛完全忘記了袖子裏還有一個阿冬……

不等唐臨想好該怎麽表達自己的歉意,阿冬已經直接對著唐臨翹起幾片綠葉,高高低低地比劃了一通。唐臨看著看著臉色驟變,一下子連尷尬都忘記了,直接撈起一枝花放在眼前細看,眉頭越鎖越緊。

蕭子白發現唐臨的表情不對,遂疑惑地問他:“怎麽了?”

唐臨將手中的花遞給他,神色凝重地道:“這就是那些酒裏泡的花,給人的感覺一模一樣……妖氣混雜著怨氣,而且非常濃重。”

蕭子白接住花後也擰了眉,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淩亂的滿地花朵,思索了片刻,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氣:“你記不記得剛剛出門時,我們看到了什麽?”他的手捏緊了花枝:“我沒記錯的話,這個采花節的風俗中有一項……是要在房檐邊上插花籃的?!”

唐臨慢慢抿緊了唇,他幾步沖到街邊,風從他身後呼啦啦地刮起來,從頭到尾把整條街道都濾過了一遍。聽著耳邊風靈力的低語,唐臨緩緩回過頭,神情沈重:“每一朵花都有妖氣怨氣。”

每一朵。

而三月四日采花節時,河倉府裏的各色花朵……鋪天蓋地。

什麽狐妖,什麽蝶女,這河倉府內潛藏著的分明是一只蜘蛛精!它用遍布府中的花朵編織出了一張巨大的網,整個河倉府都是它網中的獵物!唐臨的長發被風吹得亂舞,他註視著面前歡笑喧嚷著的人群,突然想起了原文裏那幾個凡人府城的結局。

作者並沒有去詳細寫明那些城府的慘狀,只漸漸單單地用了兩個字概括:“絕滅”。

唐臨深深吐出了一口氣來。

他感應了一下自己的分!身,確定了無論是孔六還是淩山劍宗的人,都絕對趕不及在采花節當日來到河倉府,便轉了身對蕭子白道:“……我想去試探一下這妖物的目的。”

這妖物在城中布下鋪天蓋地的巨網絕不是沒有緣由的,若是僅僅只為了絕滅府城,它沒必要現在就開始布局,如此深謀遠慮,所圖必然長遠。蕭子白擡眼看了看唐臨,輕輕松松地答了個“好”,這讓本以為需要努力說服他的唐臨很有些詫異,但緊接著蕭子白就說:“你打算怎麽辦?我陪你一起。”

唐臨潛意識裏還是想讓蕭子白留下來,不希望他也參與到危險之中,但很快,唐臨就想起了他們之前的那一番爭執。

他咽下還未出口的拒絕,走到蕭子白面前,輕聲對他說:“還要等兩天……到後天,後天我們應該就會有機會。”

河倉府內的采花節一共要持續三天。在采花節的傳說裏,到了最後一天的結尾、黃昏日落之際,將會有大如碗盞的蝴蝶飛來,停在被選中的幾個最美貌的少年少女頭上,這幾個人便會被稱作花神,能有機會與狐妖蝶女一晤。

狐·妖·蝶·女。

唐臨低低垂下眼瞼。

傳說總不會是毫無根據的。他看了一眼周圍那些飽含怨氣和妖力的花朵,心中希望事情不要是自己想象的那樣,雖然無論如何,這些花朵的來歷都不會有多麽幹凈,但他只希望……不要那麽血腥。

“如果傳說真的只是傳說呢?”蕭子白蹙眉問,他顯然也已經想到了那勞什子花神的故事:“而且就算這傳說是真的,我們也不一定就會被選中。”

“如果是那樣,那我們就也沒什麽辦法了。”唐臨光棍地一攤手:“我倆都只是金丹,或者小門小派的偏僻地方可以橫著走,可這裏的這個妖怪——”他擰著眉,揮起手在周圍畫了個圈兒:“——想把整個河倉府都吃掉!這得是多大的胃口,反正這樣的大妖怪我自問是沒什麽法子對付,除非拼死。”

他說著嘆了口氣:“我可還不想這麽快就死。”

蕭子白聽了,也跟著他嘆了口氣:“老實說,我也不想死。”

兩個人愁眉苦臉地相對看了一陣,忽然都撲哧笑了。

“這麽慫包不太好吧。”唐臨邊笑邊搖頭:“好歹是修道之人,應該懷抱道心,那個什麽……無畏天地?”

