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這位年輕人是否滿足了法律的全部要求？”

德·韋納伊小姐語氣雖然平和，但是聲音卻在顫抖。

“表面上是這樣。”於洛譏諷地回答。

“那好，我認為你就應該讓他得到表面上的安靜。”她說，“你是不是怕他跑了？如果是這樣，你可以把他和我一起護送到馬延，他和他母親都坐我們的郵車。不用廢話，我願意。那麽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她見於洛臉上仍然線條繃的緊緊的：“你還在懷疑他？”

“我想還有一點。”

“什麽？”

“沒什麽，頂多是用一粒小鉛丸給他清醒清醒頭腦。這家夥膽子賊大。”司令官用嘲笑的口吻說。

“所以還楞著幹什麽，年輕人，跟我走一趟，”於洛朝水手擺了一下頭，“走吧，快一點！”

德·韋納伊小姐見於洛不理睬她，反倒平靜下來，臉上泛起微笑。

“不要動。”她對年輕人說，用一個傲慢的手勢護著他。

兩個偽裝成母子的舒昂黨人楞住了，他們覺得這個自稱德·韋納伊小姐的漂亮女人多半是共和國的間諜，是來自巴黎的母狗，而眼下母狗醬正和布列塔尼的公狗桑於洛撕咬，讓他們又覺得德·韋納伊小姐可能沒有去世，或者穿著覆活甲上了斷頭臺之類的。

他們不知道，自稱德·韋納伊小姐的共和國間諜只是在喜歡自己的帥哥面前丟人面子，單純沒腦子的想要找回場子罷了，她才不管誰是朋友誰是敵人呢，凡是妨礙她裝x的人，她都要打臉回來。

巴黎姑娘很惱火，她的女仆、杜·加夫人和她的兒子這時候都已經站起來，德·韋納伊小姐搶身站到他們和面帶微笑的於洛中間，迅速解開外衣上的兩根短帶。

她像所有自尊心受到傷害的女人一樣盲目行動，掏出一封信，氣沖沖地舉到指揮官面前，仿佛一個孩子急著要玩別人送他的玩具，她得意地、或者說急不可耐地要運用自己的權力。

“讀吧。”她的臉上掛著揶揄的微笑。

她轉身向著年輕人，在勝利的喜悅中她投去一道目光，狡黠的眼神裏流露出愛慕之情。兩人的激動的臉上放出快樂的紅光，各種矛盾的意念在心靈中翻騰起來。

這時杜·加夫人眼光一動，閱人無數的她已經把德·韋納伊小姐挺身相助歸因於春心而不是善心。

她無疑是對的，而從她的視線裏，德·韋納伊小姐猜到了她猜到了，這個漂亮的姑娘先是臉上一紅，隨即溫順地垂下眼簾，然後她又迎著杜·加夫人帶著威脅意味的指責目光高傲地揚起頭，大膽地望著所有人的眼睛。

女人與女人圍繞同一個男人爭風吃醋的時候，總能生出無窮的勇氣。

另一邊，於洛臉上寫滿了驚愕，仿佛聽到一群烏合之眾能把切爾諾貝格或者龍門攻陷一樣震驚不已。

軍旅生涯讓他養成了就算是上半場3：0而下半場被逆轉，他仍然接受現實的剛毅性格。在堅毅的眼神裏，他把信還給巴黎來的女人。

這是由內務部長簽署的一封信，信中明令各地方當局服從這個神秘女人的安排。

於洛知道他該遵從中央的命令，但軍人和男子漢的尊嚴與榮譽讓他拒絕服從命令。

在尊嚴與前程之間，他選擇尊嚴。

於是，這個軍人做了所有人出乎意料的事：他從劍鞘裏抽出劍來抓在手裏，往膝蓋上一搕，其力量之大立刻把劍折斷，扔在地下。

蘿克珊挑了挑眉毛，既是為了於洛的力氣而驚訝，也是為了事件的戲劇性發展而驚訝，在所有人都沒有註意她的時刻，她在愉悅的微笑。

“小姐，你應該幹什麽你心中大概有數。可是，一個共和國軍人也有他的思想，他的尊嚴。”於洛說，“當漂亮娘兒們發號施令的時候，我就不幹了。今天晚上我就向第一zhi政ci職，叫別人而不是於洛來聽你的吧。

當我不理解的時候，我就止步，尤其是當我有權利理解的時候。”

