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信仰的力量麽？

因為以前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一切都講究科學的緣故，蘇青衣並沒有信仰過什麽神靈，所以，不論是之前，還是此時，他都有些難以理解光明道祖這種虔誠的信仰。

親眼看著光明道祖為了這份純凈的信仰，連光明聖壇壇主的命令都違背，他有些震驚。

他或許不太了解光明神殿和光明聖壇內部的勢力到底是怎樣的，但也知道，光明道祖這樣的救他的行為等同於背叛，將會為整個光明神殿所不容。

不是人人都會為了一份信仰，拋棄至高的地位，變成人人喊打的叛徒的。

蘇青衣沈默了一下：

“謝謝你，不過，我還是想要知道，他們到底打算利用我、利用這場婚禮做什麽？”

知道光明道祖是站在他這邊，不是他一個人孤軍奮戰的之後，蘇青衣稍稍鎮靜下來，光明道祖那雙自始至終都明亮溫和的眼睛，讓他覺得十分的親切而可信。

“我原本不想告訴你這些骯臟的事情，倘若你一定要知道的話，我就告訴你……但是，在此之前，我還要向你說一件已經湮滅在歷史中，不為人知的往事。”

“道祖請說。”

“那時候，華夏大地上還沒有大贏國，那時候，天院也才剛剛出頭，並沒有現如今這樣無可動搖的地位，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小門派。有一位少年，來自天院，橫空而出，驚才絕艷，如流星一般耀眼。然而他的生命，也如流星一般短暫。他與蜃樓魔女相戀，為光明神殿和正道所不容，那時候的天院，實在不值一提。所以，他就遭到了各大正派勢力的絞殺。”

“他出現時，如流星一樣的耀眼，修為極其高深，在十分年輕的時候，便達到一步天尊的境界，正道許多人想要殺他，反而卻都死在了他的手中。於是，正道中人，在心疼之餘，就更加的恨他了，後來，他的妻子也死在了正道之人手中，從此他與正道的矛盾，也終於上升到不可調和的地步。最後，光明聖壇與光明神殿，作為當時華夏大地上，當之無愧的最大也最強的勢力，便出手了。”

“那一次的陣容，是前所未有的強大，有數十位半步道君，兩位一步天尊。”

“那位少年縱然再強大，也雙拳難敵四手，然後，他便如流星一樣，曇花一現之後，便隕落了。”

“他叫封塵，是封墨的弟弟。”

“他死之後，封墨第一次出現在世人眼中。”

“真是……霸道張狂的厲害，他第一站，找到的，就是光明神殿與光明聖壇，他不過一劍，便斬殺光明神殿與光明聖壇高手無數。”

“而，親自殺死他弟弟的人，他反而卻將之留下了，那些人，到現在還活著，卻是被封墨廢除了氣海丹田，成為廢人，生不如死，至今都在光明聖壇那一截斷崖下的山洞中，茍延殘喘，他們和壇主甚至整個光明聖壇，都被封墨逼著立下誓言，有生之年，絕不離開光明聖壇。”

說到這裏，光明道祖神情有些恍然，長嘆了口氣，裏面有說不出的郁結。

蘇青衣聽著，感受著當年的血雨腥風，已經完全入神，忘記自己之前問的問題，追問道：“那當時封塵被追殺之時，封墨為何不來救？反而等死了，才出手？還有，那個封墨如此霸道，世人會允許麽？”

“他在閉關……封塵遇難之時，封墨他正在閉關，並不知道封塵的死亡，甚至是，在封塵死後兩年，他才出關的。你說的對，世人怎會允許封墨如此霸道？自然不允許，於是，他們像討伐封塵一樣去討伐封墨，但，封墨實在太過強大了，別人說他是一步天尊，我卻覺得，他早已超凡成聖了，討伐他的人，都被他殺了，後來他厭倦了，就主動將華夏大地上，所有反對他的人，全部都殺了……那一次，是華夏大地上最大的動蕩，血流成河，伏屍百萬，比現在華夏大地殺雙生子的場面，更加讓人驚悸。也就是那段歷史，成就了無可比擬的天院院長，讓天院成為所有人都敬畏的地方，甚至，那段往事，也成了一段禁忌，愈發強大的天院，也成了正道，且，已經是正道最強大的存在了。”

