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逆蝕 III

關燈
在三月的第三個星期,俾斯麥許諾已久的禮物終於送到了唐璜手上。在得到可以當即拆開的允許後,唐璜撕開了包裝,發現裏面是一個銀質項鏈而非手套。

“現在的氣溫,即便城市已經關閉了氣溫調節系統,也已經用不上手套了。因此,我給你做了別的東西,銀質項鏈是現成的,圖案是我自己刻上去的。”

唐璜看了看,銀質項鏈由環扣的鏈條和一枚錢幣大小的圓盤組成。圓盤的正面刻著流浪者的圖案,象征著他在諸世界顛沛流離的經歷,而背後則是有著六對羽翼,懷抱著花與劍的天使。

每一只翅膀上都刻著一個盾繪紋章,代表雪華綺晶的白薔薇,代表蘿克珊的大劍標志,代表俾斯麥的流血之劍,代表提爾皮茨的荊棘搖籃,代表艾基多娜的鐵拳,代表傑克的短刀,代表維內托的紅白條紋甲板,代表巴麻美的被緞帶環繞的淚滴,代表黎塞留的洛林十字,代表索拉卡的、帶著翅膀的五角星寶石,代表菲蕾絲的狂風,代表愛麗絲的黑火.....

除了盾繪上這些顯而易見的主圖案之外,盾繪周邊的線條與圖案裝飾應該也有名堂,可惜唐璜對紋章學只是略懂一二,只認出了黎塞留的盾繪上面,三個紅色相套的倒V形是黎塞留家族的紋章,上面的紅色冠帽與權杖表明了她的先祖黎塞留曾擔任樞機主教與宮相,而船錨的圖案則標識她除了是第七代黎塞留公爵之外,還是一名船精。

可以想象,盡管其他人不如黎塞留家世顯赫,最接近黎塞留的俾斯麥與提爾皮茨只是普魯士鄉下的容克,紋章布局相對簡單,但把每個人的經歷盡可能的用紋章概括,顯然需要縝密的思考,而這精細的東西雕刻在硬幣大小的銀盤上需要花費一番功夫。

總而言之,俾斯麥的禮物相當用心。

“銀盤的側面寬度我也利用起來,”俾斯麥把項鏈給唐璜戴上,摩挲著項鏈主體的銀盤說:“左半邊是你的拼音名字,右半邊是我的德語名。正如提爾皮茨所說的,我們是同一個銀盤上的兩面,不盡相同卻又緊密的連在一起,永不分離也是我的願望。”

無論何時,“永遠”對唐璜來說都是一個不太輕松的話題,他把項鏈托在手心,看著它折射著晨日的陽光。

“我該回贈你些什麽,一套女士內衣?”

“那是提爾皮茨會喜歡的禮物,”俾斯麥搖了搖頭,“我不喜歡太花哨的東西。”

“可那天晚禮服下的內衣可真是.....”

“夠啦,那天是個意外,我被提爾皮茨說暈了頭才會那麽穿,無論是情趣內褲還是蕾絲邊吊帶襪都不適合我,忘了那件事吧。”

欺負俾斯麥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但如果用力過猛一不小心把她惹毛了,就會招來可怕的後果,倒不是說她會毆打唐璜,只是被她用冷淡的眼神持續的壓迫,會給唐璜的胃帶來極大的壓力。

唐璜已經不指望治好老胃病,現在他胃部的健康全靠妻子與艾基多娜奶一口,實在不想新增一個壓力源。

“關於回贈的禮物,要不我也給你做一個東西吧,上次我送給你的人偶喜歡嗎?”

“還不錯,如果我再年輕十歲,肯定會抱著它愛不釋手,但我已經過了那個年紀,你送的人偶人人都有,情意仍在,但總感覺裏面的感情被稀釋了,我不太喜歡和妹妹以外的人分享你,因而獨一份的禮物更讓我開心。”

俾斯麥解開了衣領上第一顆紐扣,把帶著溫熱與體香的項鏈掏了出來,展示給唐璜:“你在柏林送給我的,之後知道你是個渣男的時候,曾想過把它扔掉,但總是舍不得,不知不覺間佩戴它變成了習慣。”

“你和你妹妹一點都不一樣,”唐璜想到北宅有些受傷,“不管我送她什麽,她的回答往往在‘哎呦餵’三個字裏做排列組合。”

“提爾皮茨也很珍視你送過的東西,只是她不說。你送她的內衣,她在穿過一次洗幹凈之後就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

唐璜尷尬的扭過頭去,看著電線上的鳥說:“我不想騙你,但是抱歉,事情不如你想的那麽美好,提爾皮茨不再穿,一方面是因為我送你的是和你一樣的同款內衣,你也知道她對你的執著,另一方面是她.....穿不上了。”

“這不可能,船精一旦定型,形象的改變非常困難,”俾斯麥指著自己的頭發說:“為了照顧你的長發控,我沒有修剪頭發的長度,但你看,這比原本的中短發也長不了多少。”

“你還記得維內托剛來那時候嗎?她一開始還是別人的船精,被我關在地下室威逼利誘,可她的精神太過堅韌,我就想起一些下流的主意,於是便有了讓她胸 部發育以便玩各種play的計劃。

可是,VV的胸像恒定詛咒一樣,最終逼我用粉紅法術裏的學問做成了藥劑。當時想試試效果,便把藥劑混到提爾皮茨的紅茶裏,她喝掉之後就胸 部很快就大了一個尺寸,舊的內衣穿不下了。”

“看在提爾皮茨沒受到傷害的份上,我就不打你了。”俾斯麥又看了一眼送給唐璜的禮物,“容我解釋一下,因為版面限制,能把你做成十二翼大天使已經是極限了,所以我優先考慮了和你簽訂正式契約的九位在編成員,一位合同制的虛空使者,兩位後備成員,剩下那些臨時工我就照顧不到了。”

“你這個說法,還真是.....”

