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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納什均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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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降落在SPEAR科技制造園的私人停機坪, 航行一共耗時兩個小時。

一輛安裝著防彈玻璃的黑色加長轎車已經在停機坪等候,車門外站著三四個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員,一名醫生和幾個保鏢。

艙門打開,等候在舷梯下的眾人看到老板抱著一名昏迷不醒的青年出現在門口。

沒等跟在身後的秘書撐開傘, 老板便緩緩走下舷梯, 讓保鏢打開車門, 將人放上了汽車後座。

接到老板的指示, 醫生拎著急救箱來到車門前, 彎下腰開始為青年檢查身體的各項狀況。

秘書撐著黑傘快步來到老板身邊, 看到老板站在車門外盯著後座上的那道人影,卻遲遲沒有上車。

“老板,”在心裏稍作斟酌,他猶豫著開了口, “這裏的紫外線太強了, 您不能長時間待在室外——”

“讓他們送他回白屋。”他聽到老板淡聲吩咐自己,“叫珍珠今晚過來。”

秘書連忙應下:“是,我馬上就派人去準備。”

“珍珠”是老板這幾年的專屬床伴, 由於外貌姣好還有一副動聽的歌喉, 加上有老板的人脈和資金加持, 已經是國內最有人氣的歌手和演員了。

珍珠人還在度柬爾拍電影, 等下恐怕要專門派包機去首府, 才能把人給接回來。

總算把青年抓到了手,他不明白老板為什麽不留在這裏拷問出遺囑的下落, 反而突然想讓珍珠上門。

但秘書並不敢多問, 畢竟根據他這麽多年察言觀色的本領, 老板此刻的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聽醫生匯報完青年的各項體征, 路易沒有在車前多作停留, 而是合上車門,頭也不回地上了飛機。

坐在回程的航班上,秘書聽到老板問自己:“藥呢?”

接過自己遞上前的藥盒,老板在服下緩解光敏癥藥物的同時,從藥盒裏倒出了兩粒鎮靜用膠囊,就著茶水一起扔進了嘴裏。

這種藥和莫尼非一樣,也是公司自主研發的實驗型藥物。副作用小但容易上癮,除非特殊情況,老板很少會服用。

靠在座位前小憩了一會,秘書看到老板緩緩睜開眼,鄭重其事地問自己:“你說姑母當年為什麽要放他走?”

只知道這個“他”指的應該是001,秘書卻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屏住呼吸:“博士她可能——”

“姑母是,父親也是,”

擡起手揉了揉太陽穴,路易淺色的瞳孔裏辨不出情緒,“明明都是自己人,姑母居然甘願冒那麽大的風險,協助一個半死不活的實驗體外逃。”

“還有父親……”

提到老斯皮爾,他眼中的冷意更甚。

一位在邊境線上殺人放火了幾十年的大毒梟,卻瞞著他這個擁有繼承權的兒子,將一個領養的小孩奉為了SPEAR的神。

甚至還在垂死之前,將家族最重要的遺囑交給了這個人。

他白白活了三十年,卻一直被蒙在鼓裏,讓一群自己以為的至親耍得團團轉。

話音落下,秘書看到老板將右手慢慢緊握成拳,硬生生捏碎了手中的陶瓷茶杯。

鮮血從掌心滴落,沿著手腕處往下淌,在機艙的地板上留下了一灘刺目的紅。

隔了一會,他聽到老板說:“我一定會殺了他。”

“在那之前——在那之前……”

秘書一直等著老板把話說完,卻沒想到老板只是在喃喃自語般地重覆著這四個字,直到鎮靜藥開始起效,老板也漸漸閉上眼睛不再多言。

--

聽說路易.斯皮爾時隔大半年又叫了自己上門,珍珠趕緊離開劇組,找造型師做了造型,又將自己身體從裏到外清洗地幹幹凈凈,坐上了前來接送自己的包機。

他平時只對路易先生一個人隨叫隨到,哪怕首府的那些政要權貴們也無法讓他出面。

畢竟所有人都知道,他可是路易先生的專屬床伴。

跟隨路易先生的私人秘書進入宅邸,眼看秘書敲響了主臥的房門,珍珠緊張地等待著路易先生的到來。

門從房間內被人打開,來人看起來剛沐浴結束,身上穿著一件精致的絲綢浴袍,肩頭還掛著浴巾。

用視線淡淡掃了他一眼,路易先生轉過了身:“進來。”

