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貓打球商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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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打球商店裏的四位先生小姐給唐璜提出了不同卻不矛盾的交易:

約瑟夫希望阻止奧古斯汀與小白臉畫家的婚事;

維吉妮希望約瑟夫斷了對奧古斯汀的念想;

紀堯姆先生希望調查小白臉畫家的為人與發展前途;

奧古斯汀希望排除小白臉畫家身邊多餘的女性關 系;

他們共同提供的報酬是蘊含著“信標”的奧古斯汀肖像畫,每個人都主張自己對這幅畫有充分的處置權益,唐璜只想要這幅畫,不在乎是誰給他這幅畫,但最好又與紀堯姆家的人搞好關系,為之後的法國之行在鋪墊。

在布宛納巴家的晚餐上,娜波莉興奮的向父母展示她左手的魔法,因而讓唐璜得到了更親切的招待。唐璜若無其事的假裝閑聊,偶爾提到了本地還有沒有別的法師存在,卡洛先生想了想,提到了唐璜的調查目標索邁爾維。

“有一個畫具派的中級法師,聽說是個小白臉,在巴黎混的不如意,反倒在這裏給紀堯姆先生的小女兒畫了肖像畫後大獲成功,據說那位奧古斯汀小姐也很喜歡他,兩人馬上要訂婚了,呵。”

說著說著,卡洛先生臉上掛上了幸災樂禍的笑容,人常常因為別人的苦難而感覺發自內心的愉快。唐璜做出一個請說明的手勢,卡洛先生呷了一口發泡酒後,不緊不慢的說道:“大法師閣下對畫家怎麽看?”

“浪漫,自由,天真,感性。”

“或者可以換個形容詞,浪蕩。”卡洛先生放下酒杯說:“沒發跡前,索邁爾維那窮酸畫家無人理睬,等他一舉出名之後,他的狂熱粉絲幾乎擠破了他的家門,其中最有影響力的就是卡裏利諾阿公爵夫人。”

也是奧古斯汀最在意的競爭對手。唐璜想。

“很難想象一位公爵夫人會跑到科西嘉來,唔,我沒有冒犯卡洛先生故鄉的意思。”

“沒事,大法師閣下說得也是實話。卡裏利諾阿公爵夫人的老公是王上手下不得寵的將軍,在北非服役。不甘寂寞的公爵夫人舉辦了自己的沙龍物色入幕之賓:軍人、商人、畫家、詩人,只要俊美或者強壯,這個貪婪的女人統統不會放過。

同時,公爵夫人也是侍奉王後陛下的宮廷貴婦裏的一員,前不久因為‘身體不適’,來到科西嘉療養,其實就是因為年老色衰被其他人擠了下去,暫時失了勢。

索邁爾維就是跟著公爵夫人來的。她雖然已經三十六歲了,但精心保養的她和二十多歲的女人沒什麽區別,又因為年齡和社交場的歷練,讓她比二十多歲的女人多了一股風情。

索邁爾維在她的引誘下迅速墮落了,或者說,終於明白了上流社會是怎樣的面貌,於是那位可憐的奧古斯汀小姐就變成了犧牲品。與公爵夫人相比,她除了還是個年輕稚嫩的處子外毫無優勢。”

唐璜裝作一副色中餓鬼的樣子,向卡洛先生討來了公爵夫人的弟子。第二天,他就動手前往公爵夫人的府邸,騎著馬在外圍轉圈,在看到索邁爾維後故意夾了一下馬肚,從斜刺裏殺出來別住了小白臉畫家的去路。

“老兄,管管你的馬!”

“難道不是你搶了我的道?”

