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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公務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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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拉布丹相比,包杜阿耶是個缺乏才能的庸人,他為數不多的技能點全都加在了阿諛奉承上。

一開始,包杜阿耶沒想過和拉布丹爭,他對自己的實力還是有點逼數的。可是架不住他的老婆,外表和18歲的黃鼠狼一樣的醜貨卻不那麽看(這也是包杜阿耶睡下屬老婆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

“先生,你該去爭一爭處長的位置。”黃鼠狼說。

“見鬼,你老公什麽本事你不清楚嗎?讓我去奉承別人還行,讓我去幹實事……我會成為所有人的笑柄的,總而言之我不爭。”

“笨蛋, 誰讓你在這個位置上長久待下去啊。”黃鼠狼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你先在那裏當處長,半年之後就申請調離崗位成為一名包稅人,看看人家科學院的拉瓦錫先生,人家當了包稅人後什麽都不用愁了,想研究科學就研究科學,想和夫人談情說愛就談情說愛。

哪像你,一百塊都不舍得給我。”

拉布丹家是做太太的對丈夫小氣,而這邊卻是反過來的。

包阿杜耶尷尬的笑了笑,他翻了個身子說“睡吧,夢裏什麽都有,人家拉布丹先生有本事,他老婆還籠絡了幾個貴族小青年,能和宮廷法師說得上話的那種,有咱們什麽事。”

有咱們什麽事?

這句話激怒了黃鼠狼夫人,她雖然不是貴族,但因為她的叔叔沒有後代,所以她作為第一繼承人繼承了叔叔的二十五萬法郎與兩條人脈:紐沁根銀行與泰伊番銀行的人脈,恰好也在唐璜陣營內。

如果面對尋常的局面,黃鼠狼夫人早已死了這條心,但她能感覺到,唐璜的安布雷拉俱樂部裏,能決定地位的事兩樣東西:金錢與才能,其中金錢要勝過才能。

她的丈夫沒有拉布丹有才,但她比拉布丹夫人有錢,還有人脈。

她拉布丹夫人也不過生的漂亮著,也不是什麽貴族,憑什麽好東西都是她的?黃鼠狼夫人存了一口氣,就是要和拉布丹夫人鬥法,把她丈夫推到處長的位置,好狠狠羞辱拉布丹夫人。

拉布丹和他夫人對此一無所知,副處長先生正準備明天的說辭——唐璜召見了他,希望能聽他親口說說他的宏偉藍圖。

在拉布丹看來,法國低效能的行政機構就是這樣逐漸形成的,這官僚體制完全由一群鼠目寸光的人組成,成為國家繁榮富強的障礙:

它可以把一份足以讓一個省的經濟得以受益的、興修運河的計劃,在卷宗裏壓上七年之久;

它因循守舊,害怕一切新事物;

它讓一切營私舞弊之事今日存在,明日存在,永久存在,與自己作為官僚的人生融合;

它擺布一切,哪怕是頂端的禦前大臣也無法背叛體系的利益,如果他膽敢那麽做,他就不再是一位禦前大臣;

如果有一個有識之士膽敢擺脫它而自行其是,或是想要啟發它,指出它的愚蠢,那就一定要受到壓制。

拉布丹考慮到了這個風險,但他依然決定那麽做。

啟蒙分子和奧爾良派通過他們的渠道到處大聲疾呼,聲稱公務員們的薪金就是經常性的盜竊國家財產。

他們把預算的賬簿勾畫成血吸蟲的形狀,每年都質問,那十億法郎的稅收派了什麽用場。

在這種情況下,要為公務員們恢覆名譽就是個難題了。但是在拉布丹看來,公務員和預算的關系就就像賭徒同賭博的關系一樣,凡是他從賭場得到的,最終都將在賭場還回去,一切優厚的待遇都是要求他付出代價的,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如果某個崗位,每年才付給一個人一千法郎,而要求他把每一天都貢獻出來,這等同於制造犯罪和悲慘的命運。養一個服勞役的囚犯差不多也要同樣的錢,而他工作還沒有那麽多。

