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璜先生，你這個沒節操的。”巴麻美輕聲說。

將近午休結束的時候，唐璜才扶著腰從保健室拎著垃圾袋走出來，神色蒼白。抱著文件的黎塞留再一次從他身邊路過，窺見垃圾袋裏除了各種剩飯之外還有沾著血跡的紙巾，會意的笑了笑，伸手拉住唐璜，替他折疊好衣領掩住吻痕，悄悄地說：“上火上的很厲害嘛，感覺如何？”

唐璜知道黎塞留在問什麽，老實回答：“很疼，就像大拇指塞進鼻孔裏又拔出來，然後重覆這個過程。”

黎塞留把頭發攏到耳後，濕潤的眼眸裏帶著笑意：“沒想到VV竟然那麽勇敢，你也加油啊，唐璜。”

從某個時期開始，黎塞留就不再叫唐璜“提督”或者“指揮官”，而是直呼其名。見唐璜尬笑，她輕輕搖了搖頭，用玻璃珠發圈在尾端松散紮成一束的長發垂落到被黑色鉛筆裙包裹的臀部，在米色短風衣的背景下輕輕晃動，陽光賦予了金色長發柔和的光澤。

“今天你似乎換了發型，很漂亮。”

“有哪裏改變了嗎？”

黎塞留把文件交給唐璜，自己在他面前用舞蹈動作踮腳轉了一圈，然後輕輕提起風衣下擺行了一禮。唐璜看著他的公爵小姐、他的騎士擡起頭，光與影在女人精致的面龐上分割，五官顯得更加立體。

“更成熟了，像個新婚不久後的人妻一樣，少女的純潔尚未褪盡，成熟的風情便已經降臨。”

“是個讓人開心的評價，不枉我精心打扮變換了風格。”黎塞留執著唐璜的手烙下一吻，眨眨眼說：“不過，我覺得你還有其他姑娘要關心。”

她笑著從唐璜手裏接過文件走開了，唐璜總覺得她笑得不懷好意，直到一股強烈的視線戳刺著他的後背。男人回過頭去，巴麻美的臉像倉鼠一樣鼓了起來，表情訴說著“我很嫉妒”這四個字。

哪怕到了社團活動的時候，巴麻美仍然繃緊了臉，和學妹曉美焰說話時不時看向唐璜，在男人的視線投射過來的時候，又扭過頭去，要麽留給男人緊繃的側顏，要麽是紮著雙螺旋馬尾的後腦勺。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生氣，但是看見黎塞留和唐璜的親昵，她就是感覺不開心。

“你的女孩正在嫉妒，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嫉妒，這種無意識表露出的感情，在旁觀者看來真的很可愛呢。”

索拉卡坐在唐璜身邊，圓潤的肩膀貼在唐璜手臂上，幾縷發絲調皮的落到唐璜身上。

唐璜對於這位助攻者是很信任的，索拉卡提過不少靠譜的建議，看人也準，是個好幫手。他有選擇的輕聲傾訴了自己的煩惱，提到了在維內托和巴麻美方面各自面臨的困難。

索拉卡合上書本，轉動著茜色的眼瞳想了想說：“麻美的話，從探春這個角色來分析，我的想法和你一致，分離之後的重逢以及展示她才華的環節需要重現，但那只是表面手段，為的是影響女孩的心境。嗯，以防萬一，我還是一句，你真的喜歡巴麻美？”

“喜歡啊，如果我不希望，我早就拒絕她了。”

“原來你們突破界限了啊，怪不得她身上有不屬於她的靈能。”索拉卡的臉上浮現出覆雜的表情，“我是不是也要離你遠一些呢，不然哪一天就會被你當成宵夜吃掉。”

薄荷卷女該作勢要逃，唐璜悄悄拉住了她，感覺女孩的身體一下子僵硬起來。正好學詩的香菱要過來請教作詩的技巧，索拉卡急忙坐下，臉變得紅撲撲的。

“學姐，你在流汗啊。”

