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了夜晚十一點，唐璜家周圍的燈火已經陸續熄滅了，寒冷的冬天，被窩是比任何娛樂都有吸引力的選項。

在客廳裏，暖氣片仍然向外散發著熱量，讓空氣變得幹燥，又被加濕器吐出的雲霧浸潤。愛麗絲似乎在裏面加了點香水，讓空氣裏充滿了若有若無的香氣。已經返回房間的風見幽香又抱著枕頭出來，擺擺手說：“別在意你，你們繼續。”

她似乎沒有探知唐璜過去的打算，而是嗅著空氣尋找異香的源頭。很快她找到了加濕器，先是聞了聞，然後伸出一根手指品嘗，露出了然的神色。

“以魔力充當強力的媚藥，讓人毫無防備的攝入，有趣的想法。”

她看了眼唐璜，只一眼就確定不是他。年輕人想對女人幹壞事的時候可不會一本正經的裝作正人君子，無論是欺負別人還是被別人欺負，他的表情要有趣的多。

當她這麽想的時候，那些平淡的、愉快的、粉色的光景依次湧上心頭，讓她的身體有一股暖流從心裏擴散。

唐璜只感覺空氣裏的香氣似乎更濃了，而且是兩種不同的香氣混到一起，新的香味他非常熟悉，因而錯愕的擡起頭來。四季鮮花之主隱藏在不起眼的角落，手指豎在嘴唇邊。

再怎麽說，幽香小姐也不可能再和我做這種事，這裏不是辦公室，我的臥室或者花田裏。唐璜想。

黎塞留為他續了一杯紅茶，講得口幹的男人一口氣喝幹凈，空空的茶杯再一次被蓄滿。愛麗絲歪在唐璜身上，戳著他的肋骨說：“現在你能想起水下發生了什麽嗎？”

“我被克西拉的本體纏住了，而後劉璐沖下來救我。她以不符合人物形象的沖動隨手釋放了一擊，使得制造我的組織‘真理研究會’獲取了劉璐的一滴血與她在物質界的慣用法術結構。”

“怪不得。”藤乃像是想起了什麽喃喃說道：“這些狂熱的人類研究者用這些東西招來了劉璐的敵對者，把她從星球排除。”

“克西拉又是誰？”愛麗絲問。

“在這顆星球上，沈睡著一個叫克蘇魯的東西，它被封印在一個拉萊耶的地方，受到一些水裏和陸地上一些奇怪玩意的崇拜，信徒裏也包括人類。

克蘇魯和她的同性伴侶女女生子，克西拉是她們最小的女兒，肩負著重新把克蘇魯生下來的使命。只不過，在她履行使命之前，就被真理研究會捕獲了。

真理研究會和她達成了一些協議，包括她在必要的時候為他們賣命，和組織指定的雄性對象進行交配......沒錯，那個交配對象就是我。嚴格意義上，克西拉那次並不是襲擊我，用她的話來說，只是‘打招呼’的程度而已。”

“這麽說，你和她接觸過？”

“僅限於人類形態，她過來想和我交配，連帶著說了許多事情。”

“這還真是......直率的人。”

“我寧願沒遇到她。”唐璜嘆了口氣，“這段故事在時間軸上靠後一些，實際上，我們那次海邊之旅不止遇到了這一件事情。”

唐璜看向藤乃，後者點點頭說：“在唐璜被救上岸之後，周圍的人把其當做了不走運的溺水事故，這也方便了我們脫身。之後，我們回到了訂好的旅館房間修整。”

“你們是怎麽安排的分房問題？”蘿克珊指了指唐璜，“共享單車？”

“沒錯，就是共享。”藤乃的回答十分溫和，“白天的時候大家隨便聊聊，看看電視節目，看護驚魂未定的唐璜睡覺。到了晚上，我們把兩張床並在一起，唐璜在最裏面，蘇倩文在中間，我在最外面。

自從出了事之後，蘇倩文那個小姑娘就變得異常乖巧，和小唐璜的角色立場幾乎調轉了過來，笨手笨腳的侍奉著唐璜。”