蘇青衣聽著，心中也唏噓不已。

這封墨到底算好算壞？

他殺那麽多人，自然算不得好人。

但他是壞人麽？

也不見得，在封塵出事之前，他和封塵的修為都極高，但卻一直靜心修煉，不展頭角，與世人相安無事。

直到，世人逼死封塵，他才入世殺人。

若是，那時的封墨真是惡魔的話，也是被世人硬生生逼成惡魔的。

不曉得封塵死之後，封墨身邊，可有知他懂他之人？他與世人為敵，也是可憐。

蘇青衣在腦海中勾勒出了個孤傲落寞的高大身影，有些出神。

光明道祖的聲音，拉回了他的註意力：

“數千年過去，許多人都已經忘記了關於封墨和天院的那段往事，然而，當時活下來的人，諸如壇主，諸如佛宗玲瓏塔的塔主，他們都深深的記得這件事，當年不得不屈服於封墨的強大，對他們來說是恥辱，數千年的恥辱，早就腐蝕了他們的靈魂，讓他們忘記了本心，也讓這段本該煙消雲散的恩怨，一直延續到今日。”

蘇青衣這才徹底從那段故事中抽脫出來，正了正神色：

“封墨那麽厲害，他們就算是記仇又如何？怕是也沒膽子報仇！這件事，與我，和光明聖壇壇主讓聖子與成親又有什麽關系？”

“你是大堰攝政王所愛的人。而大堰攝政王，是天院的五先生。你與聖子成婚，可以激怒天院。“

聽此，蘇青衣驀然一怔，然後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原來蘇長空的師門竟是如此強大，他們的師父，竟是那樣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怪不得連時景樓那樣的蜃樓樓主都能收做徒弟，這天下間，怕是也只有封墨敢做這樣的事吧！

蘇青衣想著，光明道祖還在繼續說：“壇主最近得到‘琴仙’，有了念想，以為自己能超過封墨，就蠢蠢欲動，再加上……老夫誤打誤撞的讓聖子將你帶回光明神殿，所以，壇主就打算，利用你，來試探天院的態度。”

光明道祖有些後悔之前，硬要聖子帶蘇青衣到光明神殿的決定。

蘇青衣現在有些聽不懂，光明壇主得到‘琴仙’有了念想，是什麽意思。

但僅就作為一名旁觀者而言：光明聖壇壇主，虛偽狡詐，天院院長狂放不羈；一個小家子氣，一個十分大氣，兩人明顯不是一個檔次的，蘇青衣覺得，光明聖壇壇主沒有希望戰勝天院院長。

“說起來，這件事也是怪老夫，壇主他們想借刀殺人，我便把你這把刀帶回了光明神殿……這是我的責任，我自然義務，將你安全的送出去——不論付出什麽代價。”

這時候蘇青衣才不會假惺惺的要光明道祖不理他，讓他自生自滅。

他沈默的接受光明道祖的好意，將光明道祖的善意，牢牢的記在心裏。

“道祖的意思，我都理解了，我只是，有些好奇，若是天院對我與聖子成婚之事，毫無反應，壇主打算怎麽做？若是天院的人在我與聖子成婚之時，大鬧光明神殿，壇主又打算如何做？”

光明道祖嘆息一聲：

“這場對天院的試探，原本該是在玲瓏國菩提塔上的，因為你的出現，就陰差陽錯的提前了。若是，你與聖子成婚，天院無毫無反應，壇主會在玲瓏國菩提塔中繼續試探，不過這個假設不存在，因為天院那邊是有反應的，他們揭露了你是琴聖蘇蘇的身份，想必是已經想辦法來救你了。”

蘇青衣聽此，眼眸猛地一亮，心中微顫，他們終歸是沒有拋下他，只是，蘇長空似乎不記得他了，打算來救他的人，會是誰呢？

是師父白逸塵麽？

或是……是那位蜃樓樓主時景樓？不管怎麽說，他也幫對方修為大增了啊……

蘇青衣之前有些沈重的心情，的得知這個消息之後，好了許多。

他現在已經不會像以前在翡翠樓中一樣，希望他們不要來救他，免得會受傷。他是希望他們來的，他也覺得他們會來，因為，諸如白逸塵，蘇長空之流，若是也遇上這樣的事情，他也是肯定會去的。