但是如果國家每年付給某人一萬二千法郎,而要求此人忠於國家,這是於雙方都有利的合同,可以吸引有才能的人躍躍欲試。

“這是我的第一個想法,我要調整人事。”在唐璜的辦公室裏拉布丹說道:“簡單來說少雇一些人,節省出來的薪資空間用在剩下那麽公務員身上,待遇提高一倍或兩倍,取消退休金,有了退休金,公務員們就會以為這是鐵飯碗,從而懶死在崗位上,變得消極怠惰。

想要退休金作為晚年生活的保障?可惜,但要從工資裏扣出來,或者自己拿著工資去買年金,十年二十年悉聽尊便。

第二點,要像路易十四、黎塞留、馬薩林一樣,起用年輕的公務員,但是把他們長期留下來,給他們保留高位和榮譽。”

這是他所進行的對國家和公務員本人都有利的改革的主要之點。他的計劃從預算到各級行政的細節無所不包。

“說下去,”唐璜讓藤乃給他倒了杯水,“關於行政機構你怎麽看,也需要像公務員那樣削減嗎?”

拉布丹一口氣喝光了杯子裏的水,說道:“在我的構想裏,要把高級行政機構從八個部門合並,重新分成三個部,同時砍掉王室那三個禦前大臣的名額。

從組織上講,三個大臣總比十一個大臣容易達成一致意見。而且在人選上弄錯的機會也少一些。這樣也許可以使王國避免那經常不斷的政府不穩定,這種不穩定使得任何既定的外交政策都無法貫徹執行,任何內政的改革也無法完成。

海軍部並入國防部是理所當然的,海軍就像炮兵、騎兵、步兵和後勤一樣,都是國防部的一個分支。

既然海軍上將和元帥的目標是一致的,都是為了保衛國家、打擊敵人、保護王室與國家的財產,那麽,讓他們各自擁有一個部,豈非違反情理?

同樣的道理,內政部應該把商業、警察和財政都統管起來,讓他們統一以內政部的名義去欺騙愚弄普通民眾。

司法、王室、以及原來屬於內政部的一切有關文藝和赦免等事宜都應歸入外交部,一切恩典應該直接來自國王陛下,這個部的職責也包括主持內閣會議。

一個握有1.5票的國王和三個握有1票大臣組成的禦前會議,就像古羅馬時代四帝共治一樣美妙,為了避免重蹈羅馬人的錯誤,國王陛下的權力自然是至高無上的。”

朋友你的生存欲很強啊,唐璜想,你明白著是想讓官僚體系組成的相權淩駕於君權之上,三個大臣一人一票,而國王只有1.5票,也就意味著國王必須要和一個大臣聯手,才能確保掌握禦前議會。

只不過,有些話被國王聽到是要進監獄的,而拉布丹先生也要吃飯,所以才又吹捧了一番君王權力至高無上的調調,表明自己的“忠誠”。

“在你的規劃裏,魔法部的位置呢?”唐璜問。

“魔法部從來就不是一個部門,宮廷法師閣下,您的才能應該成為新的三大臣之一,而不是在這清水部門裏每天當人形印章。”

對於這番有些急切的表態,唐璜不置與否,問道:“能節省多少預算?”

“我規劃的這三個中央機構,每個部門的公務員不得超過二百名,平均每人每年一萬二千法郎,算起來共需至多七百二十萬法郎——

註意,先生,目前的預算中相應的部分卻需要兩千萬。

把政府部門精減成三個部之後,其餘全部行政機構就失去作用而可以取消了,同時也就精簡了巴黎這些機構的極為龐大的開支。

一個市區只需十人管轄,一個省最多十二人,因此整個法國只需五千公務員……當然,司法機關和軍隊除外。

而現在,單是中央各部的公務員就超過此數,根據目前的格局,法院書記負責財產抵押,而公共事務部負責財產登記。

很明顯,這些職能相互覆蓋的都該並入一個部門,這樣一來,財產的抵押、繼承和登記都出不了這個圈子,為此,只需法院和皇家司法部各設三名見習員就夠了。

同樣的思路還能改革財政,自從援助新大陸的獨立戰爭以來,我國的財政報表一直很難看。我在很多個夜晚,把自己代入王家精算師的立場該如何解決問題。

我覺得,還是該對稅收制度下手。”

