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紐沁根男爵這種人來說，金錢與權力就是他生命裏的一切，握住金錢與權力，他就擁有無窮無盡的精力，永遠鎮靜從容的性格，以及時刻算計著、把別人坑的傾家蕩產的智慧，換而言之，當他失去金錢與權力的時候，活力就從他的身體上失去了。

“如果你仍未得償所願，現在你也可以殺了他，”唐璜指著頭發花白的銀行家對威爾瑪麗娜說：“現在捏死他，並不比捏死一只螞蟻更困難。”

女勇者搖了搖頭，拒絕了這個建議，回答道：“讓他自生自滅吧，瞧瞧他可憐蟲的模樣，讓他活著才是對他最大的懲罰。”

“既然如此的話，我也該征收這一部分的款項了，你看，你向我許下的願望已經實現了一半。”

聽到唐璜的話，少女的臉騰地紅了起來，幾秒之後，她微不可查的點點頭。等他們回來的時候，菲蕾絲彈了彈手指，溫柔的流風卷起威爾瑪麗娜，凈化了她。

菲蕾絲驚訝的看向唐璜：“沒進行到最後一步啊。”

“那是達成另一半願望的時候才能索取的東西，眼下的話，只是品嘗了頭湯，她太年輕，太稚嫩，缺乏經驗，不會留給我們雙方美好的回憶。”

“哪怕她都是用你當配餐？”

“這我就不知道了。”

唐璜想向威爾瑪麗娜求證這件事的，可惜女勇者早跑到一邊去了，她的四肢關節有些僵硬，又跑得飛快，因而從後面看上去有些滑稽的色彩。

與這邊淡淡的喜劇氛圍相比，溪流相隔的另一塊土地就滿溢了悲傷的色彩。在德普蘭駕駛馬車帶著他的生意合作夥伴跑路的時候，唐璜的冰凍魔法擊中了他，把他變成大號冰雕，但結果德普蘭性命的是維克托。

基佬殺手挺身而出，正如之前在醫院裏和德普蘭談的那樣，他靜靜等待著自己的故人解凍，擺好架勢一決生死。

寄宿在德普蘭身體裏的外星寄生蟲並不想死，它激發了自己最大的魔力改造了宿主的身體，讓德普蘭整個變成一塊流動的金屬，而流動的金屬又可以變為流動的劇毒。

維克托看起來有很多話想和德普蘭說，但他最後還是用劍，用殺手的方式告別。唐璜靜靜見證著這一幕，眼瞳裏暈著圓月的光，當風把他的衣角與頭發輕輕吹拂的時候，德普蘭與維克托同時啟動，幽綠與黑色的線相遇、交錯，在大地上留下深深的傷痕。

維克托收劍入鞘，擁有窮神祝福的護符光芒變得暗淡，基佬殺手右手的手套、劍鞘連同裏面的劍有蛛網一樣的紋路蔓延，化為碎片墜落土地，露出維克托保養得體的手。而作為補償，他在生死交鋒裏完好無損的站在原地，在他對面，德普蘭身上嵌著X形的斬痕，軟綿綿的向前撲倒了。

在唐璜監禁紐沁根男爵的這段時間裏，維克托挖了一個坑埋葬德普蘭的屍體，又做了一個簡易墓碑插在墳頭，當他不在值班時間內，就坐在墳頭前凝視著他在墓碑上親手刻下的字，幾天之後，他的臉頰有了明顯的凹陷，但目光卻變得更加有神。

對於巴黎的人們來說，名高望重的德普蘭醫生失蹤很快就被紐沁根男爵潛逃國外的消息轉移了註意力，從古至今，好人對民眾的吸引力就遠遠不及壞人，似乎大家都在隱隱期待壞人做出更多出格的事情，為這死水惡波泛起波瀾，無論這波瀾對他們的影響是好還是壞，但光是在飯店裏喝著廉價的啤酒享受廉價的熱量，敘述或者聆聽這類消息的人總能獲得廉價的精神快樂。

因為德普蘭沒有繼承者，他的失蹤非常突然，所以他主持的醫院亂作一團，他的派系遺產很快就被其他人搶走了，這時候，荷拉斯站了出來，在他的努力下至少保住了德普蘭的學術研究，正巧現代醫術科的席位空了出來，於是荷拉斯就以德普蘭二世的名義占據了現代醫學科，開始招手弟子覆興學派。

