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天災

關燈
雖然海岸線有著細膩的沙灘和翠綠的礁石,金嵐卻沒有什麽游玩的興致。仿佛全身力氣被抽空似的,他把自己關在房間過了兩天蝸居生活,期間只去過一次酒店自帶的游泳池。

他回房間的時候,恰巧碰上季行硯走出來。他糾結了一下要不要跟對方打招呼,對方就主動開口問:“你這兩天悶在屋子裏幹什麽?”

金嵐想問你怎麽知道我沒出去,但不確定自己想不想知道答案,於是說:“學習。”

“你跑到景區酒店來學習?”

“這裏環境很好。”金嵐說著也覺得自己很奢侈。

“太浪費了,”季行硯拉住他的胳膊往外走,“你這時候怎麽不心疼錢了?”

金嵐本能地想推拒,但想起對方用自己的名義捐了這麽多錢,反抗的動作微弱下來。只是出去走走而已,似乎沒什麽扭捏的必要。

兩人走到沙灘邊,望著下餃子一樣的淺海區域,臉上有些嫌棄。金嵐想了想,走到旁邊的小店裏租了自行車,推給季行硯,對方沒什麽意見地接受了。

他們沿著海岸線騎了一陣子,季行硯指了指高處的一座木屋:“我們去那裏看看吧。”

金嵐不認識招牌上的單詞,進去了才知道這是算命的地方。架子上擺著一排排水晶球,桌子上摞著塔羅牌,還有一個帶著指針的轉盤,上面寫著蚯蚓一樣的扭曲文字。

“你不是唯物主義者?”金嵐驚訝地問對方。早聽說越有錢的人越迷信,原來是真的。但既然出生於東方古國,迷信也應該是找大師看風水,講周易算八卦,跟塔羅牌有什麽關系。

“我是,”季行硯打消了他的疑慮,“不過偶爾聽聽怪力亂神的想法也挺有意思的。”

金嵐沒有找人算過命,但覺得身披長袍的女巫新鮮有趣,湊湊熱鬧也無妨。對方皺著眉頭聽他們嘰裏咕嚕地講中文,懷疑這兩個客人語言不通做不成生意。不過季行硯隨即就用純熟的英文問她價格,她的臉色立刻舒展開了。在景區做生意的本地人英文都不錯,很快就把塔羅牌拿出來洗好,在他們面前U型排開。

季行硯碰了碰金嵐,示意他取一張牌。金嵐斟酌了片刻,把左邊一列中間的一張牌抽了出來。季行硯隨即抽了第二第三張,然後女巫把三張牌排在他們眼前,用莊重神秘的語氣開始講解。

“女祭師,”她指著第一張牌說,“正立,代表寧靜,直覺,含蓄,謹慎。”

“隱士,”她指著第二張牌說,“倒立,代表多疑,專斷,冷淡,退縮。”

“審判,”她指著第三張牌說,“倒立,代表猶豫不決,戀戀不舍,毫無進展。”

金嵐驚訝地挑起眉,轉頭看著季行硯,對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靜地掏出了錢包。女巫還要推銷消除災厄的紫水晶手鏈和紅寶石戒指,季行硯搖了搖頭表示聽不懂。

兩人從木屋中走出來,金嵐深深地呼吸海邊鹹濕的空氣,問身旁的人:“哪張牌是你,哪張牌是我?”

“不用分的那麽清楚,”季行硯說,“我們本來就很像。”

金嵐想了想,沒有反駁。兩人推著自行車,沿著土坡往上走,沿路都是一對對親昵的情侶。走到中途金嵐停下來敲腿,抱怨他們不該把自行車帶到山上來。

“嫌累就放在這,”季行硯說,“待會兒回去把錢賠給老板就好。”

金嵐嘆了口氣:“太奢侈了。”

他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眺望海岸。從這個角度俯瞰下去,波光粼粼的橄欖色淺灘美不勝收。他盯著海浪欣賞了一會兒,忽然拍了拍季行硯,指著海陸分界線問:“為什麽海水突然往下退了?這個時間點就退潮了?”

季行硯跟著他觀察了片刻海浪的走勢,忽然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快跑!”

金嵐楞了片刻,下意識地跟著他往前跑。才轉過一個彎,震耳欲聾的警報聲就突然響徹海岸。幾種語言的聲音不停地播報著,金嵐在拼命奔逃時隱約聽到了一個詞——tsunami。

季行硯在來時租了一輛當地的雜牌車,此刻正停在酒店附近的停車場內。兩人氣喘籲籲地拉開門坐下,沒系好安全帶季行硯就換擋沖了出去。金嵐還從沒見過他如此不冷靜的樣子,幾乎是打破了所有交通規則往山上一路狂飈。

然後金嵐就看到了終生難忘的景象。

海面翻湧著豎起了一道水墻,飛速往岸邊湧去,所到之處一片廢墟。供人更衣的洗浴房和店鋪就像積木一樣瞬間崩塌,高大的棕櫚樹也如同草莖一般輕易地連根拔起,翻滾的海浪中到處是五顏六色的遮陽傘和躺椅。而水墻還在摧枯拉朽地前進著,很快淹沒了目力所及的一切生命。

翻過山坡之後,海浪的沖擊力似乎被障礙物抵消了一些,速度開始減緩,但仍然如同洩洪一般席卷而來。金嵐眼睜睜地看著水流離車輛越來越近,然後車子就被猛地卷進了汪洋之中,水流從車門縫隙裏倒灌進來。

季行硯猛地拉住他的手:“會游泳嗎?”

金嵐點了點頭,對方就推了他一把:“出去。”

兩人深吸一口氣打開了車門,強大的水壓瞬間讓車內灌滿了海水。因為夾雜著沿路的泥沙,水已經變成了土黃色,有種惡心的粗糲感。路上的車輛已經沈入水中,只能看見一個個濕透的腦袋在起起伏伏。金嵐拼命抵抗著水流的沖擊力,但仍然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旋渦中。季行硯伸手拉住他,在被海水裹挾著沖過一個幸存的屋頂時抓住了屋檐的一角,把他拽了上去。

金嵐坐在屋頂上咳著水,看著季行硯也爬了上來,滿身泥垢,狼狽不堪,毫無精英分子的優雅。他們把衣服脫了下來擰水,然後再臟兮兮地套上去。

季行硯問他:“你的手機還在嗎?”

怎麽可能?經歷了狂奔、飆車再加溺水,手機就算沒丟肯定也被泡壞了。金嵐搖了搖頭,看到周圍還露著尖的屋頂上陸續有人爬了上來。

“那就只能等待救援了。”季行硯說。

“這是什麽運氣啊,”金嵐把頭發滴落下來的水抹開,“出來旅游居然能遇上海嘯。”

“人還活著,這就算運氣好了。”

他們坐在歪斜的屋頂上,周圍是滾滾的水流和浮木。天災的高峰已經過去了,然而它所帶來的苦難才剛剛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