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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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搶了一個團子嗎!值得小孩兒把自己當成大Boss來看?難道自己真的長了一張反派臉?

從蕭子白那氣哼哼地離開後,唐臨平攤著鳥翅膀仰面倒在屋頂上,只覺得滿肚子都是委屈。

他轉過頭仔細打量著自己的人身,試圖在外表上找到被當成反派的緣由,結果發現他自己看上去雖然不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也不是猥瑣下流的真小人,但那樣貌怎麽看怎麽妖孽。本身精致到妖異的五官不說,就連頭發都透著藍色,眼裏還流轉金光……好看是好看得很,可怎麽找不到一點點正氣淩然的味道呢……

唐臨反覆細看著自己的眉眼,越看越覺得自個兒的腦門上刻著一個大寫的“妖孽”。

根據近年來流行的美型反派原則,自己還真的有那麽一點點像是最終boss?

唐臨頓時覺得蕭子白對自己反感也沒什麽錯了,畢竟是主角嘛,對於任何帶有“反派”色彩的角色,總是不可能有什麽好感的。

想到這唐臨又掰著指頭數了數《修真之一劍滅世》裏的反派,在那短短兩百多章裏出場的人物中,唐臨使盡力氣矮個子裏拔高個兒地這麽一通撥拉,也不過撥拉出了寥寥幾個可能的小boss罷了,真正貫穿全文的關底大Boss連個影子都沒有。

……也難怪沒有,這本書爛尾了嘛,還是在世界線剛剛展開的時候爛的尾。書裏原本設定的最終boss是什麽,天知地知作者知,反正唐臨這個讀者沒處去知,他只能辛辛苦苦地根據原文內容一一推算。

這不算還好,一算之下,唐臨發現這世界裏的反派還真的很可能就是自己這個“滅世之妖”。

“滅世之妖”最初的時候還不是滅世之妖,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萌萌噠小雛鳥,而且在長達兩百一十七章半的章節裏它都是一只雛鳥,雖然它有三只腳,但完完全全地沒有表露出賣萌之外的任何天賦。

它本來是作者安排給主角的寵物。

按照修真文裏的一概慣例,從主角弱小時就開始陪伴他的寵物一定不是什麽凡品,至少可以跟上主角的腳步一路成長,陪伴他一同到達巔峰。《修真之一劍滅世》裏的“阿玄”卻打破了這個規律,它自始至終都是個萌噠噠的毛團子,除了賣萌啥都幹不了,也根本就沒有線索提到過它有成為那種超級大妖的潛力。

唐臨也和其他的讀者們一樣,一開始還會爭論一下主角的寵物究竟是三足金烏還是變異了的鳳凰,但隨著章節數的推進、主角不斷升級,那只寵物卻自始至終還是一只雛鳥時,所有人就都失去了對它的興趣。完全沒有人想到,這只萌萌噠的毛團子會突然變成即將毀滅世界的大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完全看不出它有那樣的潛力啊!

如果嵐尾貞人曾經提過這只寵物的身份與天賦,哪怕僅僅一帶而過,大家也不會對結尾處的神轉折那麽吃驚,說不定還會誇一誇作者“埋得一手好伏筆,草蛇灰線伏千裏”。

然而事實卻不是這樣。

從頭到尾,作者都沒有提到過哪怕一筆。

書中的“阿玄”始終是一個用來賣萌抖機靈博讀者一笑的小角色,而已。

唯一值得稱道的大概就是它活得比較久,陪伴了主角無數個春夏秋冬,而在這個過程中它甚至完全都沒有長大。

但在主角為了保護它而死掉的那一刻,“阿玄”突如其來地長大了,而且瞬間開了靈智,從一個看不懂字聽不懂太覆雜的話的只能賣萌的毛團子,一眨眼就進化成了為了主角要毀滅世界的滅世之妖。

這合理嗎?這他喵的完全就不合理啊!

我們完全可以想象:在21世紀的某一天,嵐尾貞人突然心血來潮,腦袋一拍,動筆寫了一篇文。在這篇文裏他埋下了一些沒有什麽卵用的伏筆,捏造了幾個歪七扭八的設定,創造了一個無比苦逼的主角,哼哼哈哈地寫了兩百多章後,他不負眾望地寫不下去了。

寫不下去怎麽辦?砍大綱,神轉折,爛尾。

於是乎,主角的寵物莫名其妙地變成了“滅世之妖”,主角本人毫無預兆地死了,賣萌賣了兩百多個章節的寵物精神受到刺激,邏輯全無地靈智大開、分分鐘就輕松地毀滅掉了世界……作者嵐尾貞人用三章左右、共一萬餘字的章節寫完了整個神轉折的過程,開開心心地把文章的標簽改成了“完結”。

好的,現在這篇文章完結了,屬於他的故事結束了,這本爛了尾的書不過是作者那堆浩如煙海的黑歷史中非常不起眼的一頁罷了。沒有人會在意它的結尾合不合邏輯,沒有人會註意到這本書之前被埋下了多少個坑,反正他已經爛尾了,打上了“完結”的標簽,對於書外的人來說,這本書的結局也就是這樣了。

