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我在哪裏？我在幹什麽？

行走在東京的街道上，眺望著逐漸染紅的天空，唐璜在心中發出哲學三連的感慨。此刻，他的左手邊是一臉不爽又無可奈何，只能把惡氣撒到包子上的高衙內，右手邊則是小口小口啃著包子的死靈法師。

原本，他非常正常的完成了註冊，卻在府衙門口偶然的遇到了高衙內，而後非常不正常的被拉去逛礬樓......準確來說是聽礬樓裏的歌妓唱歌。在中途因為高衙內餓了而停下來買包子，遇到了優，死靈法師一言不發，只是直勾勾的盯著唐璜。穿越者無奈，只能買了饅頭（肉包子）遞給她。

高衙內非常討厭不請自來的優，但哪怕她爹是高俅都不敢對死靈法師說半個不字。只要宋徽宗沒開口，按照先人的慣例，皇帝召喚的女性虛空使者身份等同於帝姬（帝國公主），高衙內要是敢對帝姬不敬，傳出去怕不是立刻要被父親的政治對手利用，弄不好就是殺全家的節奏。

唐璜到現在無法理解劇情的發展，他知道優不能開口說，於是從儲存空間裏把一個記事本與一根碳素筆交給優，死靈法師翻開第一頁，上面寫的第一句話是“謝謝”。

“海爾賽茲小姐，我是唐璜，和你一樣也是被召喚來的虛空使者，這位是高衙內，高太尉的義女。”

“餵，高衙內只是外號啊，你還真以為我的名字如此沒品啊。”

“敢問衙內姓名。”

“我叫高.....”高衙內突然沮喪的低下了頭，“算了，你叫我高衙內吧，高姑娘也行。畢竟你是林哥哥的師妹的虛空使者，也算半個自己人，本小姐就特別允許你用稍微親密一點的稱呼吧。”

優盯著他倆，而後低頭用筆唰唰寫下文字送到二人面前，上面寫著“關系很好？”

“今天剛認識，如同高姑娘所說，我是林兄的師妹的虛空使者，算是半個自己人。說起來，海爾賽茲小姐，你不回皇宮去嗎？”

“和其他人說過了，我出來稍微玩一會兒。”

“為什麽是跟著我？”唐璜看了眼優又看了眼高衙內，“這個問題我也想問高姑娘。”

“你是今天我唯一見過的人形虛空使者，”優在紙上寫道，她想了想，又飛快的補充了一句，“而且我看到你與契約者以及高姑娘的互動，讓我判斷你是個可以稍微給予一些信任的人物。”

這個“稍微”用的還真是微妙啊。唐璜想，他旋即轉向高衙內，女孩露出了驚嚇的表情，慌慌張張的說：“幹嘛、幹嘛看我啊，只是因為要去的地方有男人陪伴才能進去，這種情況下當然要找個可以信任的男人一起去啊。愉悅吧，唐璜，有兩個美少女和你一起出行，恐怕你之後做夢半夜都能笑醒。”

“提督，攻略的難度很大啊。”初始空間裏的提爾皮茨開口，“一個是偽三無，一個是心有所屬的傲嬌或者病嬌，兩人其實都比較敏感，和你的關系一般，很容易變成顧此失彼的情況。需要我給你提供選項嗎？就像玩galgame一樣。

選項一：用你的天賦強行增加高衙內的好感度；選項二：用搞笑的方式讓優開心，因為她情緒的波動，你有大概率會死一次，而後被她覆活成為她的下仆拉近關系；選項三：維持現狀什麽也不做。如果你選了這個，我會看不起你哦，提督。”

“閉嘴，你個宅女。”俾斯麥喝止了妹妹說，“提督，選三，我不希望你再帶女人回.....不對不對，是出於安全的考慮，你不要采取積極主動的攻勢卷入麻煩中。”

看到唐璜突然變得呆呆的，高衙內不滿的推了他一把說：“餵，和兩個美少女一起走路還要發楞，你在想什麽？”

回過神來的唐璜歉意的笑笑說：“高姑娘，你現在還要去聽李師師唱歌嗎？”

“當然要去啊，你該不會說你不去了吧，你答應過我的，明明是我先來的。”

“不是這個問題，”唐璜說，“那種地方.....你覺得適合一位帝姬去嗎？”

高衙內想了想，沮喪的搖了搖頭。她把唐璜扯到一邊說：“你倒是想想辦法把她甩掉啊。”

“我一個男人怎麽說啊？”

“沒用的男人！讓我來。”

高衙內和唐璜交換了位置，她和優說了一些悄悄話，不僅自己的耳朵與臉頰紅紅的，死靈法師的臉上也染了些許淡粉紅。優在記事本上寫了字，遞給唐璜看。

“變態。”上面如是寫道。

我做錯了什麽？？？唐璜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口黑鍋。

或許多的並不只是黑鍋，一輛馬車的車夫打起了瞌睡，不受控制的撞向唐璜。穿越者掏出手槍，用白色的增益彈命中自己，他的身體素質在短時間內上升了好幾倍，因而能以超越常人的速度躲避，讓馬車有驚無險在身邊過去。奇怪的是，在越過唐璜之後，車夫突然醒了控制住了馬車，從而避免了更多的損失。

“餵，你沒事吧。”高衙內抓住唐璜的手腕上上下下的打量，“剛才那個道具是什麽，看起來很帥氣啊。有沒有多餘的給我一個？別小氣嘛，你連剛見面的姑娘都能送禮物，別說像我這種自己人了。”

等等，從“半個自己人”到“自己人”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唐璜想，姑娘你這麽自來熟真的好嗎？

“好好，等高姑娘生日的時候，我會送你一個。”

“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忘。”

“好的，好的。”

唐璜正在應付高衙內，他忽然感覺到有人扯自己的袖子，偏過去頭看，優翻開了筆記本上新的一頁寫道：“對不起，是你喚來你的不幸。”

“沒關系。”

“你不知道.....”