僅僅一句爭執,年輕氣盛的索邁爾維就禁不住唐璜的挑釁,丟來白手套要求決鬥,暴發戶的心態就是這樣。唐璜在心裏冷笑一邊應下決鬥,他非常紳士的站在二十米開外,等著索邁爾維從左手裏掏出畫具,往地上一拍,一個帶著眼罩、穿著黑色連衣裙的紫發女人從畫裏具現,女人手裏握著長長的鎖鏈,鎖鏈的兩端連接著兩柄短劍。

“去吧。”

索邁爾維拿著空白的相框高聲喊道,紫發的女人行動起來。這還是唐璜第一次看到畫具派法師的戰鬥。他好奇的打量著索邁爾維的造物,看著她的鎖鏈像蛇一樣在空氣中游走,編織銀色的獵物,而她一躍而起,以鎖鏈為支撐高速迂回向唐璜的方向接近。

一瞬之間,鎖鏈的一段朝他飛來,唐璜偏頭躲了過去,鎖鏈卻繞回來捆住了他的右臂,上面附著的拉拽力道讓唐璜的手臂上揚,舉過頭頂。就在女人握著鎖鏈的另一端從半空裏躍下突入男人懷裏的時候,唐璜的手臂發力,銀色的紋路侵蝕了鎖鏈,在手臂揮落之時,上面附著的巨大力道讓女人硬生生停下腳步,砸進旁邊的籬笆墻裏。

唐璜提起鎖鏈,把女人拉了出來,讓她飛向自己肘擊的方向,當她迎面給了自己親密的擁抱時,他的手肘也深陷女人的胸腹,那造物當即吐出一口金色的血液,顯示了與真人的不同,旋即倒飛出去,把已經砸過一次的籬笆墻再砸一遍,這一次連裏面的園林也沒能幸免,卷起大片的塵土。

唐璜看向煙塵的方向,判斷那造物已經失去了戰鬥能力,扭過看向索邁爾維。中級法師臉色鐵青,當前那個長發女人已經是她能拿出的最高戰力,他自信在同等級裏,沒有人比他的造物速度更快,然而,他的驕傲甚至不能令唐璜移動分毫,甚至連劍都沒有拔出來。

“閣下到底是誰?”他謹慎的問道。

“維裏埃的拉斯蒂涅。”

索邁爾維沒聽說過這個名字,巴黎是法國消息最靈通的地方,如果拉斯蒂涅是法國人,他不可能沒聽說過如此強悍的劍士,外國人的話......

他一下子浮想聯翩,唐璜看到提出決鬥的毛頭小子突然楞神,也失去了追殺的興趣。剛剛,透過索邁爾維的造物,他已經提取了這個小白臉畫師的信息,最主要的目的已經達成了。接下來,就是看另一位調查對象的表現了。

“發生了什麽?”

一位貴婦在仆人們簇擁下來到庭院,唐璜故意以決鬥之名破壞了附近的庭院,好引來卡裏利諾阿公爵夫人。不想在公爵夫人面前丟臉的索邁爾維低聲下氣的與唐璜和解,唐璜接受了年輕人的屈服,轉向公爵夫人的方向,感受到隱蔽而火熱的目光正註視著他。

正如卡洛先生所說,公爵夫人是個胃口很大的女人,而且稱得上美艷。她沒計較自己被波及的庭院,而是招待兩位決鬥者來到家裏做客,客廳的一角擺著她的畫像,從手法上來看是索邁爾維的作品。想要把肖像畫畫的栩栩如生,必須具有天賦和對模特足夠的觀察,如此可見,這個小白臉畫師還是挺風流的。

唐璜坐了一會兒就起身告辭,他俯身吻了吻公爵夫人的手背,走的時候,發現公爵夫人橫臥在沙發上,小白臉畫師正去解她的胸衣,大概後面會有一場惡戰,在精壯熱情的年輕人與欲求不滿的美婦人之間的惡戰。

離開之後,他來到貓打球商店,奧古斯汀的肖像畫還在那裏,聽客人們議論,無論從正面的任何角度都能看到美麗的少女對他們微笑,客人們把這種法術效果當做了幸運,而落在唐璜眼裏,甜美笑著的畫中人就是報喪的女妖。通過之前的決鬥對索邁爾維記憶的滲透,他發現事情比想象的還要有趣。

“情況怎麽樣,閣下?”紀堯姆先生搓手問道。

“索邁爾維先生在畫具派法師裏算是年輕有為的人物,我和卡洛先生打聽過,在一舉成名之後,很多權貴都在關註著這顆新星。他本人外形俊美又註意鍛煉,身體精壯健康,屬於人人都喜愛的那種青年,可以稱得上前途無量。”

紀堯姆先生點點頭,嫁女兒和做生意是一個道理,他對索邁爾維這支股票的前景十分看好,屬於那種低價買入將來絕對能賺爆的那種。

“他本人的性格怎麽樣?”