說到這一段，她輕輕笑了起來，唐璜則郁悶的擺擺手說：“她覺得這件事是她的鍋，並不是真的服軟什麽的。而且讓她睡中間是個錯誤，她的睡相實在是太糟糕了。”

“那時候白天你睡夠了，晚上也睡不著吧，把責任推卸給別人可不好。後來，你就越過我躡手躡腳出去找劉璐說話，爬過我身體的時候還不小心蹭了我小肚子一下。你大氣都不敢出，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實在有趣。”

“原來你沒睡？！”

唐璜回憶了一下當時的場景，他不知哪根神經打錯了，竟然鬼使神差的繼續摸下去，他好奇的是明明都是女孩子，為什麽藤乃與蘇倩文的觸感會差距那麽大。

“我的軀幹被一個十一歲的男孩摸了一遍，怎麽可能睡得著啊。那時候我閉著眼睛，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忍住笑。”

唐璜頓時漲紅了臉，仔細想來，在十六歲之後，他破罐子破摔和藤乃做過更多更過分的事情，像這樣襲擊睡夢裏的女人也不止一次，藤乃沒有痛覺，許多時候她都是以一副無辜的表情看著唐璜......老實說，成年的唐璜絕對不會感覺有意思，但青春期的男孩子都是小泰迪。

“咳咳，小時候不懂事，都是黑歷史，黑歷史。”他尷尬的總結了一下，“我偷偷溜出房間，和劉璐說話。我知道她一定醒著，因為她從來沒有入睡過。”

十一歲的唐璜或多或少已經從周邊中學習到了察言觀色的技能，可是指望他能理解比自己的存在要覆雜的多的角色的心思，那是萬萬做不到的事情。唐璜找到劉璐，是想找自己心目中最大的靠山傾訴心中的不安，哪怕劉璐僅僅回答一句“小孩子不要想那麽多”，他都能夠心滿意足。

在他心裏，劉璐就是如此強大。

女孩的確沒有入睡，昏暗的燈光讓朦朧的影攀附在她的臉龐上，模糊的看不見表情。唐璜絮絮叨叨說著沒營養的話，劉璐靠在床頭面無表情，只是看著手上傷痕愈合的痕跡，在唐璜敘述的間隙，插嘴說道：“唐璜，傷口還疼嗎？”

“沒事了，我從小受傷就比別人好得快。今天的事謝謝了。”

“為什麽要感謝我？”

“在墜入深海之時，我朦朧的感覺到一個人游到我身邊保護了我。能對抗那麽大的怪物，一定只有劉璐了。”

“即便你知道我是什麽性質的存在，依然選擇信任我嗎？”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嘛，我們認識五年了，你一直都在幫我。”唐璜撓了撓頭，別過去臉說：“你在我心裏，就像動畫片裏的正義使者一樣可靠，強大，只要有你在，我根本就不用怕遇到危險。”

陰霾從劉璐臉上消散了，唐璜偷偷去看女孩的表情，總覺得她換了身體之後，表情比以往豐富了許多。高冷的她讓人覺得可靠，像尋常女孩的她感覺......也不壞。

“你的信任讓我產生了喜悅的情緒，我在新身體上拓展了新的功能，是因為這個的影響嗎？”

女孩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裏唯有穩定的心跳。憤怒與喜悅，本不該是她對凡人輕易露出的感情，卻在一天之內全部體現。局面正在失去控制，她甚至無法為自己的變化做總結或者下一個定義，既不抵觸這種變化也沒有特別期待，追溯源頭，這一切都是從觀測唐璜開始的。

“一開始的時候，我僅僅是驚奇於人類的狂妄，在我眼裏你只是又一座通天塔，所以我停下腳步駐足觀望，等待著邁向奇跡的工程崩塌的那一刻.因為想要見證到最後，才要在此之前施加保護，因為施加保護，我漸漸不是純粹的觀望，而是希望你真的能邁向奇跡。”

“我聽不太懂，劉璐原本打算別和我做朋友，但後來又想和我做朋友了，對嗎？”

“這樣理解也不錯，我一直在想，躺在搖籃裏看天空，風景是不是會有所不同。”

女孩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唐璜和她並排躺下，然後，他的瞳孔放大，映出漫天的繁星光輝。