“無畏天地不代表就該去送死啊。”蕭子白爭辯道,他偷偷摸摸看一眼唐臨,發現唐臨沒發現自己,就又用力地看了一眼:“……我且還舍不得死呢。”

唐臨的臉不知不覺地又開始發熱了,他瞥了眼迅速縮回自己袖中的阿冬,輕聲說:“我們今日且先回去吧。”

這話題轉移得簡單粗暴、毫無水平,蕭子白卻沖著他點了點頭:“好啊,那我們就先回去吧。”有意無意地,蕭子白加重了“我們”的咬字,普普通通的一句話,硬是被他說出了夫妻雙雙把家還的味道。

唐臨似笑非笑,橫他一眼。

這只是普普通通一個動作罷了,唐臨做出來時並沒有帶任何朦朧的意味,落在蕭子白眼裏,卻只覺魅惑橫生。

他咳了兩聲,悄悄伸出手來,握住了唐臨的手,唐臨挑一下眉,沒揮開他。

蕭子白心中竊喜,但手上仍不敢握緊了。他岔開話來對唐臨道:“我記得凡人界晚上會有夜市?不如我們今晚去逛逛吧。白日裏就先去坊市裏看看?正好我也沒怎麽逛過街。”

剛剛“回去”的話題就這麽被他給丟到了一邊,唐臨知道他是想著回去了倆人就要分開,便微微笑了起來,柔聲說:“嗯,那就一起去。”

他握緊了蕭子白的手。

唐臨袖中的阿冬生無可戀地環在他手上,繼續偽裝成一只普通的玉鐲。

結果這一天晚上他們沒有等來夜市,反而等來了宵禁。

要不是他們跑得快,說不定就給巡邏的那些士兵當成可疑人物給抓起來了。唐臨悄悄喚了風系靈力,蕭子白往倆人腿上拍了張身輕如燕符,在那些士兵們目瞪口呆的註視下,二人偽裝成武林高手,大輕功開起來飛檐走壁地溜了。等完全消失在他人的視線外後,倆人這才一起停下來,然後互相望著哈哈大笑。

沒笑得兩聲,只聽“啪”地一聲響,他倆的面前落下來一只破布鞋,周圍一戶人家的圍墻裏罵道:“大晚黑的不睡瞌睡在外頭笑個鏟鏟啊!瓜麻批!”

蕭子白縮縮頭,唐臨捂了嘴,一起偷偷摸摸地跑了。

三天後,夕陽西下。

唐臨把阿冬留在了客棧裏,插在花盆裏讓他假裝自己是一棵普通的藤蔓,自己則和蕭子白一道去了客棧的二樓窗邊,叫了幾盤小菜擺在桌上,倒並不是為了吃它們,只是做個樣子罷了。倆人誰也無心去動筷,都只靠了欄桿去看外面橘紅色的太陽,數著它漸漸低垂。

恰是夕陽薄暮,五彩的霞光染上天際,把倆人憑欄而望的身影映在漫天的雲霞裏。在漸漸黯淡下去的夕陽的輝光中,兩只碗口大的蝴蝶逆光而來,越飛越近,一只停在蕭子白的鬢邊,一只落在唐臨右邊的肩上。

二人的耳邊忽然傳來“嗡”的一聲響。

仿佛古剎禪音,仿佛檐角風鈴,那聲音既沈重又縹緲,如響鼓重錘狠狠擂在人的心底,餘音卻繚繚,空靈中帶著一絲說不出的怪異。唐臨嘴角掛著笑,隨意瞥了一眼下方擁擠的街道,不出所料地看見洶湧的人群在聲音響起的一瞬間就凝固住了,人們一個個均如木偶般僵在原地,臉上還凝固著或興奮或羞澀的神情。

蕭子白透過契約悄悄對唐臨說:“抓緊我。”