在紐沁根男爵缺席的情況下，法院把他定性為叛國罪並處以加入巴士底獄FC的判決，巴士底獄FC是法國歷史上久負盛名的隊伍之一，只有最優秀的變態、最優秀的犯罪分子和最優秀的貴族能夠加入其中，堪稱法國版的銀河戰艦，巴士底獄名宿伏爾泰就在裏面度過了一段蠻愉快的時間，現在的隊長是薩德侯爵，字母圈兩股勢力之一的S黨的偉大先祖，精神導師。

就在裁決下達的當天晚上，唐璜悄悄拜訪了紐沁根男爵的家。在白天出席聽證的時候，被丈夫背叛拋棄加上叛國罪的罪名，讓紐沁根夫人意識到紐沁根銀行完蛋了，那麽自己的富貴也完蛋了，一下子暈厥了過去，在自己家裏修養。

曾經熱鬧非凡的銀行家門口變得門可羅雀，不懷好意的人們窺視著銀行家的遺孀和還算富麗堂皇的莊園，仆人們無精打采的履行著自己的職責.....或者說，愉快的當起薪水小偷，上班摸魚，甚至議論能從宅邸裏偷出什麽來變賣，銀行家為他的仆人們做出了一個好表率，如果忠義不曾在主人身上體現，那麽在大難臨頭之時，也休怪仆人們變得無情無義。

大法師不曾直接與紐沁根男爵敵對，但紐沁根夫人也不是傻子，她明白唐璜就是幕後推手。因而當唐璜出現的時候，她咬牙切齒的靠在沙發上說：“出去，先生，這裏不歡迎你！”

“夫人你看起來很生氣。”

“你毀了我的丈夫，毀了我的家，難道要我對你笑臉相迎嗎？”女人說著說著眼淚流了下來，“唉，為什麽我這輩子遇到的都是渣男嗚嗚嗚。”

盡管女主人想把唐璜趕出去，但光是巴麻美一個人就足以制服在場所有的人了，而仆人們只是木然的站在那裏，圍觀哭泣的女主人，只有貼身女仆總算還對紐沁根夫人有些感情，輕輕撫慰著她的後背。

“‘渣男’這句話你實在沒資格說，夫人，想想那些愛你的人：你的父親高裏奧是如何愛你，他給了你五十萬法郎的嫁妝，讓你風風光光的嫁人，在你和你的姐姐逼迫他賣掉自己的產業分家，他只能蜷縮在寒冷破舊的公寓裏時，你們仍然想著從他那裏榨取更多的錢，當他快要死的時候，你在幹什麽呢？當拉斯蒂涅賣掉自己的金表埋葬高裏奧的時候，你又在幹什麽呢？

我們再來說說拉斯蒂涅，這個天真的小夥子懵懵懂懂的適應著巴黎的社交規則，覺得愛你一個就足夠了，可是你並沒有給予他對等的愛，而是因為他有一個好親戚，能把你帶進頂級的社交圈子滿足你的虛榮心；

還有你的丈夫，他是個冷酷無情的男人，可在巴黎，他是個合格的丈夫，因為他給予你極大的自由，你可以自由的學習聲樂，訂做流行的裙子，購買珠寶，每周去看三次戲，還能舉辦奢華的宴會，你願意找什麽男人都隨你，就算管控你的零花錢嚴格了一點，但在你財產獨立之後，這個缺點也沒了。

你的父親給予你關懷，你的情人給予你樸素的愛，你的丈夫給予你金錢，你心安理得的享受一切，卻沒有想過做點什麽回報他們，在他們不再給予你這些的時候，你就破口大罵，覺得他們不愛你了，是個渣男。

可是，你是個忘恩負義的人啊，虛榮是你的動力，貪婪是你的法則，不負責任的享樂主宰了你的思想，可是世界又不圍繞著你轉，你的父親臨時前對你發出怨毒的嘲諷，你的情人果斷拋棄了你，而你的丈夫呢，給予你赤裸裸的背叛，這一點都不令人意外，因為你這樣的人也配這個結果。”

大人的三觀已經足夠堅固，即便大法師用言語化作鈍刀一點點割在紐沁根夫人的身上，但女人也只是重覆著渣男覆讀機，把人類的本質展露無遺。

這時候，一連串輕巧的下樓聲響起，一個輕柔的聲音傳入大廳——

“母親？”

唐璜看到了一個少女扶著扶手，她面色蒼白，看起來瘦瘦弱弱的，明明是春末，卻還穿著禦寒的大衣，把她包裹成大號的洋娃娃。

紐沁根夫人的表情劇變，唐璜在女人方面可沒什麽好名聲，她自己是坨爛肉也就算了，可是她的女兒今年才十六歲，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紀，可不能就這麽被男人糟蹋了，她還想著以後賣個好價錢呢。

