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衣莫名的覺得此時的歸途周身散發著孤寂悲傷的氣息，這不是他認識的歸途！

不是那個冷酷的很有個性，而且還會訓斥他的歸途。

微微蹙了蹙眉，蘇青衣開口道：

“存在即是道理。”

他眸光清亮的看著‘花仙’：“王爺和歸途活這麽多年，也未曾給華夏大地帶來災難，可見那只是謠傳。”

“謠傳？哼。”‘花仙’臉上露出一抹諷刺之色：“我也希望是謠傳，可人言可畏，世人讓你死，你就不得不死！”

說著，她看著蘇青衣的眼神萬分怪異，帶著幾分讓蘇青衣看不透的深意。

直到許久許久之後，蘇青衣才知此時‘花仙’為何如此見他。

“沒有人需要為未發生的事情承擔錯誤，這是不對的。既然是不對的，那麽，就應該糾正過來。”

蘇青衣聲音堅定，這是他的真實想法，也是因為他不希望雙生子不容於世，因為那等於蘇長空和歸途不容於世。

這不公平，對蘇長空和歸途大人不公平，甚至對天下間所有的雙生子都不公平。

難道就因為一條神諭，就該剝奪所有雙生子的生存權利？

一旁的歸途聽著蘇青衣的聲音，微微側首看他，看著他那張好看的難言形容的臉，莫名的感受到了一陣溫暖。此時，他隱約有些明白，蘇長空為為何會栽在蘇青衣手中了。

而他那近乎死寂的心，也微微跳動起來。

雙生子是不該存在的華夏大地上，除了天院之外的人，都是這麽認為的。

就連歸途自己在幼年時敗給蘇長空的時候，都覺得自己不該存在，自我厭棄。

所以在登上天梯之後，他沒有進入天院，因為他怕因為自己是雙生子而帶給天院災難。

因為認為自己不該存活下來，所以他隨時都做好了死的準備。

又因為時時刻刻都在準備，且迎接著死亡，所以他對很多事情都很淡漠，他不會輕易對任何人事物投放感情。

可……

這一刻，蘇青衣的話，卻讓他的心，微微動了起來，像是一道雷，劈到了他心底深處。

他不像蘇長空那麽灑脫，想的開，天院眾人，都知他的心結，卻因為他的自我厭棄和漠然而不知從何下手。

而此時，蘇青衣一句無意中的話，便讓他覺得呼吸輕快了許多，覺得自己……也許也可以站在陽光下，就像這段時間和蘇青衣一起逃亡時一樣。

這個最初他有些厭煩的，嫌棄的青年，此時……早已成了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他依舊願意為他去死。

只是，之前是因為蘇長空和白逸塵的囑托而願意為他去死，現在，是因為他是他而願意為他去死……

歸途已經決定，就算是跟九天老人，‘花仙’等人同歸於盡，也要讓蘇青衣活下去……

在蘇青衣與‘花仙’爭論之時，手掌緊緊放在‘琴仙’頭頂，快速的吸收著‘琴仙’的精氣的九天老人桀桀的笑了起來，依舊童顏鶴發，仙風道骨，甚至連臉上慈祥的笑容都沒變，但就是因為那慈祥的假象而更讓人背脊發涼。

“都要死了，你們竟然還有心思爭論這些，真是年少無畏。”

他一句話，把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拉了過去。

一身素衣白裙，如清水潑墨畫般美麗無瑕，清高驕傲的‘琴仙’，此時身體無力的倒在九天老人的手掌下，潔白的皮膚和雪白的衣裙都染上了灰塵，面色灰暗，雙眸黯淡，極其的虛弱而淒慘，此時她雙目圓睜，充滿不甘和怨毒的瞪著九天老人。

蘇青衣靠在巨大的石柱上，伸手捂著似乎移了位的五臟六腑，也平靜的看著九天老人。

‘花仙’在蘇青衣身旁，雙手環抱住幽白的花半趴在地上，看著九天老人的眼神幾乎要噴火。

歸途身中劇毒，和蘇長空如出一轍的俊美的臉上並沒有過多的情緒，雖然受了傷，但還是淡漠的握著手中的匕首，似乎在思量什麽。

“你到底是誰？”

“九天大人不會做這樣的事！”