這種事，將心比心，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既然天院已有動靜，壇主又打算如何呢？”

“據我猜測，來的人，不會是封墨，畢竟，你與封墨並無直接關系，而且，封墨已經行蹤無影許多年，世人連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但來的，必定是封墨的親傳弟子，所以，壇主一定會對封墨的親傳弟子下手，以逼封墨現身。”

聽到這裏，蘇青衣又緊張起來：

“那如果封墨不現身，壇主會不會殺死封墨的親傳弟子？”

“不知……不過封墨的徒弟，都不是等閑之輩，想要殺死他們，也不容易。”

蘇青衣眉心緊蹙，心裏有些不安。

“若是封墨現身，壇主，應該就會再次挑戰封墨，而……封墨不現身的話，下一次，玲瓏國菩提寺的九字神諭大會上，壇主他們，依舊會向天院中人出手……應是，向蘇長空發難。”

蘇青衣聽此，喉嚨發緊。

那光明聖壇壇主也忒是坑爹了，都是數千年前的仇恨了，還放不下？就為了面子，為了屈辱，讓天諭道祖下達神諭，將整個世界的人都攪進來？

若是他真那麽有骨氣，有傲氣，為何不在數千年前直接硬氣的在封墨面前說不？

數千年前不敢，又龜縮忍讓這麽多年，現在來做這些，難道就能當那數千年的屈辱不存在麽？

“他們打算怎麽向蘇長空發難？”

“此事我也不知，應是與蘇長空是雙生子的事情有關。”

通過光明道祖，蘇青衣幾乎算是了解了光明聖壇的所有打算。

不過，他雖然相信光明道祖，但也沒有完全的信服了光明道祖的說法。

畢竟，光明道祖在這裏，說的許多事情，都是‘據猜測’的。

光明聖壇壇主到底打算怎麽做，怕是就壇主一個人知曉了。

也許這裏面，還有許多他們所不知道的原因和理由。

但是，知道這些大概，已經足夠了。

蘇青衣想，他要是能夠順利離開光明神殿，一定要讓蘇長空和歸途去找他們那位封墨師父，讓封墨保護他們。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他得能逃出光明神殿。

於是，蘇青衣壓下心中的各種情緒，有些緊張的問光明道祖：

“你打算如何帶我出去？”

“光明神殿三大道祖各司其職，座下弟子也很少相互來往，光明神殿裏光明分殿的人，都是我們自己人，蘇公子你在此靜心等候，等到晚上，我會帶人易容成你的模樣，將他關入牢籠，再使人悄悄帶你出去。”

“真的能出去麽？”

“若是不被發現，就能出去，被發現的話……”

“被發現了會怎樣？”

“會驚動其他兩位道祖，聖子，甚至是光明聖壇中的壇主，到時候，會非常難走。”

蘇青衣的眉蹙的又緊了一些。

光明道祖安撫他：

“你放心，難走我也盡量讓你走。”

蘇青衣回過神，點了點頭，強壓心頭不安，朝著光明道祖露出一抹勉強的笑來：

“好，道祖放心，我會謹遵你吩咐的去做。”

這裏是光明神殿，他對這裏的了解，遠遠不及光明道祖，所以，聽光明道祖的，要比自己自作主張的好。

光明道祖刻畫著歲月痕跡的滄桑面容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來：

“你是我見過最光明純凈的人，所以，無論你是光明神殿的人，還是天院的人，我都願意幫你，希望你一如既往的保持這份光明和純凈，將光明的神輝，撒向世人。”

蘇青衣覺得這個責任有些重，但還是點頭應下了。

“若我有那份能力，必會將光明的神輝撒向世人。”

光明道祖聽了，朝他行了個奇怪的禮，蘇青衣看不懂，但感受到了光明道祖的嚴肅和莊重。

所以他平靜的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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