這只是一本爛尾的書罷了,作者說不定是在吃泡面的時候忽然想到了可以這樣結尾,於是就開開心心地寫死了主角毀滅了世界,放下了這本其實早就已經完全不想再寫下去的包袱。

然而現在,這本爛尾的書變成了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裏,還有誰比身為“滅世之妖”的唐臨更適合擔綱反派?主角的死是唐臨間接導致的,世界的毀滅是唐臨直接造成的,唐臨怎麽想,怎麽覺得“反派boss”的頭銜離自己越來越近了……

幾乎看見了自己頭上閃閃發光的“反派”二字,唐臨不由得欲哭無淚。

其實唐臨並不怎麽害怕自己變成最大反派。變成反派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呢?最多不過和書裏一樣,被全世界追殺罷了。就算全世界都來圍攻他一個人又怎樣,不過是一死而已,自己一世為人,一世為妖,已經比普通人多領略了很多精彩,最終死去也不會有太大的遺憾。

唐臨不怕死,他只怕那一個人也要他死。

全世界任何一個人來殺他都可以,甚至禦獸宗的人來殺他也可以,唯有一個人……唯有一個人。

如果蕭子白也要來殺他,唐臨想,自己是絕對承受不住的。

可是以蕭子白現在的態度來看……他的前途實在是堪憂。

唐臨滿心憂郁地整只鳥攤平在自己人身的胸口,第一次開始認真地考慮隱瞞自己的身份。他此前一直想著“找個機會就把真相告訴蕭子白”,但現在看來,或者就這麽隱瞞下去最好?

如果蕭子白不知道“唐臨”就是“團子”,有朝一日他得知“唐臨”要毀滅世界的時候,應該會做出與原文不同的選擇。

假若真的會有那一天,連你也要殺我,我大約會引頸就戮。我寧可你一輩子都不知道我是誰,也絕不肯連累你,令你為我……無端橫死。

唐臨正悲壯地想象著有朝一日,蕭子白提劍來殺他,而他和蕭子白假意對打一番後佯作失手,淒美地死於蕭子白當胸一劍下的場景,天邊忽然遠遠飛來一道羽狀流光,攜風裹雲呼嘯而來,“當啷”一下子砸中了唐臨人身的腦門。

這一下就是一個顯眼的紅印。

唐臨猛地擡起手來捂住腦門,疼得眼淚都差點掉下來了,剛才腦補的那些個傷春悲秋的苦情劇瞬間全部煙消雲散。他忍著疼,把砸中他腦門的裹在流光中的東西撿起來一看,卻是個硬邦邦的玉簡。那玉簡色作青白,上面以寥寥數刀鐫刻著一只眼熟的孔雀紋樣,反面還刻著個大大的“天”字,唐臨根本猜都不用猜,就知道這是禦獸宗裏孔六送來的。

好吧,這挨的一下估計這輩子都還不回去了。

“怪不得剛剛那道流光看著有幾分熟悉。”唐臨嘟噥著伸手把玉簡往自己的腦門上一按,結果恰恰撞到剛剛被砸中的那處,頓時再次疼得齜牙。他在那裏伸手揉了自己的額頭半晌,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個兒的眼淚可以療傷,連忙流了兩滴淚下來,敷在額頭的紅印處,感到那疼痛漸漸消弭,唐臨終於算是松了口氣。

他小心地按了按自己額頭的傷處,感到再不疼痛了,才再次拿起玉簡,按上了自己的眉心。

出乎唐臨的意料,玉簡裏只有短短幾句話:

“碧靈秘境要開放了,金丹等級之下每宗可派十人,我們禦獸宗連人帶寵加起來二十個名額,找不到那麽多等級低的,我把你和團子報上去了。

“既然你在淩山劍宗那,就幹脆跟著淩山那些人走吧,你願意回來也可以,路費自理。

“這秘境可能有危險,可能會死,可能有好東西,去不去看你自己。

“附註,你那個蕭子白也去。”

唐臨哭笑不得地把玉簡從自己的額頭上拿下來,一翻手卻摸到了玉簡上淺淺一個“獸”字。

“這是……獸王令?”唐臨略略有些訝異地仔細打量那玉簡,終於看出來那玉簡的樣式有些眼熟,跟孔六當初用來尋找蕭子白的令牌相仿佛,只是各個刻紋的位置完全相反。

果然便是獸王令了。孔六當時尋找蕭子白時,發號施令用的令牌,即是禦獸宗天字門門主的禦令,而這獸王令則是門主禦令的副令。唐臨手中的這個雖沒有孔六禦令那號令萬獸的功效,卻也是一個攻守兼備的有力法寶,還可用之號令禦獸宗長老以下諸弟子,端的是個好東西。

只是如果唐臨沒有記錯的話,造這個獸王令,是需要耗費一定的代價的。

不記得是要損耗三成精血還是五成修元了,亦或者是會對法寶自身有所影響?唐臨搖搖頭,他只記得原文中一個類似獸王令的法寶被毀去時,法寶主人痛心疾首的樣子。

這麽一個小小的令牌,孔六制出來時不知道要耗費多少心力,卻被當做玉簡一樣隨隨便便擲來……他該說果然不愧是孔六的風格嗎?