‘花仙’一邊恢覆，一邊質問九天老人。

九天老人見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到了他的身上，不由有些得意——他已經太久沒有見到人類了，太久沒有享受到這樣的矚目了。

這種被人註視的感覺，讓他回想到了當年的一些事情，一時之間有些眩暈，被困在這個地方數千年，他已經保持沈默太久了，以至於現在他非常的非常的想要傾訴。

“我自然是九天……但是，你們覺得，世人眼中的九天，是真正的九天麽？”

能夠將佛道魔三修都修煉到極致的男人，怎麽可能是普通男人？

“愚蠢的世人，讓我來告訴你們吧。當年我妻子，不是病重而死的，是因為我們無意間得到南海上的一本秘籍，被碧空島人殺死，我背著她的木棺，逃到華夏大地……後闖入藥王谷，在得知覆活妻子無望之時，我燒了我妻子的屍身，吞了她的骨灰，那愚蠢的世人便罵我是惡魔……我是被光明聖壇的壇主帶回去，說好聽點是教導，光明凈化，其實，不過是貪圖我身上的秘籍。”

“可惜我比光明聖壇的人想象中的要聰明，他們非但沒有從我身上得到秘籍，反而是被我偷學了道門絕學，終於，在我修為大成之時，我借著光明神殿的內亂，殺了天諭道祖和光明道祖逃出光明神殿，呵呵，佛宗，連所謂佛祖都貪圖那本幾乎可以永生的秘籍，所以他們收留了我，並且發誓保我平安，我便將秘籍教給他們一些，留在玲瓏塔偷學佛門絕學……”

世間的傳聞，是那般的傳奇而美麗，但掩飾在那波瀾壯闊的傳奇之下的，竟是如此骯臟的真相。

這些真相，令在場的人震驚不已。

“後來的事情，大致都是世人說的那般……只是，有一點不對——沒有碧空島島主！因為在我修為大成之後，我已經殺回碧空島，將當年追殺我與妻子的仇敵全部殺死，然後，我成了碧空島的主人！沒錯，當年授命碧空島侵略華夏大地的人，就是我。因為我厭惡這世間是如此骯臟，我想要將這個世界給完全的推翻，然後開創一個新世界出來，可惜……可惜，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他叫封墨。”

這是蘇青衣第一次聽到封墨的名字。

其他三人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但是他們對這個名字的主人的另一個稱呼，都很了解——天院院長！

那位傳聞中的星空下第一強者，無人可以超越，據說已經不再是‘人’，無所不能的天院院長。

此時提起他，九天老人慈祥的面容再也無法保持，他的神情之中，有太多不甘：“封墨……封墨……哼……”

他目光冷厲的瞪向歸途：“你一定在天院待過，你身上有我厭惡的他的氣息。”

歸途神色平靜，握著匕首的手緊了幾分。

但九天老人現在更想做的是傾訴，而不是殺人，因為他想在殺人之前，將他的一切，都告訴這幾個年輕人，讓他們知道，他們到底是為什麽死的。

“我與封墨決戰南海碧空島……我敗了，用秘法保住殘魂，逃脫出來，卻落到了光明聖壇壇主手中。”

“早就說過，光明聖壇那些虛無骯臟的家夥，一直覬覦我的秘籍，光明聖壇壇主抓到我的殘魂，因為貪圖秘籍，舍不得殺死我，便將我的殘魂用誅魔陣困在此地，每隔一段時間，便會來拷問我秘籍的下落……三千年，哈哈哈，哈哈哈整整三千年了，我在這裏，受盡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除了那個葉文山那個偽君子，再也不曾見過別人……”

蘇青衣等人想到大殿前的骨沙不禁沈默，難道那些累累白骨，是光明聖壇壇主所做？

此時，‘花仙’的身體有些顫抖，她緊緊的咬著唇瓣，那張如花般精致嬌俏的臉上神情非常的覆雜。

蘇青衣靠在巨大的石柱上，輕咳幾聲，緩了緩五臟六腑的疼痛，繼續開口道：“這麽說，這裏可以出去？”

光明聖壇的壇主可以來去自如，那麽必定有出去的路，只要找到那條路，他們就可以離開了。

“出去？”九天老人的目光落到蘇青衣身上，冷笑幾聲：“你還想出去？從我看到你們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你們的命運。我等三千年，終於等到了你們，你們知道嗎，你們剛踏入宮殿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們的到來。”

