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班之後，唐璜收拾東西離開。其他的老師還要接孩子，所以他們都走的很早，唯獨唐璜留下來把工作做完。在他走的時候，夕陽只在地平線上殘留著，夜幕正在支配天空，有些提前吃完飯的學生已經出來玩了。

在學院廣場的正中間，一個巨大的雕像在地上留下濃重的影。雕像畫的是這個世界的主神警幻仙子，正在鼓勵著凡人為命運而戰。雕塑師用極其細膩的手段描繪了警幻美麗動人的臉龐，扶她的身體，男與女，陰與陽，對立而交融的屬性同時出現在這位女神身上，標志著萬物歸一。

而女神所註視的，則是有著相似面容、正與邪惡勢力作鬥爭的兄弟，寧國公賈演，榮國公賈源，過去曾拯救都市的英雄，他們的子孫至今仍然統治著這座移動都市，與王家、史家、薛家分享榮華富貴，共同進退。

在回去的路上，唐璜的卷軸板傳來震動，原來是家裏的那兩位囑咐他買一些零食。他不由得笑了起來，想起家人，一天工作的疲倦也就散盡了。

“我回來了。”

唐璜提著李子與蘸糖的面包圈回來，坐在沙發上抱著枕頭看電視的女孩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在看到他提著的面包圈眼前一亮，但是她鬧別扭似的轉過頭去，一頭銀發在空中劃過半圓的軌跡。

“愛莉，你要的面包圈。”

唐璜把裝著面包圈的紙袋放到女孩面前，她的神色緩和了一些，把腿蜷縮起來，給唐璜騰出坐下的地方。

“我說，親愛的唐愛莉，就算你不叫我爸爸，好歹我花錢養你供你上學讓你打扮的漂漂亮亮，在我這個一家之主回來的時候，不應該表示什麽嗎？”

聽了唐璜的話，女孩臉上的情緒漸漸激烈，她雙手護住胸前，黑色白邊的哥特服撐起兩個小巧而圓潤的輪廓。女孩深深吸了一口氣，猩紅的瞳孔凝視著唐璜說：“第五百七十二次糾正你，笨蛋色猴子，我叫丹特麗安，唐愛莉是個什麽鬼名字？”

“可是我們在法律關系上是父女啊，你隨我姓有什麽錯？”唐璜頗為委屈的說，“唐丹特或者唐麗安都不好聽啊，不好上戶口，想來想去還是愛莉順口。”

“如果你真的是我父親，那麽現在你已經在警察局裏蹲著了。”丹特麗安冷笑，“愛莉還真是有個好爸爸，借著機會揩油，最後還拿自己女兒做變態的事情。”

唐璜的臉上浮現出愧疚的神色，他低聲說：“對不起，雖然我不記得了，但是我真的.....”

男人沒有之前的記憶，三年之前，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自己就在病院裏，旁邊站著一高一矮兩個女人。當他困惑著自己是誰，她們是誰，這裏又是哪裏，他發生過什麽的時候。高個女人指了指自己說“你老婆”，然後在矮個女人瞪她的時候，指了指對方說“你女兒”。

於是，三個人的關系就這麽奇妙的固定下來。

看見唐璜的愧疚，丹特麗安輕哼一聲，她的背脊從柔軟的沙發靠墊離開，坐的筆直，而後伸手抓住唐璜的衣領，把他拎到貼近胸口的位置說：“現在你的臉難看死了，道歉道了一百次也該膩了。我之所以說這些，只是讓你好好負起責任來，還是說，你比較喜歡玩父女禁忌play，沒看出來你那麽變態啊。”

女孩的吐息吹拂在唐璜臉上，她身上的香水味被體溫蒸發，從包裹著脖頸的白色衣領中透出。唐璜知道丹特麗安一直試圖讓他把自己當成對等的異性來看，不過，該怎麽說呢，她給唐璜的感覺更像精心飼養的吉祥物。

他試圖轉移話題：“你在學校過得怎麽樣？”

“哼，你還好意思說，真不知道你是什麽惡趣味，讓我去小鬼們上的學校，一點意思都沒有。”丹特麗安的不滿十分明顯，“偏偏小鬼們還十分臭屁，我不理他們反而讓他們覺得我在害羞，胡亂給我按了一個傲嬌的屬性。見鬼，我是口是心非的人嗎？”

你就是啊。唐璜心想。

“在這座城市裏，文憑是很重要的，知識或者武力能讓我們在城區以人民的名義享受生活，而在城市邊緣，知識和武力都不具備的，那些名義的人民過得是什麽生活，想必你也懂......等今年下半年，你考到信標學院的一般教養科，就會覺得學生的生活變得有意思起來，那裏有趣的人物還挺多的。”

“是啊，能勾引的小女生又多了許多是不是？”

“別這樣愛莉，我是老師，和學生之間沒什麽特殊關系。”

“講道理，一個人正直點能給人留下好印象。”丹特麗安的臉上浮現出納罕的神色，“但是啊，正直的唐璜這個設定我怎麽也不習慣。算了，和你在這裏生活也挺好，總算沒有一堆壞女人來.....”