香菱天真無邪的話讓索拉卡更加窘迫，好不容易應付完社團裏為數不多的良心，薄荷卷女孩沒好氣的說：“我今天穿了高跟鞋，又不像維內托小姐只是在騎你的時候增加情調，我踩你一腳可是很疼的。”

看男人連連擺手，她才點點頭說：“回到正題，既然你很喜歡麻美，也猜出她扮演的是探春，那麽問題就出現在她身上，是什麽導致了她無法向我和黎塞留小姐一樣直率的表達出對你的喜歡......啊，你可別誤會，只是摩天輪上氣氛太暧昧，我順勢為之而已，我還不算你翅膀的。”

軟綿綿的傲嬌很可愛啊。唐璜想。

“我覺得是嫉妒，”索拉卡深呼吸幾次，平穩了情緒繼續說：“嫉妒這種情緒是自始至終貫穿著探春這個人物的，在你看來是自卑，但我覺得不是那樣。探春極其強調賈府內的秩序和尊卑，對主仆親近的現象十分反感，哪怕面對她的生母和弟弟也能擺出冷酷的面容，面對寶玉的無心之過也能毫不猶豫的加以譏諷。

驅使她那麽做的就是嫉妒，無論她怎麽努力，嫡出的公子小姐們都能獲得更多，就連仆人們也在背後戳她痛處。還記得她對寶玉說過的話嗎？她有著雄心壯志，只可惜是個庶出的小姐，所以，面對寶玉這個不思進取的男人，她理想的人生，才會因為嫉妒說出肺腑之言。

正因為探春的嫉妒沒有囿於男女情愛，才讓這個人物分外可悲，分外可愛，她至始至終都懷著嫉妒努力，讓別人認可，與自己的宿命做抗爭。哪怕失敗了也沒有像其他的美人一樣香消玉殞，而是堅強的活下去，是個很勇敢的姑娘。”

唐璜怔住了，一千個讀者眼裏有一千個哈姆雷特，索拉卡這番見解和對他有了全新的啟發。咀嚼著索拉卡的話語，他思考了一會兒說：“如果按你的說法，我應該讓巴麻美更嫉妒一些？”

“是的，這才是我安排維內托與巴麻美對你進行雙軌攻略的原因。”

看社團裏的人正在prpr大屏幕上《近月少女的禮儀2》和《美少女萬華鏡4》，索拉卡露出安心的表情貼近唐璜的耳朵，“你不僅要積極的攻略維內托，也要讓巴麻美看到這一幕，之後，只需要等待她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向你傾訴。

無論是做壞壞的事，親吻相擁或者用你的嘴炮，總而言之解開她的心結，大概就能突破瓶頸成功達成攻略了。”

“那維內托呢？”

聽到唐璜提及另一個人，索拉卡露出苦惱的表情，她的身體靠在沙發上，手掌向上撩起自己的額發又松開手讓它們慢慢落下，另一只手捶打著自己的大腿。

“維內托小姐......我看不懂這個人。”索拉卡輕聲說。

唐璜露出意外的表情，索拉卡沒好氣的說：“我親愛的熾天使唐璜，別忘了我是和你認識最晚的一個，簽訂賣身契約的順序則是倒數第三個，和你、和你的侍從們生活的時間都極為有限。”

星之守護者看到男人一片迷茫的神色，知道他恢覆的記憶裏沒有這些情報，於是進一步解說道：“除我之外你還有九只直接掛在你身上的翅膀，而剩下的兩只則是掛在翅膀上的翅膀，維內托小姐就是其中一只間接翅膀，她的契約者其實是艾基多娜，艾基多娜的契約者又是你。”

“我和她是怎麽認識的？”

“巴麻美和我談起過一些，似乎相識的經歷不太愉快，她對你一直也是淡淡的，沒像其他人那麽親近人。我在初始空間裏的時候，常聽見別的侍從提及你，但她除外，她把你的事當成了工作來處理。要說是旁觀者.....又不太像。

