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天之後，唐璜再度登門拜訪。愛麗絲感覺唐璜哪裏不一樣了，她想了想，弟子二號身上的憂郁不見了，取而代之是一種自信和樂觀。

菲蕾絲把唐璜的變化納入眼中，她今天穿著黑色毛衣與咖啡色的短裙，為腿部提供保暖的是厚厚的褲襪，既保守又性感，花瓣發卡把她翠綠的長發挽在胸前，覆蓋了隆起的山丘。素白的手腕上帶著銀色的鐲子，上面似乎雕刻著什麽文字。

“難為你每天下班都要向這裏跑。”

菲蕾絲想要站起來招待唐璜，卻被男人一把按下。唐璜輕車熟路翻出了茶葉與點心，把一切搞定之後端了過來。看雜志的愛麗絲用小腿輕輕蹭了唐璜的小腿表示感謝，菲蕾絲什麽都沒有說，但她明顯表露出來高興的意思。

“菲蕾絲，你現在的表情有點像看到兒子懂得孝順的母親，”愛麗絲的腿蜷縮起來，給唐璜騰出一個位置，打趣這一對說：“該不會你聽從了弟子二號的胡言亂語，把他當成兒子了吧。”

菲蕾絲笑了笑，她看向唐璜說：“不要緊嗎？工作啊家庭啊，來回奔波應該挺勞累吧。”

“工作那邊還好，學生放假，我改完卷子錄入成績再發給學生家長就好了，家庭那邊的話，算是有回暖的趨勢了吧，昨天和她聊了聊天，說的是關於你的事情。”

紅世魔王的身體一僵，她緩緩靠在男人肩膀上的動作停滯了。菲蕾絲調整了呼吸節奏，用慢悠悠的語氣說：“啊~聊的什麽？”

“過去的你和現在的你。”

“變化很大，對吧。”菲蕾絲擡起頭，手指從脖頸開始下劃，沿著身體側面的曲線一直來到大腿上，“魅魔雖然不是人類，但是遠比紅世魔王更接近人類的存在，因而稍稍理解了一些感情。最初這種變化讓我害怕，但我陪在我身邊，一切有如往常的時候，我就不害怕了。”

“秦可卿？”唐璜試探性的問。

“嗯，這都被你猜到了，是我哪句話露出了破綻？”

“你知道這個人物嗎？”

“知道啊，我當初也是下過一番心思學習了漢語，又花了更多的時間來學習文言文以及那個時代的背景知識，不然我完全看不懂呢。”

菲蕾絲頓了頓說：“秦可卿是一個有著爭議的文學形象，作者前後手稿的刪改、後人抄寫的刪改評論讓她的設定非常模糊，甚至可以說是矛盾的。最明顯的兩個地方在於她的出身是什麽，以及她有沒有和賈珍通奸，是不是自願的。”

“前一個無從得知，不過她絕非程高通行本裏描述的那樣，單純只是秦業的養女，不然賈母也好，王熙鳳也好甚至他的丈夫賈蓉也好不會那麽看重她，只可惜書中沒有更多提示，讓人們找到秦可卿隱藏身份的證據。”

唐璜分析了前一個，把另一個拋給了菲蕾絲：“你覺得秦可卿是淫喪天香樓嗎？”

“我覺得是，在賈寶玉夢游仙境的時候，看到的關於十二金釵的畫像與文字，從側面印證了秦可卿其實死於自縊，在她死後，她的兩個貼身侍女一個觸柱自殺，一個甘願成為孝女守靈，顯然是為了保護什麽秘密。

而這個秘密，在賈珍的悲痛與賈蓉的鎮靜下表現的非常明顯，究竟誰才是愛秦可卿的人、焦大也曾經說過，扒灰的扒灰，就是指的這二人的關系。柳湘蓮也曾經對寶玉說過，說賈府除了門口兩頭石獅子，沒一個是幹凈的，而賈寶玉也沒有否認，算是默認了朋友的說法。

所以，這一系列的線索都說明了秦可卿與賈珍之間禁忌背德的關系，作者用這個人來告訴讀者，十二金釵代表的不全是純潔與美好，美貌的女子可能附帶了強欲、淫蕩、嫌惡各種各樣的負面屬性。”

“是啊，這讓我想起一個人物。”

唐璜調整了一下坐姿，讓愛麗絲放在他大腿上的兩只腳更舒服一些。順著藍白條紋過膝襪包裹的線條看過去，落到大腿的裙子遮遮掩掩的露出女孩內褲的輪廓。愛麗絲的一只手捏住裙子邊緣，慢慢的、慢慢的向上提起，在關鍵性的內容展露的一瞬間又迅速合攏，發覺男人回頭的速度比她放下裙子的速度更快。

“誰？”菲蕾絲問。

“你也認識，就是那天給你檢查身體的夫人。”

“她和秦可卿很像。”

“是啊，考慮到個人隱私，我只能形容個大概。”唐璜閉上眼睛，“我昨天找她求證一些事情，卻被她拖到房間裏，要強行尋歡。”

愛麗絲不滿的踹了踹唐璜，意思是“不要在別的女人面前說這個”以及“不要用這種厚顏無恥的說法”，在她眼裏唐璜的好球帶很是寬泛，只要女人夠漂亮，作風也好，能力強，再有點不要臉的屬性，想要成為男人的翅膀還是很容易的，趕上好時間還能有編制，足夠走運的話像李琳這樣的臨時工還能享受額外補貼。

