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3章 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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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與不好,不是你說了算!”

時景樓依舊憤怒,聲音提的很高。

原本性子溫和,好說話的慕弦歌也瞪大眼睛,瞪著時景樓紫羅蘭色的鳳眸:“至少也不是你說了算!”

“你這樣逼他離開,是君子所為麽?”

“我沒有逼他,他自己同意離開的。”

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像是兩只搏鬥的雄獅一樣,最終,還是時景樓先敗下陣來,他雙肩一垮,邪魅妖嬈的臉上攏上一層陰影:“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我已經不可能能找到他了,對麽?”

慕弦歌心裏也不好受,他醉心醫術,也一向都是個老好人,很少違抗自己的師父和師兄,這是第一次。

而且這次的做法,他雖然堅信自己沒錯,但他親口提出讓蘇青衣離開,心裏多多少少都覺得有些對不住蘇青衣。

所以他也有些難過。

“不止是你,我也找不到他在哪裏。”

時景樓嘆了口氣:

“你說的對,其實這樣也好,我們都找不到他在哪裏,光明聖壇和佛宗的老禿驢又怎麽可能憑著我們身上的氣息找到他。”

慕弦歌沈默。

時景樓和慕弦歌都想著自己的心事,沒發現,床上原本沈睡的人,早就在他們的爭吵中醒來了。

蘇長空沒有睜開雙眼,因為他知道,他一有一點動作,時景樓和慕弦歌就能發現他醒來了。

他閉著眼睛,將時景樓和慕弦歌的爭執都聽在耳中。

他聽到慕弦歌說他沒逼蘇青衣,是蘇青衣自己離開的。

他也聽到時景樓說蘇青衣離開也好……

蘇長空重情重義,但不會感情用事。

他雖然為這個事實,痛徹心扉,但也知道,兩位師弟的做法,的確是為他好。

連蘇青衣都做了這個選擇,他又能說什麽呢?

這一切,只怪他不夠強。

若是他跟他師父一樣強大,若是他是天院院長封墨,又有誰敢追殺他們?

蘇長空覺得這是自己的錯。

所以,他不會去發瘋,不會去對自己的師弟們發脾氣,也不會去找蘇青衣,因為他找蘇青衣,只會是給光明聖壇和佛宗的人做嫁衣。

他只會努力的修煉,強大自己,等他強到整個華夏大地的人都畏懼他的時候,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將蘇青衣找回來了。

歸途的修為讓他很驚艷。

他大師兄,二師兄和歸途,都能那麽強大,為什麽他不能?

為了他所愛的人,為了他們能夠光明正大的活在世人的眼光之下,他要拼盡一切的強大起來!!!

……

……

華夏大地上因禍世之子的出現,亂成了一團。

各方勢力,都為追殺禍世之子派出很多人。

雪原當中,佛宗無妄上師和光明聖壇懷素道長的出現,還有歸途的回歸,並沒有引起華夏大地上諸人的在意。

反而是,蘇長空帶著蘇青衣出現在大慶的雲都,並且在雲都之內大開殺戒的事,傳遍了整個華夏大地。

而後,在雲都不遠處,世人找到了大堰攝政王蘇長空。

但是,他身邊,卻沒禍世之子,蘇青衣的下落。

雲都那麽多人的鮮血,都需要有個人來償還。

動手的人,明明是蘇長空,但是沒有人敢讓蘇長空償還。

他們都想找禍世之子蘇青衣償還,可,蘇青衣就從這一日開始,離開了世人的視線,自此之後,無論其他幾大方外之地,還是世間的所有勢力和國家,用遍各種方法,都沒找到蘇青衣。

時間久了,世人都說蘇青衣那個禍世之子可能已經死掉了。

而讓世人驚訝的是大堰攝政王,天院五先生,竟然也沒有再去找蘇青衣,而是閉門謝客,閉關修煉。

世人都說他此次情殤,哀莫大於心死。

對此,所有熟識他的人,都保持沈默。

這一年中,天院諸位師兄弟們臉上,都沒有笑容。

蘇青衣的確躲藏的很好。

其實他並沒有躲太遠,他還在大慶,甚至,距離蘇長空他們被發現的地方也很近。

然而,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沒人想到,他不在蘇長空身邊,會在距離蘇長空他們不遠處的小鎮裏。

