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獨身者故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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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你們倆婚姻美滿,

祝你新嫁的郎君,

也祝你這新過門的媳婦。

新婚的太太,

你如今受著金鏈的幸纏,

要死了才能解開。

你不能再上舞會,跟我們一起作樂尋歡;

你只好看守門戶,

眼睜睜的看著我們去跳舞。

你可曾心下明白,

對丈夫要忠誠到底,

愛他像愛你自己?

我獻你這花球,請你賞收。

可憐世上沒有不謝的鮮花,

你也沒有長久的榮華。”

唐璜抵達目的地附近的時候,聽到有人用憂傷的聲音唱著這首在香檳以南的廣大地區頗為流行的民謠,不過追溯源頭,它卻是布列塔尼人抒發自己對於鄉土的懷念所做的歌曲。

少年工人一邊唱一邊目不轉睛的望著頂樓上的窗簾。第一節唱完了,毫無動靜;唱到第二節,卡裏哥布窗簾動起來了;“我獻你這花球”一句才唱完,窗上便出現一個姑娘的臉;等到工人唱著情調淒涼而文字極簡單的兩句:“可憐世上沒有不謝的鮮花,你也沒有長久的榮華”,那姑娘已經伸出雪白的手小心翼翼的打開窗來,向工人點頭招呼了。

“是你嗎,布裏戈?”那姑娘輕聲問道。

“是啊,比哀蘭特,我今天十五歲的生日,家裏不再管我的飯吃了,我要跟著叔叔去跑碼頭了。”

那被稱為比哀蘭特的姑娘樓下有登樓的聲響傳來,嚇得姑娘縮回閣樓,嚇得小夥子撒腿就跑。騎著馬的唐璜在遠處饒有興趣的看了一會兒,和寄宿在他夢境裏的葛莉歐妮交談。

“那個女孩的靈魂充滿了黑色的、扭曲的線條,”夢魘小姐如此判斷道,“她一定遭逢不幸,並且這可怕的黑色噩夢至今也在折磨著她。”

“那個男孩呢?”

“他對名為比哀蘭特的女孩抱有愛慕之情,也隱約留意到她的痛苦,但一個十五歲的孩子什麽也做不到。更重要的是,那個女孩未曾感受到少年的心意,只是單方面的一廂情願而已。”

“這麽說,舔鬥士組織要給這個叫布裏戈的小子留一把交椅咯。”

“餵,你不要總想著把人家變成舔狗,這很煞風景啊。”葛莉歐妮沒好奇的說。

“事實上,每次不是我把誰變成舔狗,而是舔狗主動找上我。”

唐璜要找的是第一名暗黑舔狗兄弟會內應的家人,那內應名為熱羅姆-德尼·羅格龍,三十八歲,原本因為忠厚老實被選做萊斯托拉德伯爵一處莊園的執事,根據路易之前所說,他之所以選中熱羅姆,就是這傻子既沒有好主意,也沒有壞主意,他什麽主意都沒有,只會唯唯諾諾的跟著別人行事。

這樣的人自然不能放在需要激發人的智慧、激情與創造力才能勝任的工作,但擔任一個執事——恪守繁榮縟節,講究規矩多過機靈,需要仆人一絲不茍的按照主人吩咐行事的職業還是可以的,伯爵喜歡聰明人,但也不得不承認,他的事業裏,那些不為人所知、太陽也不曾照進來的地點,那些重覆著日覆一日的庸常占據了很大的一部分,而這相當大的一部分事業,就是由幾百個熱羅姆這樣的人來擔當的。

誰曾想,被輕蔑的認為不會偏離自己軌道的人卻做出如此叛逆之舉,而熱羅姆也與星辰傀儡線無緣。所以他背叛的理由可能要詢問他的家人,再加上他住的離伯爵的鄉下別墅最近,所以唐璜代替忙不過來的路易,第一個找上了他的家人。

大法師做了完全的變裝,以至於讓他的朋友們也一時間難以相認:他黑發棕瞳,穿著裁剪得體卻有些顯舊的外套,衣領與袖口附近有開線之後又縫補的部分,腰間錢包的金鏈裸露在外面,上面連接著金燦燦的懷表,隨著他走路的動作有一下沒一下的撞擊著夾在腋下的公文包,公文包也有幾處磨皮,顯然已經用了不少時日。