菲蕾絲倒是很坦然：“你和她做了嗎？”

“沒有。”

“為什麽？”

“因為她的準備不夠。”

女人被勾起了好奇心，帶著些許困惑看向唐璜：“她主動向你求歡還沒做好準備，是體質原因？”

“不，魅魔的本能已經讓她沖破了自己設下的詛咒，她的思考方式已經接近魅魔了。”唐璜嘆了口氣，“她之所以沒能全身心投入，就是因為她不愛我。”

“不愛你，也會主動推倒你嗎？”

“能驅使人行動起來的並非只要愛情，壓力、焦慮、利益，謊言......說起來，男女歡愛能夠成立的條件太過寬泛。”

菲蕾絲的半張臉埋入陰影之中，她抱著手臂說：“那位夫人的理由是什麽？”

“為了逃避背德感，在冷靜下來之後，她說她總是幻想我的樣子解決需求，在短暫的愉悅之後壓力反而越來越大。因為她對我的感情沒有上升到愛那種程度，卻以我為愛人的模板行動......換而言之，她的身體與心靈相互矛盾，明明不愛卻做這種事，不正是在說明她是個人盡可夫的婊子嗎？

這對看中貞潔的瑪莉婭是個巨大的打擊，她變成了她最憎惡的那種人，想要抑制卻讓欲念燒的愈演愈烈。既然擺脫不掉我的影響，又有讓家族繁榮起來的使命，她於是想著以執著於西裏西亞那樣，強迫自己欺騙自己愛上我，希望通過更親密的接觸，希望她能真的愛上我，這樣煩惱就迎刃而解了。

畢竟，愛一個再愛上他的身體與愛上他的身體再愛上一個人，雖然結果一樣，但在道德層面有不同的評價和形象。你也一樣，菲蕾絲，你和瑪莉婭何其相似。”

“她的確和我有相似之處，但完全比我們的情況類比，是不是有些.....”

唐璜感受到了風在菲蕾絲周圍環繞，女人的手指握緊，骨節突出的部分變為一片蒼白，惱怒正在迅速占據她的臉頰。情緒失控進而引來力量失控，這是菲蕾絲罕見的在唐璜面前露出失態的模樣。

然而，唐璜沒有停下，雖然接下來的話是一種殘忍，但他必須要說出來，有些夢總歸是要醒來的。

“綜合各方面的情報，即便變換了種族，愛這種東西還是需要時間積累，我們之間的時間並沒有達到那種程度。”

“你想說我對你的愛是假的嗎？我明明那麽努力卻被你否認，這樣是不是太殘忍了一點？！”

環繞在菲蕾絲身邊的風越來越猛烈，已經對現實環境產生了肉眼可見的幹涉。愛麗絲拉住唐璜，示意他後退一點，由她來壓制有暴走趨勢的菲蕾絲，卻被唐璜拒絕了。

他望著翠綠的身影繼續說：“驅使你發生關系，宣稱懷孕的也是為了遠離背德感，你原本不是為了我而行動起來的對嗎？可惜讓你執念的人已經死了，在陰差陽錯的巧合下，我和你發生了關系，在你心中我的影子變成你新的執念，但那是因為我奪走了你的純潔，滿足了你的空虛。

在變成魅魔之後，你的身體更需要我了，在頻繁的補魔之後你覺得自己墮落到無可救藥的程度，所以才想要欺騙你自己已經愛上了我，從道德層面上給予自己解脫。只要有愛，一切都能拋到腦後。

和瑪莉婭不同的是，你直接到了受孕這一步。你的確懷上了我的孩子，但有一個高層的存在警告我，你肚子裏孕育的並非你我期許的存在。”

唐璜捏緊了拳頭，接著說：“對此，你並非一無所知，你知道孩子的異常，卻拼了命想要把她生下來，去賭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你的溫柔，你的拼命都是在補償我對嗎？你覺得你欺騙了我，所以要用什麽東西來彌補。”

“不！不對！一切都錯了！”

狂風呼嘯，肉眼可見的流風把情緒崩潰的菲蕾絲包裹在堅固的殼中，抗拒了唐璜的話語。愛麗絲呼叫了支援，監視著這個公寓的魔女小組砸爛窗戶翻滾進來，判斷眼前的事項後開始利用自身的超能力，把影響控制在客廳內，同時傳送更多的同伴過來。

就在這時候，唐璜堅定不移的走向了風層。

“你是瘋了嗎？！”愛麗絲拉住了唐璜的手腕，“她對風的掌控已經失控，就連我在花費時間疊加魔法之前都不敢給予輕易的幹涉，你是去送死嗎？”

唐璜把愛麗絲的手從自己手腕上挪開，他望向風中的身影，目光逐漸從溫柔變得堅定：“我很弱，但是有人給予了我強力的祝福，即便受了傷也能挺中。放心吧，我還不想死呢。這件事因我而起，也要由我來終結，這種時候如果退縮，我還有什麽臉面面對她，面對你們。”

愛麗絲松開了手，男人在抱著覺悟去做什麽的瞬間最為美麗動人。她相信她的弟子二號，並且感受到了他的強大，所以選擇放手，目睹他艱難的踏入流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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