唐璜按住優書寫的筆說：“優庫裏伍德·海爾賽茲，死靈法師，前第七深淵的成員。我知道，所以說沒關系。”

“為什麽？我明明是個麻煩。”

“因為我總是很倒黴，或者說，我已經習慣被坑了。”唐璜聳聳肩，“所以我不覺得你是個麻煩，而且有點可愛。以後別說這種口是心非的話了，海爾賽茲小姐其實非常渴望和別人接觸吧。所以，以後在別人推開你之前，你不要把別人先推開了。”

優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然後低頭寫在筆記本上，而後舉了起來，上面寫著：“我明明沒有任何表情，為何你敢肯定我的想法？”

唐璜用手指敲了敲眼眶說：“因為眼睛很難說謊啊。”

死靈法師大大的眼睛持續映出唐璜的樣子，她歪了歪腦袋，寫道：“真是個怪人。”

這時候，氣喘籲籲的內侍與衣甲鮮明的禁軍出現在長街的一端，優寫道：“接我的人來了，看起來到此為止了。”

“嗯。”

“我們以後還會再見面嗎？”

“應該很困難吧，不過若是緣分到了，這也未曾可知。再見，海爾賽茲小姐。”

“再見。”

唐璜與優在夕陽中轉身，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高衙內抱著手臂說：“慢死了，你和她第一天認識啊，搞得好像十年沒見一樣。”

“高姑娘，咱們也是第一天見吧。總而言之，公主殿下不在的話，我們就可以去聽李師師唱歌了，對嗎？”

高衙內用力點了點頭，高興的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因為有了唐璜，高衙內順利的進入李師師活動的礬樓。自然，他身上又多了一口“帶著女人逛礬樓”的黑鍋，從門口到二樓雅座，他頂著無數目光艱難跋涉，而一切的罪魁禍首高衙內對此渾然不覺，她高高興興的坐到太師椅上，喝著店家提供的茶水一邊向唐璜科普。

原來，李師師並不是一個特定的人物而是一個傳承的名號，第一任李師師出生於1060年，當年紅極一時，就連已經八十多歲的詞人張先在看到才十三四歲的一代目李師師表演時，感動的淚流滿面連連說“小姑娘真是太棒了！”，並為一代目李師師量身打造了傳唱度極高的《師師令》。

無論女人再怎麽保養，三十多歲之後也會開始走下坡路，一代目李師師漸漸過氣，於是企劃方遍訪民間，終於找到一個好苗子，花重金買下，加以培養近十年後以二代目李師師的名號，出道立刻引起了轟動，和另一位名妓崔念奴並稱。

在1109年，也就是二代目李師師19歲的時候，官方以“粉絲值最高的粉絲可以和偶像共度一夜”的說辭，變相公開拍賣李師師的初夜，而最後以一萬兩千匹布的價格勝出的是化名龍傲天的宋徽宗。

大家心知肚明買家是誰，自宋徽宗拿走了李師師的初夜後，她的身份就水漲船高，只賣唱作與曲藝，而無人敢出錢與之共度良宵。不過皇帝和妓女搞到一起終歸不是件光彩事，迫於朝臣的壓力，宋徽宗不敢再找李師師。

“不過還真有一個不怕死的人現在在追求李師師呢，”高衙內笑著說，“大詞人周邦彥你知道吧，他是李師師粉絲俱樂部的二號粉絲，每次李師師出場的時候都會花重金砸禮物，一出手就是飛機火箭之類的。”

“飛機火箭？”

“哦，這裏的規矩是不同禮物對應不同的價格，飛機和火箭算是高檔禮物，是擅長幻術的靈能者在空氣中構造的字幕‘XX贈送了師師小姐OO飛機/火箭，李師師看到後還要再對贈送禮物的人進行感謝。飛機是100兩銀子一個，火箭則是五百兩。”

“這聽起來略熟啊，臥槽逗魚入侵異世界了？”唐璜喃喃的說，“這真的不是明搶？”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朝廷從裏面收了好多稅，所以也不大管。”高衙內說，“只是頂端如此啦，有些底層的比如喊麥的、幹各種賣蠢的事情逗人笑的，一般辛苦好久才來一句‘喜歡的老鐵扣波666’，然後換來幾個銅板的打賞。”

“入侵巨宋的不止是逗魚，還有慢手智障嗎？！”

唐璜的三觀再度碎裂一次。

“聽不懂你說什麽。”高俅把一顆冬棗放在嘴裏，“總而言之，現在距離李師師表演還有一段時間，現在是她的後輩們做暖場。這些人做夢都想著取得李師師的地位，可最後都默默無聞，平均都不會活超過四十歲。因為人老珠黃的那一天，就是她們失去價值的那一天。沒有價值的人，就算活著也是一種折磨。”

唐璜從高衙內的話裏察覺到一絲憤懣，還不待他多想，場下就傳來一聲尖叫，老鴇氣急敗壞的訓斥著龜奴：“你們是幹什麽吃的，殺只雞還讓它一路跑到這裏才死，太晦氣了，不知道一會兒師師姑娘要表演嗎？”

唐璜瞪大了眼睛，他認出死在一樓大廳的那只雞就是下午見過的、來自少女卷軸世界的雞。某個“雞神”的梗在腦海中一閃而過，讓他下意識的掏出手槍開始上彈。

“唐璜，你在做什麽？”

“高衙內，我們可能有麻煩了。”唐璜如此回答。

寫作真是一個消耗茶葉、糖、牛奶與餐巾紙的行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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