忐忑地跟著路易先生走進臥室,聽到臥室門被反鎖上的聲音,珍珠連忙走上前,想要為路易先生脫下身上的浴袍。

沒想到他剛有所動作,就聽到面前的男人制止了自己:“等等。”

低頭吮了一口杯裏的紅酒,路易先生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邊,指了指掛在衣帽架上的衣物:“衣服脫了,換新的。”

珍珠回過頭,看到衣帽架上掛著一件純白色的拖地長袍。長袍的領口還附帶著一條金屬制成的圓形項圈,系在項圈上的圓形吊牌刻著一行字母和數字。

以為路易先生是想要和自己玩什麽游戲,珍珠當即漲紅了臉。

秘書沒敢打擾自家老板的好事,卻又沒有接到老板讓自己離開的指令,只能在臥室門外站了整整一夜。

前半夜房間裏傳出來的動靜還比較響,其中還隱隱夾雜著珍珠引人遐想的輕笑聲,到後半夜就聽不到什麽動靜了,偌大的宅邸內只剩下一片死寂。

珍珠不愧是他當年萬裏挑一為老板尋到的好貨,伺候人的本事算是一等一的厲害。

清晨六點,臥室門從裏面被打開,他看到老板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走了出來,袖口和胸前的紐扣系得一絲不茍,像是昨天夜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見他仍然還盡職盡責地守在門外,老板一邊整理著領口,一邊淡淡瞥了他一眼:“叫人進去處理一下。”

“……是。”

眼看那道西裝革履的身影消失在旋轉樓梯的拐角,他咽了咽口水,本著非禮勿視的原則,低垂著眼推開了臥室的房門。

看到光著腳丫趴在床上,身上穿著白袍的身影,他走上前,正準備通知他可以坐中午的包機離開,伸出去的手倏然僵在了半空。

“珍珠?”

將床上的人翻了個身,他發現青年已經沒氣了。

原本清秀幹凈的臉上沾滿淚痕,一雙渙散的瞳孔睜得老大,眼中寫滿了恐懼與難以置信。

被子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帶著血的抓痕,珍珠的頸間也是一片青紫,看起來是被人用手狠狠抓住了脖頸,活生生給掐死的。

清晨日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照射進來,掛在珍珠胸前吊牌上的一行字在光線的照耀下反射出淡銀色的微光。

【NO.001】

--

跟著兩名穿白大褂的研究員走入長廊,看到了走廊兩側的熟悉房間和不少眼熟的面孔,應晚一時間還覺得挺魔幻。

離開這個地方已經十多年,原本的記憶隨著視覺的喪失而逐漸弱化,他沒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還會重新回到這個地方。

右邊那兩個端著咖啡杯站在一起的男女他認識。這兩人是一對夫妻,女的在病理學動物實驗項目工作,男的好像是什麽臨床毒理部門的副主管。

十幾年沒見,這對原本年紀輕輕的夫妻都有了白頭發。

一路往走廊的深處走,認出他的人也越來越多。應晚覺得自己就像一只放在動物園裏給人觀賞的猴子,被耍猴人牽著繩子往前走,一路上還要接受游客們的目光洗禮。

人們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有震驚,詫異,甚至還依稀夾雜著幾縷隱藏在暗處的狂熱。

倒是有幾名年輕的研究員,看到前輩們紛紛從各自的工位前站起來,目光齊齊投向玻璃窗外的走廊,表情有些不明所以,眼中更是寫滿了茫然。

被押送著進入走廊盡頭的純白色房間,看到那臺放置在角落裏的精密儀器,應晚心裏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看來路易沒有老斯皮爾沈得住氣,完全不懂怎麽循序漸進,一上來就打算對他下狠手了。

四肢被工作人員拷上座椅兩側,他看到兩名研究員走上前,用兩根細長的針頭為自己做註射。

冰冷液體順著血管流入體內,令他的背部神經產生了一種酥酥麻麻的酸痛感。應晚微微垂下眼,看到一名戴著口罩的男人在自己面前蹲了下來,將一種方塊形狀的膠布貼條分別貼上了自己的手腕,腳踝和鎖骨等幾個部位。