她的話沒說完，廚房那邊的門被人擰開，系著圍裙的女人端著盤子走了過來。丹特麗安壓低聲音說：“忘了這裏還有一個覆合型的壞女人。”

唐璜看著自己的妻子，並沒有因為這一幕而感到溫馨，相反，他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三年前，他迷迷糊糊的被兩個女人領到陌生的家裏住下，被教授關於這個時代的常識。丹特麗安還好，只是經常看一些他不懂的書，而他的妻子就比較怪異了。

她自稱李琳，體內卻住著十四個人格，每天不同的人格都會出現，兩個星期輪換一遍。一開始唐璜以為她是精神分裂癥，但經過觀察，他發現每個人格都是完善而獨立的，擁有不同的三觀、行為力和性格，簡直像是把十四個人塞進同一個軀殼中一樣。

不同的人格會讓李琳這個女人的外形發生劇烈的變化，比如當名為索尼子的人格出現時，李琳的胸前總會膨脹起來；當名為史進的人格出現時，李琳的身上會出現鮮艷的龍形紋身；當魯智深出現的時候，李琳甚至會分裂成兩個略小而面容相似的個體，好像一對雙胞胎姐妹一樣；當燕青出現的時候，女人的瞳孔會在粉、綠、棕三色之間來回變換。

唐璜本該抗拒這種怪異，但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些面容的時候，他都會有一些淡淡的傷感。

所以他留了下來，接受了丈夫的設定。

他之所以頭皮發麻，是因為看到今天的妻子頭上的獸耳與後面撐開裙撐的尾巴，那意味著花榮的人格正在主導李琳的活動。

花榮是十四個人格裏出來比較頻繁的一位，哦，唐璜差點忘了，她嫌自己的名字有點像男人，於是給自己改了名字叫花襲人，日常裏就喚做襲人。

在最初，唐璜接受了自己是李琳丈夫的設定，卻沒有和對方成夫妻之實的打算，畢竟他對對方一無所知，平常他就睡在沙發上，幫著幹些家務活。

如此風平浪靜的過了三個月，在某一天晚上，唐璜在喝茶的時候看到女人裹著浴巾走了出來，濕淋淋的頭發一縷一縷的，散布在胸前與背後。看到那副比其他人格高出一個檔次的精致面容與幾近完美的身體，他意識到十四個人格裏藏得最深的“高蓮”出現了。

“最近氣溫波動挺大，你趕緊穿上衣物，小心著涼。”

看到唐璜難堪的扭過頭去，高蓮咯咯的笑了起來。她的美貌比別的人格高一檔，性格的惡劣程度也是一樣。因此，唐璜對她的好感不多。高蓮平常不怎麽出來，兩人之間的直接對話不超過十句，論關系，兩個人可能連朋友都算不上。

“你的冷淡還真讓人傷心啊，人家過去還替你擋過一槍來著，結果現在你翻臉不認人。”

高蓮坐到唐璜身邊，大腿緊挨著大腿，圓潤的肩膀靠在唐璜手臂上。唐璜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女人優美的側面、天鵝般的脖頸映入眼中。

“你就沒對我們中的一個產生正常的想法？”女人的聲音在唐璜耳邊響起。

“我、我還不太了解你們。”

“沒關系，我們了解你。三個月的時間，足以讓這具身體中的大部分人下定決心。”

從那個不眠的夜晚之後，有了實際接觸的唐璜就漸漸轉變了觀念，和女人過起夫妻生活。實際上，他娶一個等同於娶十四個，合法的開了後宮，也沒什麽好抱怨的。唯一讓他有點耿耿於懷的，就是買戒指的錢還是女人出的。

盡管女人不介意他吃軟飯，唐璜自己還是要上進。花了一年的時間，他重新掌握了頭腦中變得模糊的知識，先是通過考試拿到教師資格證，然後又通過了信標學院招教考試筆試部分。

因為學院1:3的面試淘汰率，唐璜一開始沒報太大希望。但最後他還是通過了面試拿到了夢寐以求的位置，等進入工作單位後，當周圍的同事試探性的問他到底是誰的關系的時候，他才意識到這背後有貴人相助，只是不知是誰對他伸出了援手。

他原本以為，提攜他的貴人會對他提出回報或者出面交流，但那人神龍見首不見尾，在唐璜任職一年多的時間裏都沒有出現。

在餐桌上，唐璜和花襲人一直聊些有的沒的，他註意到妻子的耳朵與尾巴很愉快的抖動著，眼睛看向他的次數也很多。丹特麗安也從裏面解讀出某些信號，撇了撇嘴，用滿是嫌棄的眼神看向這對夫妻。

在這個普通的夜晚，不普通的客人造訪了金陵。扛著大劍的女人跺了跺腳，對身後的同伴說：“哦，唐璜就在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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