你的侍從們沒有特別控制自己流露出的感情，因而我知道她們對你的需求，雪華綺晶把你定義為證明自己不比其他姐妹差、可以隨時隨地撒嬌的年長男性，蘿克珊把你定義為一起做壞事的特殊朋友、俾斯麥小姐把你當成需要她來扶持長官，提爾皮茨則是心靈港灣；

傑克需要母親，黎塞留需要戀人，巴麻美渴望同伴，愛麗絲需要弟子，菲蕾絲需要丈夫，但維內托小姐需要什麽呢？我不知道，你們過去最多的互動就是你拿女孩發育的情況說事，然後VV掏出意大利炮追著你打，她的絞首功夫就是在你身上練出來的。”

“我已經在反思自己了，”唐璜捂住了臉，“或許是因為過去的我讓她積累了太多不滿，她才會焊死下車的門，讓我差點癱瘓在保健室裏。”

“你們都做了什麽？”

“無可奉告，只能說我知道了原來絲襪還能這麽玩。”

“我大概能猜到是什麽了，”索拉卡笑的暧昧。

“你竟然知道，我一直以為像你這樣的少女......”

“美國高二年級的學生，知道這些事也很正常吧。”索拉卡聳了聳肩，“相對來說，你們東方人保守到這種程度才令人驚訝。”

文化差異讓唐璜與索拉卡無法相互理解，就在這時候，把自己用白大褂裹住的維內托走進來看向唐璜，他會意的站起來和維內托一起走到外面。

“你身體還好嗎？”唐璜問。

“很好，船精的體質比人類強得多，就算丟掉了什麽也不會被別人輕易看出端倪。”維內托攏了攏頭發，“我中午似乎有些做過頭了，你盆骨還好嗎？”

“還好，還好，雖然那時候我差點以為自己粉末性骨折了。”唐璜艱難的形容當時的感受，“兩瓣攻城錘不斷起落砸到我身上，一次傷害不算什麽，累計起來就是一場可怕的災難。”

“但無論這時候，還是之前，你都爽到了對吧，你啊骨子裏就是蘿莉控。”維內托拉住唐璜的袖子，“幫我搬些東西，有許多東西需要換了。”

“驚了，你三個指頭就能摁住我，這力氣還需要我來幫？”

VV理直氣壯的回答：“但在學校裏，我是沒什麽卵用的保健醫生維內托啊。”

唐璜對上她的目光，看到意大利船精的紅瞳躲閃，知道她只是找個借口和自己多說說話，於是欣然答應。哪怕時刻標榜自己是位成熟的意大利淑女，當淺笑出現在她稚嫩的臉龐時，唐璜仍然忍不住把她當成一個孩子。

“維內托，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呢？”

唐璜突兀的問題讓維內托瞪大了眼睛，夕陽在她眼裏暈滿，秋風讓她衣裙微微飄蕩，愉快的情緒從她臉上褪去，讓稚嫩的臉龐戴上冰冷的面具。

“我想要知道，愛是什麽？”她說。

之後她一直沒有說話，默默陪伴著唐璜搬完了所有的東西。有那麽一瞬間，唐璜覺得待在他身邊的是一具空虛的人偶，不會哭，不會笑，所有的反應都來自於對人類的模仿與觀察。

愛是什麽？

這個他能輕易回答的東西，在向維內托闡述的時候竟然變得如此困難。他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腦袋，離開的時候也在想這個問題。

“唐老師，你現在的生活還愉快嗎？”

圓潤的聲音打斷了唐璜的思考，他擡起頭來，文學部的社員莫妮卡正在微笑。對方的問題來的突兀，唐璜也沒多想，點點頭說：“嗯。”

“那就太好了，看你愁眉苦臉的模樣，我還以為自己又要在這個世界刪除幾個人物，把劇情線收束到自己理想的那一條。”

女孩莫名其妙的話語刺入唐璜耳中，他轉過頭去，莫妮卡已經和他拉開了很遠的距離，女孩的話卻仍然清晰的傳遞過來——

“看來，把你送入信標學院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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