每個方塊後面都有一條連接著監測儀的長線,他看不到監測儀上的屏幕畫面,只能聽到儀器傳來的“嘀嘀”聲。

還沒等應晚反應過來這玩意到底有什麽用,戴著口罩的男人便拿起手中的遙控器,平靜地開口說道:”Test One(第一次測試)——”

男人將遙控器上的按鍵往下一按,一股刺激的電流立刻順著他的腳底往脊椎上竄。

忽如其來的劇痛撕開了應晚的腦神經,使他下意識地繃緊腰背,高高揚起頸,整個人在座椅前劇烈地顫抖起來。

工作人員按下停止鍵,體內的刺痛感漸漸消失,他垂著頭大口大口喘著氣,只覺喉間已經湧上了一絲腥甜。

“這是最低一檔。”從座椅前站起來,工作人員告訴他,“等正式開始的時候,我們會將檔位往上越調越高,請做好心理準備。”

應晚沒吭聲。

這壓根就不是普通的測謊儀,而是一種專門用來刑訊逼供的工具。

他腦海裏浮現出來的第一個想法,是幸好沒讓老男人跟著自己一起被綁來。

老於這人什麽都不怕,就怕他疼。

隨著所有工作人員依次離開實驗室,他聽到有人站在外面,用擴音器問出了第一個問題:“你和博士是什麽關系?她當年為什麽要幫你離開這裏?”

實驗室是單面玻璃設計,站在外面的人能看到他,他卻看不到外面的人。

“……”

應晚緩緩低下頭,胸膛有些輕微的起伏,臉上看不清是什麽表情:“在我身上做實驗的人。”

這句話說了等於沒說。

大家都心知肚明,博士作為集團的首席科學家,當年也是負責給001做實驗的主要研究員。對於她而言,001不僅是集團最為寶貴的財產,也是她耗費了大量精力的研究心血。正因為如此,才沒有人能想明白博士放他走的原因。

下一秒,火燒火燎的灼熱從應晚的胸口沿著四肢往下流竄,刺痛的感覺比測試時增加了一倍。

玻璃墻外的研究員們看到坐在椅子前的人開始垂著頭小聲地抽氣,零散的語句堵在喉間,只剩下支離破碎的輕吟。

站在窗口的人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趁熱打鐵問出了第二個問題:“你和你的同夥為什麽要闖入度柬爾實驗室,只是為了竊取裏面的數據和資料?”

冷汗沿鬢角緩緩滑落,應晚緊閉著雙眼,咬緊牙關不再出聲。

在薩瓦爾海峽罌粟種植園的地牢裏,“紅尾魚”的人用比這種殘忍一百倍的手段對付於白青,那人都沒有開口招出任何一條有關警方的線索。

這群人拿這種低劣的手段對付自己,還遠遠不夠格!

“那個和你一起闖入實驗室的同夥是誰,是警察嗎?“

“當年離開‘白屋’的時候,你有沒有向任何人洩露這裏的機密?”

隨著問題的逐步深入,流入體內的電流檔位也越調越高。眼看檔位馬上就要超出人體所能夠承受的極限閥值,負責操控儀器的研究員轉過頭,用眼神詢問自己的上司:還要繼續嗎?

審訊的負責人點了點頭,正準備讓手下繼續下去,忽然聽到實驗室的房門外傳來一道刷卡聲,自動玻璃門從外側緩緩打開,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了門外。

能夠直接刷卡進入這裏的人權限非常高,除了公司的掌舵者,也沒有其他人了。

他們發現今天的老板和往常似乎有些不太一樣。那位戴著銀邊眼鏡的心腹並沒有跟隨在老板的身邊,老板也沒有穿著工作時的白大褂,而是一身西裝打著領結,像是剛應酬回來。

在研究員們恭敬的問候聲中走入實驗室,路易什麽也沒說,只是在玻璃墻前的辦公椅坐下,問站在身旁的主要負責人:“什麽都沒說?”

負責人趕緊上前匯報:“是,這家夥嘴太硬了,什麽都問不出來——”

拿起操縱電流的遙控器在掌心把玩,路易緩緩開口:“直接問最後一個問題。”

“是!”

走到擴音器前,負責人面無表情地開了口:“最後一個問題,斯皮爾先生留下來的遺囑,你藏在哪裏了?”

