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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Dantalian no Sho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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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女巫,是人類女子與惡魔交媾生下的扭曲產物,她們完全繼承了父系血脈中的強大與混亂,不容於秩序的世間,所以她們與世俗相敵對,相悖論,相毀滅。

丹特麗安幾乎可以算作一個例外,她的父系血脈來自於七十二柱魔神中的第七十一柱但他林,但他林是智慧的象征卻非力量的象征,因而具有他血脈的丹特麗安少了一分混亂,多了一分人性。

或許是承載惡魔的智慧所支付的代價,丹特麗安永遠維持在幼年的外表,她的思考也被局限在某個界限之下,這讓她即使花了許多年變成一個強大的女巫,也有著致命的弱點——她太過容易被人欺騙。

因為致命的弱點,她被所謂的朋友出賣,被凈世教會的殺手追殺,又被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魯道夫二世捕獲。魯道夫二世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另類,他不熱衷於權柄而是轉向神秘,是哈布斯堡家族史上最不得人心的君主之一,卻也是靈能領域的大師。對生命的漠視讓他可以對丹特麗安施以持續的改造,女巫丹特麗安死去,書架丹特麗安新生,她的體內存放著皇帝竭盡所能搜集的幻書以便隨時查閱。

盡管是自己的創造者,但丹特麗安對皇帝的感情一直很淡薄,甚至當皇帝死去,她失去了自己第一任正統守鑰人時,甚至有點自由的喜悅。隨後,她為了躲避教會的追殺,逃到了北德意志的森林中,在一代代女巫與小紅帽身份的循環中度過漫長的時光。

直到那個可惡的男人打破了這份平靜。

一開始,她對男人只有憎惡,因為男人把她當做什麽趁手的物品或者飼養的寵物一樣把玩,毫不掩飾自己對於她身體的喜愛與體內封存的幻書的渴望。他名為齊格飛,一個不高明的野心家與高明的花花公子,他本身並不強大,卻支配了身手強悍們的女性們為他的計劃服務。他不熱衷於殺戮與陰謀,卻也為了目的毫無躊躇的使用著殺戮與陰謀,他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比魯道夫二世更勝一籌的怪物。

卻也是個對自己很好的怪物。

丹特麗安有相當長的時間都在男人的房間裏度過,為了躲避那個叫巴麻美的獵人小姑娘仇視的目光。丹特麗安沈浸於每個故事中,不管是悲傷還是喜悅,在讀完故事的那一刻心中都會有一種虛幻的悲傷與空洞,而男人的身影出現在自己的眼中,他會逗弄丹特麗安,也會壞心眼的送上禮物或者最喜歡的甜甜圈,他強迫丹特麗安和自己一起睡,當溫度順著被子裏有限的空氣傳來,她竟然也有了心安的感覺。

隨著相處的日子向後推移,丹特麗安發現了男人精明強幹的另一面,他的脆弱,他的悲傷,竟然讓她產生了憐憫,也讓她開始把男人當成一個人類而非怪物看待,所以當男人開口說為她買砂糖面包時,她第一次對男人說了“謝謝”(第二卷第十六章)。

她漸漸沈浸於與男人若即若離的關系中,會裝作冷冰冰的樣子在男人身邊讀書,悄悄觀察他的反應;當男人睡著的時候,她會偷偷睜開眼睛,把男人表情柔軟的睡臉烙印在心裏,一半的時間在羞怯,另一半的時間為了掩飾自己的羞怯在心底拼命咒罵男人;她裝作漠不關心男人的事情,卻對男人的事情了如指掌,就像聊天氣一樣對男人的行為做出評價;她評論巴麻美對男人的單戀是“幼稚的愛情游戲”(第二卷第十九章),自己卻也在微微嫉妒著能表達自己好意的魔法少女,並打心底為男人待在自己身邊感到喜悅。

時間改變了一切,就連她話語裏習慣帶上的“笨蛋色猴子”也變成撒嬌。很多時候,她會在想男人知道自己對他的依賴與覆雜的感情嗎?這個可惡的花花公子一定知道,只是他不說,然後繼續笑瞇瞇的逗弄著自己,觀察自己露出對他而言有趣的表情。

可惡,真可惡。在心底裏第一萬次的甜蜜的咒罵男人後,丹特麗安更加心安理得的待在男人身邊。

這種幻萌而扭曲的關系一直持續到男人打開了她胸前的鎖,迫不及待的從自己體內取出幻書時(第二卷第三十七章)。看著他貪婪的模樣,丹特麗安像讀完某個故事中如夢方醒一般,意識到他和她是利用與被利用的關系,監禁者與被監禁者的關系,飼養者與被飼養者的關系,她愚蠢的模糊了這個界限,忘記了立場,企圖像男人靠攏,然而這一刻她明白自己維持與男人聯系的是利益,除此他們什麽都不是。