他臉上帶著慕弦歌制作的,巧奪天工足以以假亂真的人皮面具,混在人群中,無人都認得出他。

他身上有掩息玉,也沒有人能察覺到他的氣息。

他在這裏待了幾日,親眼目睹各方勢力經過這裏,在大慶王朝雲都附近搜索他和蘇長空的行蹤,看到他們在找到蘇長空,卻找不到他之後,無奈的無功而返。

他身上有身孕,因為之前在菩提寺內用誅魔陣消耗過度的原因,身體也沒完全好,所以也不敢有太大行動,只能先就近住下,調養身體。

有慕弦歌留下的藥,他自己也因怕暴露身份的緣故,不敢隨便去看醫師,就買了許多關於醫學方面的書細細的研究。

大概過了半個月,他體內的靈力和光明神術完全恢覆了,他對醫術也稍稍有些了解,才打算離開這裏。

俗話說,大隱隱於市,小隱隱於野。

他如今,便是想要小隱。

他是小隱,他的打算是,生下孩子之後,就回去找蘇長空。

他禍世之子的身份,終歸是要面對的,而且,他也終歸要給蘇長空報個平安。

若是沒有腹中的孩子,只要能讓整個天下安定下來,他現在就願意跟蘇長空一起去赴死,但是……他腹中,卻偏偏有他和蘇長空的孩子。

他能自私的拉著蘇長空陪他一起去死,卻沒自私到連腹中未出生的孩子也連累。

所以他願意離開,直到生下孩子。

蘇青衣離開大慶雲都外的小鎮,往前走,走向更加偏遠的地方。

因為腹中孩子還很小的緣故,他的肚子並不顯,臉上也帶著慕弦歌給他制作的人皮面具,除了慕弦歌之外,怕是任何人都認不出他來。

他身上一共有四個人皮面具,兩男兩女,方便他替換。

他就這樣,一路前行,最終,在一個靠著小溪的村莊停了下來,因為他想起,在雪原上時,蘇長空為他搭建的木屋外,也有一條清澈的小溪。

蘇青衣順著小溪而行,可惜天公不作美,他還未走到村莊,天空便下起了雨,起初是淅淅瀝瀝的小雨,到後面是如珠如簾的傾盆大雨。

不過,好在他身上靈力已經完全恢覆。

九階巔峰的修為,完全可以讓他滴雨不沾身。

他現在是有孕在身的人,不會拿自己身體開玩笑,若是淋了雨,生病就不好了,所以,他小心的在周圍撐起一個結界,將雨簾都隔離開來。

他打算小隱於野,走的地方都比較偏遠,如今路上也沒一個人,所以他這種在傾盆大雨中滴雨不沾身的奇怪模樣也沒被人看到。

畢竟,在華夏大地上,能修行的人並不多,普通人很難見到修行者。

蘇青衣是打算在這附近長住的,他知道再過段時間,自己的肚子就掩不住了,所以他一開始就男扮女裝,這樣,在肚子打起來的時候,就不會讓人懷疑。

沒有人會想到禍世之子可以懷孕,而且會變身成一個女人,這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

因此,此時蘇青衣戴的,是另一張稍稍有些清秀的女性人皮面具,裏衣雖然依舊是平常穿的柔軟料子,但外面已經套上了粗布麻裙,連烏黑亮麗的長發都被布巾包起,除了那雙漆黑幽深的眼睛之外,他看上去就像是個普通的婦人。

他行走在傾盆大雨中,心裏有些焦急,想要盡快找到落腳之地。

雨下的太大,將視線都氤氳的霧蒙蒙的。

蘇青衣拿著行李,一邊走,一邊看著前方,竟然沒註意腳下,然後,他的腳,忽然絆到了一個東西。

他低頭,看到慘白的白骨環在自己腳踝處,那白森森的骨頭嚇的他打了個機靈,壓下心底的驚悚,他想要跳開,但是腳上的力量比他想象中要大的多。

蘇青衣也算是歷經過大風大浪的人了,之前反映過度,只是因為那白骨出現的太過突兀,很快,他就平靜下來,定睛看去,卻發現,那白骨……也不全是白骨,上面還有肉,是一只手。

順著手看去,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他看到了一個孩子。

一個看上去很小的孩子,那孩子似乎大半部分身體都埋在土中,只有臟兮兮的胳膊和頭露在外面,可露在外面的胳膊和手腕被雨水浸泡的泛腫,還有一些細白的蟲在他血肉與雨水之中漂浮……不,沒有血,他的手與胳膊大半部分只剩下骨頭,很少的肉也被泡成了白色的。

像是一具被埋了大半部分的屍體。

可他是屍體的話,抓住他腳踝的是什麽?