聽到研究員這樣問,裏間那個被牢牢拷在椅子前,看起來半死不活的青年緩緩擡起了頭。

汗水一滴一滴滑入鎖骨的凹陷處,全身上下像落湯雞般濕了個透,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玻璃墻,漆黑的眸子雖然空無一物,卻仍舊如珠玉般烏沈幽亮。

路易擡起眼簾,雙眸藏在燈光投下的陰影中。

與床上那具屍身冰冷的替代品完全不同。

是掙紮不休的美麗靈魂,墮落的神。

像是察覺到自己正坐在玻璃墻的另一面註視著他,001喃喃地蠕動了幾下嘴唇,沙啞著嗓音,一字一頓緩緩出聲:“Lluis……如果知道你這樣做,你父親會對你非常失望的。”

001話音剛落,路易本就蒼白的臉色驟然間又冷了幾分,眉宇間如同覆上了一層寒霜。

從椅子前起身,他活動了一下酸痛的手腕,沒再回頭望玻璃後的人一眼:“把新出廠的那批培養罐準備好,馬上帶他過去。”

聽到路易下的命令,一旁的負責人連忙關上擴音器,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老板,放置培養罐的實驗區需要有博士的特別授權才能進入。另外,001已經那麽多年沒有註射藥物了,罐內供氧氣泡的濃度可能達不到所需指標……”

“那就繼續給他註射,”路易重新戴上白手套,“至於實驗室的權限,替我轉告姑母,我要拿到她的虹膜和指紋數據,其實也不是什麽難事。”

聽懂了老板的話中話,負責人頓時背後一涼。

老板的意思,是如果博士不同意放行,就要砍掉她的手指,挖走她的眼球,帶去通過實驗室掃描儀的檢測。

老板離開後,幾名工作人員再次走進實驗室,他們解開銬在001身上的束縛,準備帶著他轉移陣地。

躺在運輸床上,被一群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推出純白色的房間,應晚用雙手緊緊攥著身上的白色實驗服,努力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他並不知道接下來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麽,但他知道路易對自己無可奈何。

因為只有真正無能的人,才會將所有的過錯都怪罪到旁人身上,利用這樣的手段發洩自己的憤怒。

不像老於,每次都把所有事攬到自己一個人身上承擔,情願認為是自己造成了一切,也從不遷怒於他人。

應晚的腦海裏漸漸浮現出了那個人的影子。

從老白的槍口下死裏逃生,又能重新回到於白青的身邊,他覺得自己已經很幸運了。

可是,除了老白還有斯皮爾,除了斯皮爾還有遠山,除了遠山,還有那個親手殺死他的雙親,又將藏在洗衣機裏的他抱走,扔到兒童福利院參加死亡游戲的無眼男人。

想要他死的人千千萬,卻唯獨只有一個,即使知道自己對他永遠都有所保留,仍舊拼了性命也想要護自己周全。

於白青,他在路邊撿來的便宜哥哥。

就是這麽一個人,讓他在永無寧日的一生中獲得了短暫的安寧。

慶幸的是,他只在於白青睡著的時候悄悄說喜歡他,愛他,偷偷在心裏想著要和他一輩子。

否則要是等那一天真的來臨,像於白青這樣的人,恐怕會將所有的過錯都歸咎於自己,從今往後都不會好了。

而他想讓老男人這輩子都好好的。

他可以走得毫無留戀,卻不想讓於白青在煎熬中度過餘生。

運輸床轉過過道拐角,應晚艱難地半睜開眼,看到路易正從走廊盡頭朝著實驗室的方向大步走來,身後還跟著兩個身穿西裝的黑衣保鏢。

從運輸床前擦身而過,路易的視線掠過自己的臉,眼底沈澱著一層濃濃的陰翳。

“老板,航班墜毀的消息好像是假的,”

在一片模糊不清的意識中,他隱約聽到跟在路易身後的黑衣人低聲開口,“飛機好像被第一警區的人馬給攔截了。”