所以她才會在男人回歸的夜晚,在燭火搖曳的房間,她裝作冷漠的分析“假設站在男人的立場,如何最明智的利用丹特麗安這枚棋子”,得出男人一定會為了巴麻美舍棄自己的結論(第二卷第四十章)。她表現的對自己的生命滿不在乎,內心卻是空虛與難過。她一邊說一邊打從心底的渴望男人否定自己,幻想著他笑著過來揉亂自己的頭發或者把自己舉高高,然後對她說“別想太多”,這樣她就能安心的繼續在男人身邊沈睡。

然而這樣渺小樸實的願望也被男人殘忍的撕碎,他絲毫不否定這樣的話語,只是溫柔的抱住丹特麗安。即使丹特麗安咒罵著他,踢打著他,他也不改口。丹特麗安寧願他撒謊欺騙自己,男人卻直言他沒法給予她想要的幸福。

幻滅的丹特麗安放棄了思考,頭頂著男人的下巴,身體蜷縮著,流著淚騙自己去索求虛幻的安心感。她對男人的感情裏重新燃起憎恨,卻也會為男人在平安夜的虛弱而難過,樸素的想要安慰他(第二卷第四十四章),也會在男人道破她潛意識裏想要男人對她做一些過分的事情時產生羞恥的感情(第二卷第五十四章、第八十四章),更會為男人的強顏歡笑而憤怒(第二卷第八十一章)。

為什麽,她本該恨著齊格飛,但為什麽每一個能回憶起的美好瞬間都有男人的影子?為什麽她會對利用著自己的人產生依賴?為什麽她會為一個終將舍棄自己的人表現出的難過而難過?為什麽僅僅念著男人的名字,想象他俯身對自己的親昵,就會感到幸福?為什麽在他不在的時候,又會感到苦澀?

她知道這份感情是病態的、愚蠢的,卻也無法讓自己對男人的感情只剩下憎恨。

偶然的機會,她聽到了男人的手下打算背叛的內容,兩種截然不同的想法在她腦海中產生。

——嘿,丹特麗安,你的利用價值將盡,那個男人一定會把你交給巴麻美,不如你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看著男人死去重新獲得自由。

——不,我不想讓他死。

兩種矛盾的想法一直在她腦海中交織,爭鬥,當她看到男人的面容時,忍不住開口又把警示的話咽進肚子裏(第二卷第八十八章)。因為這是她擺脫男人最好的機會,結束這段扭曲關系的最好機會,斬斷對男人不正常依賴的最好機會,她不再是寵物、道具、棋子,而是活生生的人。

不過至少,讓我見證這個男人的結局。

時間流逝,日歷上的數字一步步後退,丹特麗安的矛盾與憂郁也發酵成更濃郁的味道,她時常胡思亂想,想著男人死後自己獲得的自由,想著男人死時的淒慘模樣和自己的悲傷,在空無一人的房間,她會傻傻露出笑容,也會因為胸口撕裂般的同出而哭泣;她時常在半夜醒來,凝視著男人的睡顏,用手指輕戳著男人的頭發,臉頰和嘴唇,似乎是要記住這份柔軟的觸感。

隨著戰事的順利,唐璜把自己身邊強大的護衛們都派了出去,丹特麗安意識到那是雷蒂婭背刺男人的絕好時機,所以她一反常態的粘著男人,心裏想著要好好見證到最後,然而很快又變成對男人的不舍。

如果你問我,我就把一切都告訴你。她想。

然而男人沒有詢問她,只是寵溺的把她放在身邊,就像他對待那個嬌小的殺人魔(傑克)一樣。他對丹特麗安的包容既讓女孩依賴,也成為他失去更早的預防悲劇發生的機會。

在雷蒂婭笑著來到唐璜的身邊,丹特麗安屏住了呼吸,果不其然,一個傳送法術在雷蒂婭周圍展開,而丹特麗安毫不猶豫的踏入範圍中。

她跌倒在維也納郊外的森林中,看著對峙的兩人,明白齊格飛沒有取勝的可能,他是整個戰術體系的發起者與司令塔,卻也是最薄弱的一環。他身手強悍的女護衛們把他保護的很好,以至於男人缺乏必要的實戰經驗。

“丹特麗安,快跑。”

她聽到男人的話後渾渾噩噩的轉身,心裏想就這樣讓一切結束嗎?自己真的想要沒有齊格飛的自由嗎?自己真的能坐視男人的死亡而無動於衷嗎?