“初時，只有那兩個小夥子，我已經想好直接出手了，可又來了兩個小姑娘……雖然你們大多是六階，最高不過八階，但我現在只是一縷殘魂，又被折磨數千年，能維持自己靈魂不散已是不易，對付你們四人，我沒有把握。”

“所以，我就在暗處看著你們互相爭鬥，直到你們四人都消耗的差不多，受了傷才顯出身形來。”那時蘇青衣曾提議聯手出去，出去之後再計較恩怨，可‘花仙’‘琴仙’沒一個人願意與他們言和。

“我想假意與你們交好，騙你們傳承我的衣缽，然後在傳承的時候，吸收你們的力量為己用……可惜，竟然只有兩人對我的衣缽感興趣。”

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看向歸途：“你為何對我的衣缽不感興趣？要知道，我原本是希望你上前來，因為我不僅打算吸收你的力量，還打算奪舍你的身體，可惜……”

光明聖壇的壇主將他的活動範圍限制在祭臺之上，若是蘇青衣等人無法上前，他很難偷襲。

不過，事情到了現在這一步，九天大人根本就無需偷襲。

他心裏明白這四個人已經成為他籠中之物。

歸途冷哼一聲：“你既然知道我有機會進入天院，又怎會對其他人的傳承感興趣？”

九天老人沈默下來，一金一銀的雙眼之中翻騰著一些莫名的情緒：“你說的對，既然可以進入天院，自然也不稀罕別人的傳承……曾經，我也想進天院，可惡的是……封墨，竟然不收！像我這樣的天才，封墨竟然不收？真是忒沒眼光。”

歸途神色愈發冷，那副模樣，竟跟往日的蘇長空很是相似：“我天院弟子，最是看重品行，以你這等齷蹉小人，院長自然是看不上眼。”

“好，好，好，死到臨頭，還敢如此大放厥詞，年輕人，你很不錯。”

歸途神色不懂，眼眸眨都不眨一下：“我天院弟子，一向不錯。”

九天老人冷哼一聲，不再看他，又去看蘇青衣：“你呢？你為何拒絕傳承我的衣缽？”

蘇青衣好看的臉上露出一抹淺笑，用著一種貴公子特有的矜貴，有些不屑道：“因為你長的太醜了。醜的我都不好意思拜這麽醜的一個人為師。”

九天老人的身影微微發顫，似乎是被氣的。

“臭小子！你的身體雖然潔凈，俱是光明，但你卻不會光明神術……你以為你還能出去？哼，現在還敢與老夫作對，休怪老夫一會兒要你們生不如死。”

他放在‘琴仙’頭頂的手微微動了動，垂眼看她的眼神頗為溫和：“這個女娃，純陰之體，是最好的爐鼎，我竟不忍殺死，待到我奪舍成功，再來取你元陰，修行自然能一日千裏。”

‘琴仙’渾身打了個哆嗦，緩緩的閉上了滿含怨恨的眼。

“還有你，說自己來自光明聖壇，呵，卻是連光明神術都沒有修煉……若是你修煉了光明神術，說不定今日還能逃出去……”九天老人有些譏誚的看著‘花仙’。

聽到光明神術四個字，蘇青衣的心頭一陣猛跳。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跳動的有些急促的心臟，開口問道：“難道除了光明神術，就沒有別的法子離開這裏？”

“哼，這是葉文山那老匹夫親自設下的誅魔陣，除了光明神術，沒有力量能撼動這誅魔陣半分。”

“那如何才能開啟誅魔陣？”

蘇青衣的問題太過明顯，九天老人的目光中帶上了狐疑，但他之前觀察過蘇青衣，蘇青衣體內，並沒有光明神輝，那麽他便不會光明神術。

可能是死之前想知道更多的事情吧。

九天老人沒再在意，開口道：“無需開啟，感受到光明神術，誅魔陣會自動開啟。”

蘇青衣聽此，清亮的眸底劃過一道亮光——這是不是說，有離開的希望了？

“好了，說了這麽多，該告訴你們的，都已告訴你們了……現在去死，你們也可以做個明白鬼了。”

“哈哈哈，等我殺死你們兩個，奪舍了他，再與她雙修一段時間，必然能重回巔峰，到時候……封墨……葉文山……哈哈哈，我要他們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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