“您應該知道,巴黎人一向風流,他跟在一位社交場的老手身邊,不免沾染許多壞毛病。這只是傳聞,未必是真的,那位索邁爾維先生喜歡野戰,如果令愛嫁給他,最好做好鍛煉身體的準備。畫家先生夜晚精力充沛,目擊者聲稱他夜裏一兩點才回家,緊接著又拉著女人去小樹林裏做事情。”

淩晨去小樹林的男女會做哪些事紀堯姆先生自然清楚,不過這也只是一種癖好,人誰沒點小愛好。至於婚前的風流,那是每個男人都經歷的過程。

“如果您能諒解這一點的話,公爵夫人那邊也不成問題,兩人在一次純粹是虛榮心與肉欲,沒有情愛的成分在裏面;最後,則是索邁爾維先生的林一種癖好,他是個畫師,崇尚自由和最自然的欲望,如果令愛和他結婚,他可能會像之前分享那些女人一樣把令愛分享給他那些畫師朋友,一起探索靈與肉的關系。”

這一條讓紀堯姆先生面色鐵青,想到自己女兒被迫侍奉多個男人的場景,他只感覺一陣怒火在胸膛裏燃燒。當然,這只是唐璜的一面之詞,他多少也懷疑裏面的可能性。唐璜聳聳肩,走下樓的時候看到維吉妮在盯著他,他把一瓶藥水掏出來交給對方。

“這是什麽?”

“藥水,能讓約瑟夫把你當成絕世美女的藥水。大約只需要五分之一的分量,他就能迷上你。”

“那我就要用上全部,確保把他留在我身邊。”維吉妮點點頭。

過量使用藥水不會給受害者帶來生命危險,唐璜只是為約瑟夫的腰默哀。維吉妮是個功利主義者,為了安穩的生活什麽都肯做,唐璜正是看穿這一點才用下藥的方式強行撮合一對情侶。

約瑟夫在碼頭回來之後,被面色鐵青的紀堯姆先生拉到一邊商議,在得知他被賦予了調查索邁爾維的使命後,他感激的看了唐璜一眼;同樣的,當唐璜告知奧古斯汀小姐他讓索邁爾維在公爵夫人面前丟了面子,遭受到公爵夫人的冷遇後,單純的少女既哀傷心上人的窘迫,又為排除競爭對手而高興。

唐璜當然是騙她的,在貓打球商店裏,話語權最小的是她,即便得罪了她也不會對自己之後的計劃產生負面影響。換而言之,她被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拋棄了,大家摧毀了她的幸福,來讓其他人都達成happy end,而她還在癡念著不會歸來的情人。

四個委托到此為止,在靜候著委托人履行自己諾言的時間裏,他借助夢魘小姐的幫助進入了公爵夫人的夢境。公爵夫人的夢境有著防護,大概是宮廷鬥爭的經驗,但夢魘小姐是專業的。唐璜在那天對公爵夫人行吻手禮的時候把一個無害的坐標打入她的精神裏,接下來夢魘小姐就能根據坐標暴力打開公爵夫人的夢境,強行將其轉化為自己的主場。

在空蕩的歌劇劇場裏,公爵夫人與唐璜坐在同一排,聆聽著夢魘小姐的天籟之音。公爵夫人對自己的意識被拉到陌生的地方有些吃驚卻沒有懼怕,不愧是在宮廷裏見識過大風大浪的人。

“維裏埃先生,在這種地方招待我所為何事?”

“為了拯救您的性命,以及一樁交易。”

“我的性命,誰要害我?”