“幸好照顧不到,無論是維特爾斯巴赫家族還是哈布斯堡家族,想要定制她們的個人徽章都不太容易,和那兩位相比,傳承了七代兩百年的黎塞留家族簡直像個繈褓中的嬰兒。”

“茜茜也就算了,我和女大公殿下關系真的.....好吧,我們比以前是更親密了一些,但還沒走到那一步。”

“有什麽區別,反正最後都會被你弄到手,何況那位女士本來就是個本性淫亂的魅魔。”俾斯麥像是想起什麽,聲音提高了一些,“我討厭你這樣,明明撩起了女人對你的好意,你卻一副沾沾自喜又覺得困擾的樣子,如果不喜歡就別去撩啊,給人以虛幻的希望真的很過分。”

“俾斯麥?”

“讓我說完,”德國船精一只手推了推唐璜的肩膀,“我也不知道今天這是怎麽了,有些話我只想傾吐出來。我希望我的提督,我的愛人表現的更率直一些,真小人也好過假君子,至少當你被背叛的時候,我不會那麽難過。

在我們最初的交往裏,你是個居心叵測的野心家,卻以一副從良的花花公子的面容接近我,一步步把我誘騙到你編織的陷阱裏,又故意當著我的面和其他女人糾纏,刺激我逼迫我表露對你的心意。

當你確定之後,你突然又對我好起來,讓我懷抱著虛幻的希望。我永遠無法忘記柏林那個夜晚,你殘忍的剝奪了我一切生存的意義,又賜予我你想要的新生。最令人痛恨的是,你明明把我害的那麽慘,為什麽我會喜歡上你這樣的混蛋。

每當我想要毆打你的時候,握緊的拳頭在觸碰你之前就已經松弛下來;看著你和別的女人親密的走在一起,嫉妒吞噬了我的心,我本有更果決的手段奪取你,卻最終選擇了默默忍讓;當你熱乎乎的手在我身體上游走的時候,我一遍遍提醒自己要端莊,要保持尊嚴,身體卻向你投降,做出諂媚的姿態,為了取悅你而做出某些小女人矯揉造作的反應。

我很痛苦,我很迷茫,甚至是喜悅著,因為愛這種東西就是如此覆雜。所以......所以別讓我產生多餘的思考了,只要有愛這個借口,只要有繁重的公務,只要能看到你和妹妹,我就可以騙自己說‘嘿,俾斯麥,你真幸福’。

這樣的夢境很美妙,如果是現在的你,肯定不會殘忍的剝奪吧。”

唐璜楞住了,俾斯麥罕見的用激烈的語氣傾訴她的苦悶,懷中的女人如此柔弱,她顫抖的身體和滴在衣服上的眼淚簡直讓他懷疑是另一個人。

俾斯麥越發用力的抓緊了唐璜胸前的衣襟,唐璜的手也在她背後合攏。在堅強的外表下,俾斯麥比任何人都脆弱,依賴著外物的支撐,因為這個人就不曾為自己而活。

瑪蒂爾達說的不錯,靜觀其變是個好主意,盡管俾斯麥是以他最不希望的方式吐露出內心的感情。

他就這麽抱著俾斯麥,什麽都不說。如果他表露出同情的態度,要強的姑娘會認為這是可憐和施舍,變得更加痛苦。在傾聽過那麽多的女孩的表述後,他已經理解,溫暖的懷抱與靜謐的時光有時更能治愈人心。

不知過了多久,俾斯麥輕輕推開了唐璜,她眼角還殘留著晶瑩的淚珠。唐璜想要伸手摸去,她卻拍開了男人的手說:“我不需要你可憐,剛才是我昏了頭,對你說那些話,別在意。”

“怎麽可能不在意啊。”

“不,給你造成困擾是我不好,我應該換個時間和你談,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休息一下吃早餐。”俾斯麥伸手撫平了唐璜衣服上的褶皺,“之後工作要努力,別因為我這邊無聊的事情分了心。”

“我覺得我們需要談一談,像剛才一樣。俾斯麥,把事情藏在心裏不是個好主意,逞強和堅強不一樣,如果你能向我尋求幫助,我會很開心,因為這是你信任我的標志。”

不知是不是唐璜的錯覺,俾斯麥臉上有了一絲奇怪的笑意。俾斯麥深呼吸了兩下,用平靜的聲音說:“如果你非要那麽做,那就等到這周五的下午吧,我記得那時候你沒課,對吧。”

信標學院的周五下午沒有數學課,並且學生們只上兩節課,而無所事事的數學老師們只要在辦公室裏坐一個來小時,就可以下班回家。當然,唐璜那邊還兼顧了社團的事情,文學部走上正軌,開始執筆書寫游戲相關的東西,雖然挺不正經的,但總算和文學扯上了關系。

“我和黎塞留說一下,讓她幫我代管一下,一定會把周五的時間騰出來。相信我,俾斯麥,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男人帶著某種要拯救了什麽的心情踏上回家的路,俾斯麥望著他的背影,充滿了冷漠的笑意。她從口袋裏掏出眼藥水扔到了垃圾桶裏,自言自語道:“這招數還挺有用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