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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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飯飽,兩個夥計正興致高昂,一聽青衣少年問起,頓時興起,吧啦吧啦便說起來,主要便是那年紀大的夥計在說,小伍在一旁敲邊鼓。

“……不過就是閑話幾句,左右那破鋪子冷清地沒一個客人,又沒事兒做,還不許我們哥倆兒說說閑話啦?我看他就是惱羞成怒,聽到自個兒心上人的醜事,就遷怒我們哥倆兒!呸,那姓甄的女人跟鐵匠的拉雜事兒誰不知道,咱說說又怎麽了?就是說他傻子,可咱也沒說錯啊,他可不就是個傻子?有眼無珠,把個破爛貨當仙女兒,那女人一來,就開心地跟什麽似的,偏偏回了家還得對著他那醜婆娘裝孫子,時間久了,估計心裏都憋出毛病了吧?不敢對著別人撒氣,就拿我們兄弟開刀,小兄弟,你說我們冤不冤?”他恬不知恥地道,將錯全推給了別人,自個兒倒是清清白白一點兒錯沒有。

隔壁包廂,阿圓貓眼似的瞳孔圓睜,旋即低頭,喃喃了句什麽。

等他再擡起頭,隔壁已經換了話題,那夥計將方朝清狠狠控訴一番後,少八又問起甄珠與方朝清的關系。

“……啥關系?那女人……嘿嘿。”年長夥計嘿嘿一笑,又慢悠悠地夾了口菜吃,賣足了關子,才得意笑道。

“小兄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這麽請我們哥倆兒好吃好喝又套話的,不會就為了聽我講故事吧?你有什麽目的?”

少八一楞,倒沒想到他還有些腦子。

便也不再裝無辜,只露出神秘莫測的模樣,下巴卻是微微點了點,承認了夥計所言。

那夥計便嘿嘿一笑,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低聲道:“兄弟,你懂的。”

少八會意,問道:“多少?”

那夥計揚起下巴,獅子大開口:“五百兩。”

一旁的小伍瞪大眼,吃驚地看著同伴。

五百兩,他們一輩子都不一定能掙到五百兩!

然而,對於這樣離譜到近乎勒索的要價,那青衣少年少八卻面不改色地點點頭:“可以。”說罷,便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一百兩一張的面額,數了五張給兩人。

萬萬沒想到他這般幹脆,小伍驚呆了,便是那要價的夥計,也驚呆地看著他,然而旋即便將貪婪的目光放到那銀票上,飛快地伸手將那銀票塞進懷裏。

小伍楞了下,隨即不滿:“趙哥!”

被叫做趙哥的夥計將銀票捂地緊緊地,瞄了小伍一眼,斥道:“急什麽,待會兒自然會分給你!”

小伍便不說話了,只眼睛緊緊盯著那趙哥的胸口。

仿佛沒看到對面兩人的齟齬,待那夥計藏好銀票,對面的少八便淡淡道:“現在該說了吧?”

那趙哥嘿嘿一笑。

“兄弟爽快,我老趙也是敞亮人——你這麽套話問東問西的,不就是想打聽那‘風月庵主人’的事兒嘛?我早就知道了。最近那風月庵主人的春宮畫賣的火,別的書畫鋪子可都眼紅呢,話裏話外地跟咱們打探好幾次了,就是沒一個跟兄弟似的這麽爽快,那方朝清又嚴禁我們往外說,為了不丟差事,老趙我可憋了好久哇。”

少八繼續沈默裝默認,心裏卻微訝。

公子只讓他打探方朝清為何突然大發雷霆趕走兩個夥計,沒想到這事兒竟然還跟‘風月庵主人’有關系?

之前他們通過知府向方朝清施壓,也沒讓方朝清將那個神神秘秘的春宮畫師交出來,還想著要是他繼續硬抗,再從兩個夥計下手,只是從昨日,悅心堂便對外宣布不再賣‘風月庵主人’的畫,公子得到消息,知道方朝清服軟了,便沒再多此一舉。

今兒這事兒又跟那風月庵主人什麽關系?