這是法國大城市裏郁郁不得志的青年律師的標準裝束,他們消費的欲望多過能力,一年結清的賬單多過收入,以至於只能靠裝模作用維持自己的體面,希望讓別人高看自己一眼,然而他們本身窮酸又張揚的打扮只會惹人發笑。

這是貧窮帶來的不幸,當然也是虛榮帶來的不幸,驕傲的人內心未必驕傲,或許裏面住著自卑的人,每時每刻,都在逃避這不願回首的一面。

唐璜精準的把握住了大城市裏底層以上、中產以下的部分青年群體準確的心理特征,並迅速偽裝成他們中的一員,拜訪了內鬼一號的家庭。

他下了馬,找個旅店用幾個蘇為自己的坐騎換來一個短暫的安身之所,而後他撣了撣衣物上的灰塵,用毛巾把皮靴上的泥點擦拭幹凈,才帶著趾高氣昂的表情敲開了內鬼一號的門。

“誰?”

門被打開了一腳,一位又老又醜的女人探出頭來,從長相來看大約五十歲出頭,但情報顯示她是內鬼一號年長兩歲的姐姐希爾薇,那禿頭和她愚蠢的弟弟一模一樣。

羅格龍家的姐弟身世頗為坎坷,他們是旅店老板和他的續弦生的,他們的父親只愛錢,對兒女不管不問,而母親又過分嚴厲,使得他們的成長十分畸形。

後來,他們家破了產,於是羅格龍姐弟被趕出家門,姐姐預備去裁縫鋪家當學徒,弟弟打算去裁縫鋪當夥計,誰知道兩個傻孩子出門就被人販子拐走賣給了醫生。

那醫生對姐弟挺好,給他們好吃好喝還喜歡沒事摸他們的腦袋,以至於姐弟倆年紀輕輕就成了禿頭,他們原本就醜,禿頭之後醜的不忍直視。

“你是希爾薇·羅格龍?”他開口問道。

“是我,你是誰?”

“我是受雇於萊斯托拉德伯爵老爺的律師,歐也納·德·拉斯蒂涅,有些事要找你確認。”

“找我?”

女人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唐璜,才猶豫不決的把他放了進來,唐璜掃了他一眼,發覺她一只手背過去,不自然的掩飾些什麽,大概是藏著武器。

“我們開門見山的說,你有一個弟弟叫做熱羅姆對吧。”

“熱羅姆·德尼,律師先生,我的弟弟.....”女人臉上浮現出一絲緊張,“他一直在給萊斯托拉德伯爵老爺當差。”

“我知道,你的弟弟在萊斯托拉德先生的鄉下莊園裏當黑執事,近期他做了一件大事,永遠的改變了他雇主對他的態度......”

唐璜的尾音拖得長長的,而希爾薇也露出緊張的神色,可以輕易看到,這女人因為唐璜的話露出心虛的表情,和情報一致,內鬼一號沒有主見,凡事都聽他姐姐的,希爾薇或許一開始很蠢,但奪取了她貞潔的醫生在告訴大人是何等可怕的同時,也交給了她一些做人的智慧。

可也因為這段遭遇,讓羅格龍家的姐弟十分冷酷,在他們看來,所謂德行,榮譽,誠實,一切人情道義,只在於付清到期的票據。他們沒有心肝,嗇刻得不成體統,專門找人麻煩。

“別擔心,是好事情,老爺決定獎賞他一份產業,而仁慈的夫人考慮了更多的細節,決定讓熱羅姆的家人們與他一起均分產業的收益,所以需要你們每個人來簽字,之後拿到先生那裏蓋上他的印章報備到交易所裏繳納交易稅(如果是貴族與貴族之間的財產轉讓是免稅的),之後就生效了。”

希爾薇楞了幾秒,幹巴巴的笑了起來,她的心虛證明了正是她支使對她言聽計從的弟弟充當暗黑舔狗兄弟會的內應——反正猜錯了對唐璜的損失也不大。當他掏出山寨的法律文件,而女人幹枯如樹皮的手指也按在文件末端的時候,唐璜忽然把文件抽了回去。

“怎麽了,先生?”

“哎呀,是我的疏忽,我忘了問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女士,你是和你弟弟生活在一起的嗎?”

“當然了。”希爾薇點點頭。

“除此之外呢?”

“只有我們兩個啊,我和我弟弟都是單身。”

窮人家的孩子早結婚或者孤獨終生都不是什麽太奇怪的事情,就連貴族女性裏都有四分之一的比例要成為處女怪......文雅一點來說就是老小姐。

“除了你們兩個呢?”