唐璜點點頭,法國人對於大革命產生的原因的總結,其中一個大頭就是法國稅收制度的崩壞,而在法國研究機構進行的歷史推演游戲裏,稅收的改革同樣是實驗者(穿越者)改變歷史(推演歷史)的重頭戲。

不過遺憾的是,結果對於改變這段歷史並不樂觀,法國已經癌癥晚期的病人,稅收改革更像化療,不做會死,做了也很有可能死。

“我想把把形形色色的稅收都合成一種概念,就是只收消費稅,不收財產稅。”拉布丹有些興奮的說道:“我們和俄國人、奧地利人、英國人都沒有打仗的理由,在和平時期只需對消費一項收稅就可以了。

地產稅留待戰時實行,只有在戰時,國家才能向土地要求捐稅,因為國家要保衛土地;但是在和平時期,增加土地的負擔是嚴重的政治錯誤——它是國家的儲備金,提前揮霍之後,到了緊要關頭就沒法依靠它了。

因此,和平時期應該發公債,因為這是按票面價格支付的,而不是像在國難時期那樣要損失百分之五十(這也是資本家們發家的手段,趁著社會動亂大口吃下人血饅頭),然後在戰時再征收土地稅。

而征稅的方式,我主張通過直接稅的方式征收消費稅,取消一切附加的間接稅。稅收多少,由若幹條款組成的專門冊子決定。”

唐璜點點頭,拉布丹的目的是取消各城市之間的重重關稅壁壘,精簡了它們目前耗費巨大的稅務機關,從而給各城市帶來了大筆收入。

減輕沈重的稅務,並不是從財政上減少收入,而是更好地予以分配;減輕賦稅,是為了增加商品交易量,使它起更大的作用。

這樣,通過減少中間流程,個人支出減少,而國家收入卻增加了。這一看來巨大的改革所依據的卻是極為簡單的運轉方法。

古往今來,改革都是簡潔明了變繁為簡的,只是執行者的個人恩怨加進去,使情況變得格外覆雜。

“拉布丹先生,在你的消費稅裏大頭是什麽?”唐璜問。

“人頭稅和動產稅在我看來,這是總消費的最忠實的體現。維裏埃先生,在法國,個人財產出色地表現在房租、仆人的數目、馬匹以及同本人收入相適應的華麗車輛上。

那些住宅和它們所包括的內容都大同小異,而且也不大會消失,只需要一種全新的辦法編制動產稅名冊,這種名冊比現在的要符合真實情況,然後把國庫收到的所謂間接稅的總數按百分比分成個人份額。

賦稅的本質,就是打著貌似有理的晃子對實物或對人征收的錢,在必須強制勒索錢的時候,這些晃子是有效的;

事實上,預算不是一個錢櫃,而是一個灑水器:它抽上來又灑出去的水越多,國家就越繁榮。

所以,假設有六百萬的寬裕戶(拉布丹證明這是存在的,包括富戶在內),那麽直截了當向他們征收酒稅,並不比收門窗稅更惹人討厭,還可以得到一億法郎的收入。

這豈不是比把人折磨一通,再逼他拿出錢來好得多?經過這樣調整稅收,每個個人實際上付出的少了,國家收入卻增加了。而且由於國家不再征收各種苛捐雜稅,消費者就可以享受物價降低的好處。

我再補充幾個細節,要專門對葡萄園征收種植稅,為的是保護它免受生產過剩之害;

還有,對零售商的營業執照是按其居住區的人口比例征稅的,這樣,對貧窮的消費者也就收了稅;

通過酒稅、種植稅、營業執照稅這三種形式,國庫就可以既不付費用,又沒有麻煩地得到大宗收入……”

在拉布丹在唐璜辦公室裏滔滔不絕闡述自己主張的時候,藤乃在外面一間小辦公室接待了到來的黃鼠狼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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