但斐娜的思考裏毫無親情的成分，她親爹死了都滿不在乎，又怎麽會在乎一個女兒呢？若不是看女兒姿色還算不錯，可能將來賣個好人家能換來榮華富貴，她才懶得養。

所以，為了自己的生活，紐沁根夫人總算表現出一點母親的模樣，攔在唐璜與自己女兒之間，但她只攔住了一片幻影，轉眼間，唐璜就出現在樓梯口附近，高大的影子籠罩了瘦弱的少女。

“你叫什麽，小姐？”

“......約瑟芬，約瑟芬·馮·紐沁根。”

名為約瑟芬的少女偷聽了母親與唐璜的對話，對於自家人是個模樣她心裏也有數，但是對於唐璜對她家人的汙染還是無法忍受，在她伸出手腕，手掌中出現一個強酸箭的模型的時候，唐璜抓住了她的手腕，牽了起來，法術模型就此消失了。

不理會紐沁根夫人在背後發出宛如殺豬般的叫聲，唐璜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少女說道：“在極近距離用初級法師才會用的呲水槍法術攻擊大法師，我是該讚美你的勇敢，還是該譏諷你的不自量力。”

“至少比恃強淩弱的人強。”

“遺憾的是，眼下你所使用的一切也是你的父親恃強淩弱換來的。他還沒有死，應該會逃到瑞士去，你要和他匯合嗎？”

“他不愛我，我去了也幫不到他。而且，以我的身體條件，恐怕在我抵達瑞士之前就會死掉了。”

唐璜向下看去，隱藏在約瑟夫裙下的是魔力編織的線，少女天生殘疾本無法行走的，但她硬是憑借自己的努力對自己的腿部施加魔法，像是提線木偶一般用手操縱著自己的雙腿移動。

“你很誠實，而且自強不息的精神值得感動。”唐璜搖了搖頭，“只是，你自己瞎琢磨完全琢磨錯了方向，讓你花費十倍的力氣才能完成一般人的工作，這也是你看起來病弱的原因。”

“你......什麽意思？”

“我呢，用了不正當的手段把紐沁根銀行的五百萬儲蓄金追了回來，我想用這筆錢和你做個交易。”

“我書讀的少你不要騙我，就算你真的拿到了那五百萬，也是儲戶們的錢，很快王家就會派人來監管這家銀行，儲戶們上門要求兌換，失去了信用之後，另外價值七百萬法郎的項目會迅速縮水，而我家又沒有資金註入，就會執行破產程序。”

雖然看起來一副病弱的、不喑世事的模樣，但約瑟芬描述起來的時候卻是口齒清楚，讓唐璜想起了維多莉·泰伊番，或許銀行家的兒女都是從小就從金融上開始加點的，即便她們過著與之無關的生活，在敘述的時候也挺像專業人士。

“所以，從開頭就把這種可能性掐死不就好了，我無法阻止王家派人來監管銀行，卻能讓儲戶們稍微恢覆對紐沁根銀行的信用，你們別無選擇，隨著你父親的敗訴，你和你的母親就被禁治產了。

所以，我是現在唯一對你們還抱有善意的人，一個完好的紐沁根銀行比支離破碎的更符合我的利益。我呢會幫助你保住銀行，成為你的監護人，相關的魔法知識也會好好教授給你，把你引向正途，而作為代價，紐沁根銀行至少十年之內都要歸我支配。”

“混蛋，你在說些.....”

唐璜給了紐沁根夫人一個眼神，女人驚恐的發現無形的力量堵住她的喉嚨，因為窒息她漲紅了臉，直到唐璜把目光重新投註到約瑟芬身上的時候才停下。

“現在我是在和紐沁根銀行的繼承人在談，”唐璜凝視著約瑟夫的眼睛，“想必你也清楚，你的母親對你毫無親情可言，既然人與人的關系需要靠金錢衡量，朋友，為什麽不嘗試主動爭取屬於自己的那一份呢？有了錢，我想你的母親就會湧現無窮無盡的母愛，你在不在乎無所謂，重要的是，有錢你才有的選擇，沒有錢，只能被動的承擔命運的到來。

金錢會讓人煥發活力，維多莉·泰伊番就是最好的例子。”

約瑟夫呆呆的聽著，從來沒有人如此坦率的講述這些殘忍的話。她咀嚼著大法師的話，擡起頭來看著唐璜冷漠的說：“維裏埃先生，你是想和我結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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