那臟兮兮的頭中間,死命盯著他的漆黑雙瞳,又是什麽?

盯著那雙眼,蘇青衣竟然覺得有些熟悉,他心底竟然不可抑制的升起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奇怪的無法形容的感覺,讓他的心口有些堵。

這個很小的孩子,是讓他救他麽?

竟然連這樣都沒死……這命也不是一般的大。

可能是因為自己懷著一個孩子,也可能是這個臟兮兮的孩子的眼睛太奇怪了,蘇青衣竟然毫無抵抗,也沒有多餘的去想什麽,就決定救這個孩子。

他蹲下身去,挖開了路上的土,將小孩給挖了出來。

小孩身上很多傷痕,大多都露了骨頭,血肉腐爛的甚至生了蟲子……幾乎讓人不敢去看的悲慘。

蘇青衣竟然覺得自己的心抽痛了一下,仿佛是心疼。

但他並沒有在意,畢竟一個正常的人,看到這樣的孩子,都忍不住會去憐惜吧?

等他徹底把那個小小的孩子挖出來之後,那緊緊抓住他腳踝的手,終於松開了,那個孩子也閉上了一雙眼睛,失去了意識。

蘇青衣在大雨滂沱中,簡單的將他身上壞死的血肉削掉,用幹凈的衣衫將他包住,抱了起來。

一個很瘦小的孩子,他抱著毫無壓力。

蘇青衣知道自己的舉動有些怪異,但不知為何,看了對方那雙漆黑的眼眸,他就有一種放不下的感覺,似乎自己與對方之間,有著某種不可或缺的聯系。

蘇青衣沒能趕到村莊,但也找到了個破廟暫時作為落身之地。

感謝他這段時間對醫術感興趣,也感謝慕弦歌和之前的紅衣大祭司們,給他準備了許多各式各樣的藥,以至於在如此惡劣的情況下,他也能好好的照顧那個失去意識的孩子了。

這多半個月來,他一直孤身一人,整日害怕自己身份被揭穿,擔驚受怕,又強作鎮定,平日看醫術或是忙其他的的時候還好,一旦閑下來,就忍不住會胡思亂想,雖然身體恢覆的差不多,但精神卻日益萎靡。

而如今在破廟中,專心於照顧那個被他上了藥之後發燒的孩子,他竟也沒時間胡思亂想。

這大雨下了一天一夜。

幸好之前蘇青衣因為心裏明白,自己走的地方越來越偏遠,所以行李之中也帶有幹糧,不至於餓肚子。

在第二日,天氣放晴的時候,那個孩子也醒了過來。

蘇青衣發現對方的生命力真的很頑強,他身上大部分地方血肉都壞死了,少部分地方只剩下森森白骨,看上去跟個行屍走肉的僵屍一樣,但他卻偏生還活著。

而且,在發一夜燒之後,這麽快就醒了過來。

真是奇跡!

這麽小,這麽可憐個孩子,蘇青衣對他有一種特殊的憐惜之前,見他醒了便溫和的開口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雙漆黑的眼睛直直的盯著他,並未答話。

這雙眼睛,他形容不出如何怪異,但是一點也不像是個孩子的眼睛。

“你怎地成了這種模樣,家在哪裏,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蘇青衣又問,對方還是直直的盯著他不答話。

蘇青衣不禁覺得有些氣餒,但想這孩子這麽小就這麽淒慘,想來之前遭遇了很不幸的事,便也不忍問下去只是給他拿了幹糧:

“現在只有這些,你先吃,等我們到了鎮上,我再給你買其他的吃。”

他之前給對方上藥的時候,對方的肋骨根根可見,瘦的不行,肚子也是扁扁的,想來是餓了很久,他以為對方拿到吃的,會狼吞虎咽,還想開口提醒對方不要吃太急,只是還沒開口,就看到對方慢條斯理的吃著雖然涼了但還軟和的餅子。

他的動作很緩慢,很細致,一點都不急躁,似乎,一點也不餓一樣,蘇青衣看著,竟然還升出一種對方的動作很優雅的錯覺?

對,錯覺,一定是錯覺!一個被虐的淒慘至極的小孩,能懂什麽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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