唐臨下意識地摸了摸當初出來時孔六隨手丟給他的儲物袋。

雖然這儲物袋樣子不好看,可裏面從靈石到法寶樣樣都有,顯見是精心準備過的。孔六卻不肯好好地找個漂亮點的袋子賜給他,只拿了這麽個皺巴巴的難看儲物袋朝他一丟,雖然說是要為尊者諱,可他這個師父啊,也著實是別扭到家了。

唐臨笑笑嘆嘆,把獸王令珍而重之地收起,打算等天一亮就去尋淩山劍宗的掌門,好說明碧靈秘境一事。

第二天他去淩山掌門處時,稍稍有些意外地碰見了剛從掌門那出來的蕭子白。唐臨笑著和蕭子白打了個招呼,得了蕭子白冷冷的一記眼刀,他甘之若飴笑吟吟地進去了,卻沒看見身後蕭子白泛紅的耳廓。

蕭子白覺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明明知道唐臨那家夥就是個趁人之危的混蛋,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對他產生了淡淡的好感。團子當初被強行帶走的情景仿佛還在眼前,他卻總是下意識地找理由為唐臨開脫,告訴自己對方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卻又拒絕去思索那苦衷具體為何,只一心一意地相信著唐臨的無辜,盡管這無辜來的毫無證據,毫無道理。

蕭子白覺得自己一定是病了。

明明團子和唐臨一個是鳥,一個是人,可他每每看見團子時,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唐臨來。難道真的是物似主人形?他總覺得唐臨的神態與團子的神態十足地相似,但他見過團子朝他賣萌打滾露肚皮的樣兒,卻沒見過唐臨在他眼前露出一絲慵懶,每每將團子的姿態與唐臨稍稍一聯想,他總是忍不住心尖微顫。

要是有一天,團子是他的,唐臨也是他的……

蕭子白的手拂過胸口那幾根團子當初送他的翎羽,又看了一眼被唐臨拽到地上磕出了個淺痕的劍鞘,突然間就情不自禁地浮想聯翩起來。

唐臨的聲音此時卻恰好在他耳邊響起:“蕭道友?”

清亮的一聲,卻驚得他差點跳起來。蕭子白胡亂地把翎羽往衣襟更深處塞了塞,手足無措了片刻後,欲蓋彌彰地怒視著唐臨,腦中卻在想:“他現在離我好近。”

唐臨已經被蕭子白憤怒的目光看習慣了,因此現在一點感覺也無。只是他進去一趟又出來,碧靈秘境的事情都已經和淩山掌門交代幹凈了,蕭子白卻還站在門口,唐臨不免有些擔心,因此借機問他一句:“我見蕭道友久駐此處,莫不還是有什麽事情?”

“……事情?”蕭子白順著聲音轉過頭,看見唐臨修長的眼尾時差點又紅了耳朵,遲鈍了片刻後才想起來唐臨話中的意思,下意識地順著唐臨的問題往下說道:“事情……沒錯,我找你有事。”

“你找我有什麽事?”唐臨詫異地挑起眉。他的眉毛形狀極優美,蕭子白的目光在他的眉尖上流連了數秒,最終逃命似的轉向了唐臨肩膀上立著的“團子”。

看見了團子熟悉的身影,蕭子白這才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舌頭,絞盡腦汁地編排著理由:“我過幾日要與師門一同去碧靈秘境,恐怕不能夠在淩山多待。這幾日團子歸我如何?”

唐臨被他用的“歸”這個字氣笑了:蕭子白把他當成什麽了?一個沒靈魂的物件麽?堂而皇之地跟“唐臨”討論歸屬問題的時候,他考慮過“團子”的意見麽?

他冷冷地一拂袍袖,沈聲對蕭子白說:“不巧,在下也要與靈寵前往碧靈秘境,這幾日要整理心境、熟悉法決,不可與旁人久待。”

這個拒絕一點也不委婉,蕭子白凝視著唐臨望了許久,臉頰慢慢地泛上了一層淺淺的紅。唐臨以為他是氣的,猶豫了一會兒又接著補充道:“……不過幾日後我與靈寵將與貴宗門一同前往秘境,屆時蕭道友自可與在下的靈寵親近。”

唐臨也要去碧靈秘境!和團子一起!他們還會和自己一路前往!

蕭子白正幻想著唐臨在自己面前翻滾露肚皮的樣子,突然就被這個意料之外的餡餅砸中了,他的腦海一瞬間被巨大的意外之喜填得滿滿。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和耳朵都在滾滾地發燙,蕭子白心知再待下去肯定要露餡,他僵硬地對著唐臨笑了笑,轉過身同手同腳地木楞楞走了,留下唐臨一個人在原地目瞪口呆。

……蕭子白這是怎麽了?他剛剛說錯什麽話了麽?怎麽感覺小孩兒的狀態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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