不!不!不!

拯救齊格飛命運的渴望讓她竭盡全力的奔跑,轉瞬之間,她就支付了為了拯救某個人所要付出的代價,短粗的弩矢射穿了她的小腿,讓她跌倒滾落撞到一塊石頭上才停下來。她的一只腿已經無法行動,一條胳膊也撞的變形。

劇烈的疼痛讓丹特麗安聲嘶力竭的大叫,她被男人精心飼養了太久,早已忘記了受傷的滋味,不過昏昏漲漲的腦袋中,某種信念支撐著她不要放棄。

——即使我們是利用與被利用的關系;

丹特麗安咬著牙拔出插在自己小腿上的弩矢,扯出一片血肉,她臉色蒼白的匍匐下身體,竭力朝著前方的高處爬行,在她身後,留下一條鮮血鋪成的路;

——即使我是寵物,我是道具,終將面臨被舍棄的命運;

丹特麗安吃力的爬到高處,椅住樹幹,眼前一陣陣發黑,她休息了一會兒觀測戰局,男人已經被雷蒂婭騎到身下,後者正在絮絮叨叨說些什麽,她明白終末的時刻已到,雷蒂婭直到殺死男人為止絕對不會收手。

——但我依然愚蠢的眷戀著這份關系,發自內心的期望你活著.....已經不會再迷茫了。

“笨蛋色猴子,你平時裝的那麽帥氣,最後還不是讓本小姐來拯救你......雖然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丹特麗安吃力的從裙裝中掏出幻書,那是唐璜取出後又讓她偷過來的幻書,她打開書本,吃力的朗讀,惡魔的智慧化為金色的線穿越叢林抓住了雷蒂婭,丹特麗安奮力一揮,雷蒂婭就從男人身上被扯了下來,像個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

她死定了。

在判斷雷蒂婭的狀態下,丹特麗安向著一邊倒去,從眼角、耳朵、鼻腔、嘴中滲出的血珠飛濺,滋潤了這片泥土。

丹特麗安對男人撒了小小的謊,她並非無法閱讀幻書,只是和其他不被幻書接受的人一樣,強行使用幻書會支付巨大的代價。

用一條命來拯救另一條命,很公平的交易.....如果我能早點想通,想必就不必如此辛苦了......真的是,到最後退場時都如此愚蠢呢......那個男人會為我難過嗎,還是說會因為我的愚蠢笑出聲......似乎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痛楚讓丹特麗安的思維變成碎片,她覺得自己離黑暗越來越近,溫度離越來越遠,就在她的眼眸閉合之前,她把一個充滿土腥味的懷抱抱住,上面有熟悉的觸感。

“笨蛋色猴子....”

男人什麽都沒有說,但丹特麗安感受到水滴落到了自己的臉上。

“是淚嗎?”她輕聲問。

“不,只是溫熱的雨。”

男人嘶啞的回答讓丹特麗安異常滿足,明明不必為她這種遲早被舍棄的道具難過,他還是像孩子一樣哭了出來,還說是溫熱的雨......騙誰呢,真是愚蠢的回答,這麽精明的人也會做出這種蠢事啊。

或許,她喜歡的就是男人的這份愚蠢,可惜,已經沒有時間探查。

感覺大限將至的丹特麗安努力回想自己最幸福的回憶:窗外下著雪,壁爐不知哪裏出了毛病沒法很好的供熱,她披著男人的外套,鉆進男人的懷裏,就著煤油燈的光亮看書,有一搭沒一搭的應付著男人的調戲。

雖然寒冷,但他們都在歡笑。

丹特麗安的知覺漸漸遠去了,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最後一個念頭是她自己一定露出了最棒的笑容。

一定。

可以看出,因為一開始沒想讓丹特麗安活下來,所以我在主線之餘為丹特麗安設計的小場景的描寫是一場循序漸進的悲劇,四十多章之後的大片空白是為了淡化這種悲劇色彩,讓讀者放輕松之後再在結尾處送上劇情殺,畢竟悲劇氛圍中悲劇結局與幸福氛圍中悲劇結局是兩種體驗......不過讀者老爺們不希望丹特麗安狗帶,身為業界良心當然要滿足讀者老爺們的願望。

這一卷的結局應該算比較圓滿吧,畢竟原本一長串陣亡名單要麽沒出場,要麽活了下來和主角過著沒羞沒躁的生活。

明天收束這一卷的劇情,後天交代整部小說的世界觀,下周一開新卷《水滸傳》,啊,好想艹李師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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