--

於白青醒來的時候,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在他的床邊,光線很好。

四面墻壁全蓋著用綠漆塗成的墻紙,他擡起半闔的眼皮,總覺得這裏的場景似乎有些熟悉。

目光緩緩落上掛在墻壁上的畫像,他想起來了,這是度柬爾皇家軍區的那家醫院,小孩之前曾在這裏住過一晚院。

也同樣是在這裏,他第一次在情不自禁中和小孩接了吻。

小孩……

從床前倏地起身,插在手背的針頭從靜脈內脫落了一半,鮮血開始沿著輸液管往回流。

正準備拔掉手上的針頭翻身下床,於白青感到手臂部位傳來了一陣鈍痛。

劇烈的眩暈感襲上心頭,他的胸口隱隱有些反胃。緩緩垂下眼,才發現自己沒穿上衣,左手臂到胸口的位置緊緊綁著一圈繃帶。

由於他剛才起身的幅度太大,包裹著繃帶的傷口好像有些撕裂,繃帶的表面漸漸浸出了絲絲縷縷的紅。

在床前默然地坐了半晌,於白青想起了昏迷之前發生的一切。

迷霧重重的帕班村,燒毀的山神廟,還有射入自己手臂的那一枚子彈。

聽到病房內傳來響動聲,一名護士推開房門,用新泰語問了他幾句什麽。看到他身上的傷口好像有些開裂,護士匆匆忙忙離開了病房,像是準備去找醫生過來。

很快,護士便帶著一名醫生返回了房間。跟隨醫護人員一起進來的,還有一名胸前別著IFOR部隊徽章的青年,和一位氣質穩重文雅,看起來三四十歲左右學者模樣的男人。

兩人在沙發前找了個位置坐下,耐心地等待著醫生為於白青處理手臂上的傷口。

等醫生離開病房,從外面合上了房間,青年從沙發前站起身,朝著於白青敬了個下屬見到上司的軍禮:“於先生,我是IFOR0023-AS南亞特別執行任務部隊的助理指揮官,叫我懷特就好。”

“這位是總部派來與於先生面談的資深心理學家徐懷知徐博士。”緊接著,懷特對於白青介紹起了坐在自己身邊的男人,“我和徐博士今天前來,是應繁市警方和國際刑警總部的共同邀請,來和於先生一同跟進一下新泰這邊發生的這起跨國失蹤綁架案。”

介紹完兩人的來歷,懷特馬上和於白青匯報了一下目前整個案件的進展情況。

在帕班村的半山腰找到於白青後,發現他身上的傷勢嚴重,他們第一時間將他用專機運回了軍區醫院,進行緊急輸血和取彈手術。

次日,根據最新收集到的線索,第一警區加上詩查雅手下的部隊通力配合,在航行半途中對運載著八名青少年的直升飛機進行了攔截,並成功對八人進行了救援,目前已經將這些人全部安全轉移並收治入院了。

根據八人的身份信息進行了一系列跨國排查,他們發現這些人來自不同的國家和地區,都是於前不久在本國境內失蹤,又莫名其妙出現在了帕班村。

警方將在這些人的情況好轉後對他們進行一對一問詢,預計能夠從他們口中獲得不少有用的線索。

在調查的過程中,繁市警方發現,他們此次主要尋找的失蹤對象——繁市第一中學的高三學生龍思圖,似乎並沒有在這批人裏。

令所有人沒想到的是,就在他們以為龍思圖已經遭遇不測,準備向國內總區通報的時候,龍思圖居然獨自一人衣衫襤褸地出現在了度柬爾的一個警局門口,向警方求救。

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逃出村莊,回到首府的,龍思圖自己也一直絕口不提。他只是告訴警方,作為這起案件非常重要的人證,他會向警方提供一切線索,配合警方的所有調查。

“這名少年在錄口供的過程中也提到了你。”

懷特對坐在病床前的於白青善意地一笑,“他告訴我們,他最感謝的人就是你,如果不是因為你,他早就已經死了。”

半小時時間聽完了懷特的這番長篇大論,於白青發現了非常奇怪的一點。

無論是國際刑警、新泰第一警區、繁市警方還是龍思圖,完全沒有任何人口中提到應晚這個名字。

仿佛在這件事以後,他就徹底人間蒸發了。

至於龍思圖是如何回到的度柬爾,他心裏其實大概有數。

那個駕駛著直升飛機,帶著龍思圖撤退的男人應該也是應晚的人。他一定在路上教了龍思圖很多應對警方問詢的話術,龍思圖才沒有向警方透露半點和應晚有關的信息。

在床邊默不作聲地沈思了半晌,於白青開口問道:“我昏迷了幾天?”