房間裏一時間鴉雀無聲，但是這寂靜旋即被年輕的巴黎女人打破，她走到於洛面前，伸出手來對他說：“上校，盡管你的胡子有點長，你還是可以吻我，你是一個真正的男子漢。”

“不勝榮幸，小姐。”於洛下了對方主動伸出來的臺階，往這古怪姑娘的手上笨拙地吻了一下。

“你呢，夥計，”他狠狠地指著年輕人，又不甘心的補上一句，“你真是死裏逃生！”

“指揮官，”心裏重新安定下來的杜·加笑著說，“玩笑該結束了，你如果願意，我這就跟你到區裏去。”

“發生了什麽？”

在蘿克珊的感官裏，唐璜重新上線了。

“吃飯，洗澡，還是鬼混？”她輕佻的問道。

“一邊吃飯一邊鬼混，然後一邊鬼混一邊洗澡。”

唐璜的聲音露出點疲態，蘿克珊隱約聽到吞咽的聲音。

“好嘛，這種時候還不忘偷吃。”女大劍無奈的聳了聳肩，“但願你有一心二用的本事。”

“你說，我在聽。”

“簡單來說，巴黎從京城派了個漂亮女人，自稱是德·韋納伊小姐，當局要求地方服從她的一切安排。

於洛的部隊護送他來到歇息處，這個女欽差大臣遇到了舒昂黨人假扮的一對母子，對那個年輕的帥哥一見鐘情，帥哥也對她一見鐘情。

我通知於洛有白軍出沒，那個帥哥八成是舒昂黨的頭目德·蒙托朗侯爵，於洛讓親兵封鎖周圍，準備把這帥哥帶回去康康好看的東西，結果女欽差為了面子和帥哥和友軍翻臉了，利用特權庇佑了自己的敵人。”

“你做了什麽？”唐璜問。

“什麽也沒做，”蘿克珊舔了舔嘴唇，“只是想把劍柄塞進德·韋納伊小姐的O裏使勁的X動，我的劍柄又cu又ying，應該比男人更爽吧。啊，好想玩壞她啊。”

“你腦補就可以了，別帶壞幻想鄉的老朋友，她們暗中觀察你呢。”唐璜吩咐道：“把水攪渾，蘿克珊，我知道你最擅長幹這個。”

“好好好。”

蘿克珊解除了自己指定隱匿的技能，人們看到於洛後面突然冒出來一個大光頭，嚇了一大跳，就連於洛自己都意外蘿克珊會來幫他。

“你和克州匪首德·蒙托朗侯爵長得有點像，”她對年輕水手說：“我們一直致力於追捕這個男人。”

女大劍僅僅用一句話就讓平靜的水面變得激蕩，正如唐璜所說的，她是此中好手。

德·韋納伊聽到蘿克珊講出王黨將軍的名姓，她的舉止忽然有些失措，一時木呆呆的，這情況只有她的女仆感覺到了，也只有女仆才覺察出這年輕女子臉上不易發現的微小變化。

指揮官感覺自己是徹底輸了，他拾起斷劍的殘片，望望德·韋納伊小姐，適才小姐那番熱情的言詞，算是摸到了打動他心靈的秘訣，他對小姐說：“至於你，小姐，我不會收回我的話。明天，我這把斷軍刀將交到波拿巴手裏，除非……”

“見鬼！波拿巴，你的共和國、舒昂黨、國王，還有什麽德·蒙托朗，我才不管這些呢！”她高聲叫起來，難以克制不得體的脾氣發作。

從未有過的激情，準確來說愛情，使德·韋納伊小姐的臉上神采飛揚，看得出來，這姑娘一旦在世界上找到了一位意中人，那麽全世界都無法阻止她把想要睡男人的想法付諸實踐，可謂忠實於自己的欲望，並且自由到了一種放肆的地步。

諷刺意義的是，她的權力正是來自於她討厭的共和國，這份權力如此誘人，可以讓一個地區軍事長官俯首稱臣自斷其刃。

德·韋納伊小姐享受了權力，卻不知道這種權力附帶著辛苦的義務，她是那種好處占盡，受苦你去那種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就這一點來說，她在精神上和貴族小姐們已經匹配了。