“這是宇宙？我在天文館裏看到過。”

“沒錯，這是星球參與的廣闊世界，這裏是你的星球，這些被標識出來的部分是我旅行過的星球。”

“這個扁平的星系裏被標識的部分特別多啊。”

“是銀河系，在所有的星系裏算是中等個頭。那裏生活著一群和你們相似又不同的人類。每當夜晚降臨時，他們也在努力的向著天空張望，希望自己不是宇宙裏孤獨的唯一。”

對著在天花板上編織的星空，劉璐講述了許許多多光怪陸離的事情，她有許許多多的化身，有的殘暴，有的冷漠，有的還在沈睡，最多的還是那些渴望在時空裏旅行的旅人，以及渴求知識的巫師們的故事。

唐璜聽著聽著，疲倦湧上心頭，他強忍著睡意問出睡前的最後一個問題：“你以前都不告訴我，為什麽現在突然講了？”

“有些事不說就來不及了。”

女孩如此回答，她的表情溫柔。似懂非懂的唐璜合上了眼皮，他相信不管遇到什麽，捧著書本的女孩都會出現在每一天的晨光裏，點亮新的一天。

“如果我能更懂人心一些的話，我一定能夠察覺劉璐的異常是因為她對未來有所察覺，”唐璜仰頭看著天花板，“只可惜，我沈浸在幸福的夢裏，以為這樣幸福的光景會一直持續下去。”

“我覺得，要求十一歲的孩子去承擔大人也難以承擔的責任，有些太過苛責。”黎塞留搖搖頭，“你該後悔的，是那些有能力做到而沒有做到的事情，而不是沈陷於那些做不到的事情而產生的、無謂的傷感裏。”

“如果他能明白這一點，他的初中時代就不會變得那麽灰暗了，人生裏難得的美好時光就這樣結滿灰色的果實，實在有些可惜。”

藤乃接替了唐璜的敘述，接著說：“接下來的事情，和他無關又和他有關。我在海邊遇到了另一位春之少女力量的傳承者，剛開始的時候我們互相抱有敵意，但後面她向我提出一個交易，作為預付款，她向我提供了一些情報，包括春之少女力量的運用經驗，關乎這個世界的日月星、四季輪回、五行陰陽所組成的自然系統，或者說Life Stream.”

“作為回報，你要為她做什麽？”

藤乃抱緊了手臂：“殺死唐璜。”

“這涉及到和唐璜背後的組織‘真理研究會’的對抗？”

“不，真理研究會在唐璜的代 孕體裏使用了兩種不同的技術，代 孕體的技術來自異世界的異形NOVA瑪麗亞·蘭斯洛特轉錄為碳基生命後，與人類繁衍並調整生下的後代，雖然外表和人類並無區別，但NOVA與人類的混血，第13實驗室的五姐妹遠比普通的超能力者強大，即便稱之為最終兵器也不為過。

代 孕唐璜的是代號Sister 01的卡珊德拉，她作為代 孕體將賦予腹中的孩子，即唐璜體內的蜂巢結構穩定，NOVA能夠憑借精神波幹涉物質，甚至憑空造物。這樣，埋藏著特殊機關的嬰兒就會被母體傳承來的NOVA的力量包裹，約束為穩定的人的形態。

第二種技術是為了保證唐璜的存活，真理研究會研究了手中有限的方案，每一個方案裏，他們期望的實驗體都會崩解，外殼雖然堅固，但駕馭身體的人格卻太過脆弱，而以蠻力加強人格，反而會引起NOVA的過激反應，導致實驗體的崩壞。”

“直到他們獲得了名為傑諾瓦的外星生物樣本，”唐璜看著自己的手，“這種靠寄生繁殖壯大的生物是如此有趣，立刻引來研究會的資源傾斜。在研究之後，他們確信傑諾瓦將有助於穩定實驗體的人格，因而向外星球投放了感染傑諾瓦病毒的宿主，觀察那顆星球的感染情況後，得出了最終結論。

而最終結論的成果，就是7337次失敗後誕生的我，真理研究會漫長等待後的收獲。”

我尋思著克蘇魯神話都娘化了，其他作品體系的人物不娘化是不是不太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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