自以為摸準了少八的命脈,那趙哥再次得意地嘿嘿一笑,宣布什麽大消息似地道:“兄弟,別說哥們兒黑,我這五百兩銀子可不白收你的,你可知道——”

他拉長了調子:“那勞什子風月庵主人,其實——就是那個姓甄的女人!”

隔壁包廂裏,那紈絝公子的貓眼瞬間瞪地如滿月般。

——

不用每月再給悅心堂送畫,甄珠便只窩在家裏不出門,倒不是她樂意窩著,但如今關於她的流言蜚語數不勝數,她一出門,除非把自己打扮地誰都認不出,不然被那些三姑六婆看到了,定然會平添悶氣。

況且,她也擔心何山再來糾纏。

她到底攔著阿朗沒讓他去報覆,不能報覆,便只能躲著何山,畢竟誰也不知道他還會做出什麽事兒來。上次好運被那紈絝解了圍,下次若再被何山擄走,可就沒那麽好運再碰上一個紈絝了。

所以只能躲著,先等事情過去,興許他自己就想開了不再糾纏她了,當然,若是他還想不開繼續糾纏,甄珠也不介意像之前跟阿朗說的一樣,套麻袋揍他個生活不能自理。但那到底是下下策,甄珠並不想真弄到那種處境,畢竟揍人一時爽,誰知道有沒有什麽後遺癥,便是她可以不在乎,也不能不考慮阿朗。

第一個炮友便是這樣的結果,甄珠很有些氣悶。

受了這番打擊,便是沒了男人疏解欲望,她自個兒對那檔子事兒的需求也淡了下來,春日正好,她卻清心寡欲起來,男人也不想,春宮也不畫,倒是找到個新樂趣:種菜。

去年暮春來到這所小院時,院子裏空空蕩蕩,只有兩棵樹,一口井,一株花,旁的再無他物,一年下來,棗樹下添了軟塌,墻角邊栽了菊花,去年秋天還又移來幾株顏色各異的牡丹栽了,如今開地正好。

不過這還不夠,在春日這個萬物覆蘇的季節,甄珠迷上了種菜,索性把院子劃出一塊兒,種上小蔥、香菜、豆角、白菜等,都是長得快的蔬菜,一場春雨後便爭先恐後地長高,點點綠意變成片片綠茵,看著便喜人。

院裏的牡丹也開過了,春天只剩下個尾巴,甄珠看著滿院青翠,想著都是自個兒種出來的,便滿滿的成就感。

種了菜自然是要吃的,甄珠便尋思著做春餅吃。

春餅薄如紙,何物不可卷?

青翠鮮嫩的菜卷在薄如紙的春餅中,咬一口都是春天的滋味。

甄珠便讓阿朗烙春餅,自個兒拎了個竹籃,去菜地裏摘菜。

她穿著那灰撲撲的舊衣裳,頭上再戴頂軟帽,因為摘菜,手上臉上都弄上了泥,宛然一個農婦。

正摘著菜,忽然聽到有人拍門。

——

阿圓背著手,在柳樹胡同裏走著。

周遭有人窺視著,竊竊私語著,目光在他和他身後來回徘徊。

他的身後,相貌出眾的缺七少八一左一右跟隨著,而缺七少八後面,十來個壯漢擡著半人高沈甸甸的木箱,一行人甫一進了巷子便吸引無數人眼球,指指點點地議論著。

他耳朵尖,聽到一句“難道又是向那甄小娘子提親的?”,不由發出一聲嗤笑。

扭頭,指著自己鼻子問缺七少八:“小七小八,你們公子我眼光怎麽樣?”

缺七少八對望一眼,齊齊地道:“公子眼光自然好。”

他滿意地點點頭。

那是。

眼光這麽好的他,會跟那臭鐵匠和他那瞎眼的哥哥一樣看上同一個女人?開什麽玩笑。

就這麽慢慢悠悠優哉游哉地踱到甄家門前,他看著那有些舊的大門和院墻,門環上還有銅銹的痕跡,不禁嘖嘖搖頭。

這麽貧窮破舊的地方,真是不符合他的氣質啊。

背著手,喊道:“小八,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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