她的爆發使得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勉強整理心情恢覆了平靜。

於洛呼地站起來，蘿克珊留在屋子裏監視兩個舒昂黨人，她的手裏只有一把小勺子，在手中漫不經心的轉著。

女大劍有自信在幾秒之內，她就能把這對名為母子，實為情人的男女漂亮的眼珠從眼眶裏挖出來……不，應該先打斷他們的四肢，卸掉下巴以防止自盡，然後再好好疼愛他們。

另一邊德·韋納伊小姐心裏七上八下，惶恐不安，她跟在於洛後面，在廊下把他叫住，語氣莊嚴地問道：“你有真憑實證懷疑這小夥子是德·蒙托朗侯爵嗎？”

“見他媽的鬼，小姐，我就是為了找出證據才要帶走他。可你搞砸了一切，那麽後果由你自行承擔！”

於洛走遠了，他不敢再看德·韋納伊小姐，她那誘人的姿色已經把指揮官的心攪得亂哄哄的。縱有鋼鐵般的意志，仍然抵擋不住那美麗的侵蝕。

我要是再多待上兩分鐘，弄不好就會傻乎乎地又拿起劍來護送她。於洛一邊下樓梯一邊想，招呼蘿克珊一起離開。

“npc被npc騙過去了，舒昂黨人大搖大擺的成了共和派的座上賓，”蘿克珊用嘲弄的口吻評價了這出戲，然後問道：“那麽，該名偵探蘿克珊出動了吧，我的眼睛已經變得犀利起來了。”

“對方又不是不打自招的熊吉，再看看，蘿克珊，有兩件事我們要弄明白，這巴黎來的女人除了睡男人之外還要做什麽，以及兩個舒昂黨偽裝成共和國公民來到敵占區是要幹什麽。

所以，在此之前別輕舉妄動。”

“切。”

蘿克珊把手裏的鐵勺像捏橡皮泥一樣捏成一坨奇形怪狀的玩意後離開了，這股怪力把“母子”二人嚇了一跳。

杜·加夫人看那年輕人目不轉睛地瞅著德·韋納伊小姐走出去的那扇門，就湊近他的耳朵說：“老調重彈！你總是壞在女人手裏。

一個布娃娃就搞得你神魂顛倒，幹嘛同意叫她和我們一起吃飯。一個女人隨便和素不相識的人吃飯，又有至少兩個連隊的藍軍護衛，把一封信情書似地掖在胸口，就憑這封信我們當前最棘手的軍人指揮官折斷了自己的佩劍。

這會是德·韋納伊小姐？舊貴族在共和國哪來的這種權勢？那個科西嘉來的土鱉剛和貴族和解而已。

她是共和國派來的蕩婦，目的是要抓你，她那封信肯定是讓她用軍隊來對付你的。”

“哼哼！夫人，”年輕人回答，尖酸的語調刺透了夫人的心，氣得她臉都青了，“她見義勇為的舉動已經叫你的假設不攻自破。

請別忘了，我們在一起全是為了聖上（路易十八）的利益。夏雷特（旺代王黨分子的中堅，被共和國俘虜後在南特被處決）飲恨九泉之後，世界對於你竟然不是一片空虛？你活著竟然不再是為他報仇雪恨，夏雷特夫人？”

這個稱呼讓女人心中響起一片驚雷，羞恥、恐懼與仿徨交替的湧上心頭，夫人站在那裏出神，好比一個人站在岸邊，呆呆地望著自己滿船的財寶沈入水底，財產的毀滅使她對財產的依戀更加強烈。

這個寡婦在自己丈夫被共和國處決的發誓餘生為了覆仇而活，但口頭上的誓言難以成為永恒，三四十歲的女人本來就是欲望強烈的年紀，她丈夫活著的時候因為打仗已經好久沒過夫妻生活，從1793年到現在，整整六年她都在被欲望焚燒著。

在她38歲的時候，眼前這個“兒子”出現了，一下子就煽動起夏雷特夫人的欲望，並且壓倒了理智，對於年輕人，她有著獨占欲與急切的茍合的心情——

她已經三十八歲了，在美麗在她的軀殼還殘留最後一絲餘暉的時候不抓住自己喜歡的男人，那麽一切就都忘了。

至於覆仇那能吃嗎？至於死掉的老公，比黃瓜好用嗎？

德·韋納伊小姐回到屋裏，年輕水手與她相視而笑，目光中都含著溫柔的嘲諷。雖然前程未蔔，雖然他們相聚的時間十分短暫，然而唯有如此，希望的征兆才讓人生出滿腔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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