“沒了。”

唐璜聽到希爾薇的回答,他擡頭向上看了一眼,穿過天花板,他看到一位穿著月白色睡衣的少女坐在躺椅上,淺灰色的頭發蓬蓬松松的,白得過分的臉說明她害著少女們可怕的一種疾病,在唐璜的時代它早已經消失,但現在它以萎黃病的名義折磨著年輕的生命。

這種病往往使人沒有血色,食欲不振,身體內部失調,因而那名為比哀蘭特的少女渾身的肌膚像白蠟,交叉在胸口的手臂十分纖細,腳也軟綿綿的格外的小。

她的睡裙只到膝蓋附近,裸露的小腿毫無血色,青色的血管像是圖騰一樣浮起。或許是因為受了寒的原因,她嘴唇發紫,臉上對著空氣露出淒涼的微笑。不過在臉上,她還大抵留著美人胚子的象征:細密、潔白而整齊的牙齒,秀氣的瓊鼻,一雙眼睛大而有神,陽光在她的眸子裏映出七彩的倒影。

我們都知道,沒有一個正常人類的瞳色如同彩虹一般,而比哀蘭特也不可能是個殺馬特,所以她必定是個有故事的人。

唐璜故意詐一詐希爾薇,於是說:“撒謊可不是個好習慣,女士,你的兄弟可說過這裏有一個少女和你們同住。”

“該死的熱羅姆,這個大嘴巴……”

希爾薇的憤恨之語算是肯定了比哀蘭特和他們的關系,唐璜板起臉龐,以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根據領主夫人賦予我的職責,我要見一見另一位當事人。”

“不行!”

“為什麽不行?”

再沒心肝的人,在心虛的環節被人攻訐的時候也會顯得氣勢不足,希爾薇原本想用中年婦女特有的潑辣勁頂回去,但想到真和對方吵起來,很有可能贏了嘴炮輸了人生,且先不說她把兄弟送去伯爵老爺莊園的真實目的一旦被人挖掘就會當場去世,和律師鬧到最後,一旦比哀蘭特的事被挖掘出來,她同樣要當場去世。

“我不是哪個意思,我是說,她現在得了病,傳染病,實在不能見外人啊。”

這番說辭就更有意思了,比哀蘭特剛剛還在和自己的舔狗打招呼,得的萎黃癥也只是青春期少女特有的疾病,根本沒什麽傳染性,不過,看她受凍的模樣,倒是很有可能感冒,進而變成有傳染性的急病。

唐璜想了想,裝作忌憚傳染病的樣子告辭了,明顯能感到希爾薇松了一口氣。唐璜回去取了自己的坐騎,騎著馬去找比哀蘭特的舔狗,那名為布裏戈的少年,一只眼睛看著路,一只眼睛卻看著三百米之外比哀蘭特的房間。

毫不意外,比哀蘭特正遭受著希爾薇的虐待,那中年醜婦用最惡毒下流的話語咒罵著對方,比哀蘭特抱著自己的膝蓋偷偷抹眼淚,但她不抵抗的態度加深了希爾薇的氣焰,她開始毆打她,十分高明的、不會留下明顯傷痕又會給女孩帶來持續痛苦的方式毆打她,虛弱的比哀蘭特不是希爾薇的對手,她蜷縮著身體一動不動,直到對方打累離開了,她才抽著氣扶著肋部爬了起來,慢慢又坐回躺椅上。

不過,在表象之下,唐璜看到了更多,比哀蘭特的左手所有的手指都被打斷了,她的腦幹也受到了損傷,這是足以要了她命的傷勢,但一股奇異的力量還支撐著她的生命……正是她眼瞳裏表現出的彩虹色。

“唐璜……”同樣目睹了悲慘場面的葛麗歐妮有些於心不忍,“她看起來太可憐了,你不把她變成銀紋使者嗎?”

“啊?”

“你這個人喜歡占女孩子便宜,可是,這一次我覺得即便比哀蘭特變成你的銀紋使者,也比被醜女人虐待至死強,她長的還可以,又有奇妙的力量,參考安潔莉娜的標準,她應該有資格吧。”

“這可說不好咯,因為比哀蘭特小姐或許期望著別人拯救她……比如布裏戈那個傻小子。”唐璜聳聳肩說:“當然,如果她沒有白馬王子的話,我這個白日王子就要登場了。”

比哀蘭特由我裙裙援騎空士璇瑰出演,雅克·布裏戈由我裙裙援卡密sama出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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