這時,一直保持著沈默的徐博士終於開了口:“到你醒過來為止,已經三天零十七個小時了。”

“於先生,這也是我接受總部委托,專門前往新泰來和你見面的原因。”他緊接著說道,“我們有充分的理由認為,您之所以會昏迷這麽長時間,並不只是因為槍擊傷導致,背後應該還有更加深層次的原因,比如說精神或者心理方面的問題。”

聽到徐博士和於白青開始進行交流,懷特知道他們需要一個比較私密的溝通環境,於是和兩人禮貌地點頭道了別,轉身離開了病房。

病房裏只剩下於白青和徐懷知兩個人。

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密封的文件夾,徐懷知緩緩靠回沙發後背,用略帶敬重的目光註視著眼前的男人:“IFOR在南美的頭號指揮官,‘珀堪斯行動’中的第一功臣,我早就對於隊長久仰大名了。”

滿腦子想著小孩的事情,於白青語氣中帶著幾分冷硬與疏離:“徐博士這次來找我,是總部的授意?”

“是,也不是。”

徐懷知臉上笑容不減,“我這次來,給於隊長帶了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不知道於隊長想先聽哪一個?”

於白青對這種拐彎抹角的問話並不感冒,他靠回床前,並不打算繼續搭理這位總部的資深心理學家,開始在視野範圍內尋找著自己的手機,想要聯系關星文盡快安排自己出院。

只有出了院,他才能著手尋找小孩的下落。

看到於白情並不吃自己這套,徐懷知漸漸斂去了臉上的笑意。

“要轉告於隊長的壞消息,是貴國的警察總區向你們高鈞高局長下達的一則通知,”他平靜地開了口,“警察總區認為,於隊長可能存在非常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也就是我們平時所說的PTSD癥狀,考慮讓你暫時停職,休養一段時間再做決定。”

“……”

於白青冷冷勾起唇角:“沒有醫院的官方證明,總區沒有權利讓任何一名警察停職,這怕是徐博士故意編造出來的謊言吧?”

“哈……”

徐懷知了然地點了點頭,看向面前人的眼中多了幾分讚許,“讓於隊長猜對了一半。”

“總區確實沒有權利讓你停職,但我們可以。”他翹起二郎腿,將雙手抱在膝蓋前,“我這次來,就是要為於隊長親自開具一份權威的確診通知書,讓你的離開能夠更加名正言順一些。”

“紅尾魚那邊又開始有動作了,我們充分懷疑他們聽到了什麽風吹草動。”提到“紅尾魚”,徐懷知的神色總算變得正經了一些,“總部想讓於隊長重新回到IFOR,擔任南美執行部隊的總指揮官。”

於白青眸色漸沈:“徐博士,擅自偽造診斷通知書,把一個正常人判定成一個精神疾病患者,這就是你們心理工作者所謂的職業道德?”

見於白青已經開始質疑自己的專業素養,徐懷知笑著搖了搖頭,並沒有多做解釋。

片刻後,他從隨身攜帶的文件夾裏抽出一份報告,放在了病床的床頭櫃上:“於隊長,這是在你昏迷的時候,給你腦部做的CT增強掃描,既然你這樣說,那我不妨從不那麽專業的角度給你分析一下。”

“於隊長認為自己是一名正常人,我可不這麽認為。”

指著文件最底部一行覆雜的英文語句,徐懷知淡淡道,“你確實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雖然不知道是由於什麽原因導致,但已經逐漸開始潛移默化地影響到了你的日常生活。”

“另外還有一點。”他說,“你大腦中有片區域的神經元活動有些異常,像是經過非正常極端睡眠後產生的自主循環覆蘇活動。我認為,於隊長一定經歷過什麽我們都不知道的事,這是你創傷後應激障礙的直接誘因,也是你之所以會昏迷那麽久的原因。”

“其實還有個問題,我想了很久,卻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收回放在床頭櫃上的文件,徐懷知擡頭望向病床前的男人:“紅尾魚這次會在沈寂那麽久後重新有了動作,或許也是對你的一次試探。聽我的同事們說,是你向總部舉報,揭發了遠山在國內的藏身地點。”

“我們派人去蹲守的時候,紅尾魚的人馬才剛剛抵達機場,還沒有來得及入住朗綽酒店。”

徐懷知淡淡問道,“於隊長,難道你有未蔔先知的能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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