“自然是把你排擠出來的人。想想看,突然發跡的索邁爾維先生是如何闖入你的視線,又是獲得你的歡心?一切看似偶然,但那是想置你於死地的人設下的甜蜜的陷阱,甚至包括索邁爾維的成名,都是她們資本炒作的結果。”

“是誰想要我死,請說清楚主語,先生。”

“你很聰明,應該知道花大力氣對付你的元兇根本不可能現身,名義上的兇手只會是幕後主使的棋子,而棋子又找來索邁爾維這個一次性道具來處理掉你,正如他們會處理掉索邁爾維,必要的時候,連那個棋子也會一起處理掉。”

“王後陛下。”

公爵夫人的面色變得慘白,她曾是宮廷貴婦,得蒙王後寵幸,掌握了不少機密事情。她走錯的最大一步棋,就是不該癡想妄想去勾引路易十六,成為又一個蓬巴杜夫人。路易十六癡迷造鎖玩樂,宮廷也好朝政也好都是由王後和她的黨羽把持,可以說,誰掌握了路易十六的宮闈,誰就是法國真正的主人,這讓熟悉內情的公爵夫人愚蠢的燃起野心。

結果,就是事情敗露,她被迫來到科西嘉“修養”,索邁爾維只是個男寵,沒想到竟然是王後陛下派來的殺手。但是,怎麽可能?她好歹也是一位高階騎士,這些年疏於修煉讓實力大打折扣,但也不是一位中級法師能比擬的。

“是咒殺,相當於慢性毒藥,最終你會因為精神虛弱而死於某種意外,而法醫不會在你身上找到任何被陰謀力量光顧的痕跡,因為導致你死亡的直接原因和兇手毫無關系,他只是間接的參與此事。也因為他的弱小,讓你疏忽了對他的防範,最近夫人應該能感覺到暈眩、氣喘、胸悶,非常容易疲憊吧。”

“是的,我還以為是天氣太過悶熱的結果。”公爵夫人面色凝重,“但是,我想要知道那個小白臉畫師是用什麽方法咒殺的我?”

“是肖像畫。他不止為一個人畫過肖像畫,在給貓打球商店店主的小女兒畫過畫像之後,奧古斯汀小姐狂熱的愛上了他,而擺放在店裏的畫像也壓制了奧古斯汀小姐家人的反對聲,讓他們一度考慮接受這對年輕人。

既然畫像能對人施加好意,自然也能對人施加惡意,一般沒人會覺得一幅價值五萬法郎的畫會去謀害一個人的性命,而且因為畫作是如此精美,公爵夫人必然會把它擺在顯眼的位置作為妝點自己魅力的裝飾品,而後,惡意便以細微而難以察覺的方式重覆的刺探著你的精神。”

“實際上,她的精神已經被侵蝕的千瘡百孔了。”

在一首歌唱完之後,“夢搜歌”葛莉歐妮坐在唐璜身邊,唐璜順手把潤喉糖遞了過去。他的儲存空間夠大,裏面亂七八糟什麽都有,甚至丹特麗安幾具備用身體還在裏面。夢魘小姐櫻色的唇瓣張開,含住了潤喉糖與唐璜的手指,濡濕的指尖有微光閃亮。

“一個陌生人貿然對你說這些,你肯定會將信將疑。”唐璜遞過去一塊護身符,“你的性命算是我們交易的添頭,或者說我們友誼的一點象征。如果你覺得我是個合適的交易對象,歡迎來到布宛納巴莊園。”

“我的性命在先生眼裏只是一點添頭?”

公爵夫人舔了舔嘴唇,似乎要把對付男人的那一套用出來勾引唐璜,只不過這一次,她在唐璜眼裏只看到了漠然。

“確實如此,你的性命在我眼裏只是添頭,人世間是個大舞臺,到處都有喜劇上演,別人的快樂是我的快樂,別人的悲傷亦是我的快樂。我會介入這件事情,只是想要觀賞人間喜劇而已。”

唐璜對葛莉歐妮輕輕點頭,公爵夫人像是泡沫一樣消散了。公爵夫人從睡夢裏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睡衣被汗液浸潤。恍惚間她以為自己做了荒誕不羈的夢,但手心裏的護身符又告訴了她經歷了可怕的現實。

今天依然五千字送上,沒啥理由,就是碼字碼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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