他自己穿著的是淩山劍宗一貫的窄袖布衣,裝作木僵時,手部並沒有什麽動作的餘地。唐臨伸出截神識來狠狠敲他一記,卻也借著寬大廣袖的掩護將手伸了過去,緊緊握住了蕭子白的手。

蕭子白牢牢地反握住了他。

黯淡的夕陽沈重地墜下了地平線,在最後一縷輝光收斂起來的瞬間,兩人身上停著的蝴蝶忽然無聲地炸開,散成團團細碎的粉末。

那粉末牢牢地籠罩住了二人。

下一刻,兩人眼前天旋地轉,身體驟然間騰空。唐臨抑住自己飛翔的本能,牢牢握住了蕭子白的手,兩人泥塑木雕一般順著重力直直墜落下去,“咚”地砸在一片花叢中,揚起漫天紛飛花雨。

眼前的景物漸漸清明起來,唐臨聽到四周漸漸響起了零零落落的咳嗽聲和衣物摩擦的聲音,夾雜著花草被成片壓倒的唰唰聲。唐臨擡起頭,看見周圍的花叢裏陸續地站起來一男兩女三個少年,一個嬌俏一個儒雅,另一個眉間自帶三分英氣。這三人都是相貌極出色的,蕭子白與唐臨對視一眼,都明白他們恐怕全是所謂被選中的“花神”。

想起傳說裏那個被鳳凰一口火噴死的百花之神雲華帝君,唐臨總感覺這個稱呼有些微微的諷刺。

其他三人好奇地打量著彼此,蕭子白與唐臨毫不掩飾地互握著的手,或多或少引來了些好奇的目光。蕭子白輕咳一聲,拉著唐臨從花叢中站起來,因為是從半空裏重重落下來的緣故,他原本簇白的衣料上染上了些花汁草液,唐臨皺著眉替他伸手撣撣,自己的衣服上也簌簌落下來幾縷花枝。

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懶懶的笑。

是清亮的少年音色,卻帶著三分雌雄莫辯的嫵媚。

唐臨猛地擡頭,順著錦緞一般綿延盛開著的花海望去,卻看見一名身穿紅衣的少年正飄飄搖搖立在花叢之上。那紅衣灼如烈火,獵獵飄揚在風中,他身後三千裏楓葉如火怒綻,卻奪不去他半分顏色,他只是擡眼勾唇微微一笑,便自有一股舉世無雙的風華。

蕭子白聽見自己藏在心中的那柄劍嗡地一顫,他瞇起眼,審視著那紅衣少年,良久良久,低聲對唐臨說:“狐妖。”

這話被紅衣少年聽見了,略有驚異地瞥他一眼,眼中自然帶出了一絲惑人風情。唐臨毫不猶豫地跨前一步,把蕭子白擋在了自己的後面。

紅衣少年撇撇嘴,沒甚趣味地轉過了頭。

“你們來到了這,就是你們的緣法。”他背著手,略帶些驕矜說:“這裏是瑯嬛仙境,我們收了你們來,是因為你們都是有仙緣的人。”

他長袖一揮,在半空中點出五只閃亮亮的光球,閃閃爍爍地飛到了五人的面前。蕭子白拉著唐臨警惕地向後退了一步,光球卻也不前進,只悠悠地浮在他們面前。少年一點足下花枝,廣袖翻飛地飄到了他們面前,遙遙點著光球對他們五人道:“那裏面都是成仙的功法。”

“只要修成,便得長生。”那紅衣少年模樣的狐妖意味深長地說,周圍的花海輕輕搖曳起來,散出了些閃爍著微光的粉塵,骨子裏都透著嫵媚的狐妖身上漸漸多了股飄逸出塵的味道。

三個凡人的少年少女眼中閃過貪欲,毫不猶豫地伸手去攬那些光球,唐臨在心中嘆了口氣,透過契約對蕭子白說:“要裝就裝得像一些吧,最壞的猜測是光球裏有契約之法,接了就受那大妖操控。不過我想那不太可能,那個‘仙境’背後的大妖怪大概是看不上這些凡人的。”

“是的,最多不過是那狐妖的契約。”蕭子白篤定道:“那狐妖看著只是個築基,根本就簽不了金丹,我倆偽裝一下就好了。”

倆人說著,便伸手去接過了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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