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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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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

高二下學期的春天末尾,S大來一中挑人,給了選考理科的學生五個保送名額。周一散了早會,各班的班主任就把班裏拔尖的同學領到教導處整理檔案資料。

祝璞和陳裏是三班推上去的兩個人選,數學課前兩人站在張惠辦公桌旁邊,一開始還不明所以的女孩聽老師說完喊來他們的原因,臉一下激動得通紅,半張著嘴唇呆滯地看著張惠,一個勁往裏吸氣,發出持續的嗬嗬聲。陳裏在邊上疑惑地看她一眼,有點好奇她到底能憋多久不吐氣。

“我……?”祝璞緩了三秒鐘才開口,聲音繃得發緊:“老師,你們要選我嗎?我成績不夠好,我也沒有像他們一樣拿很好的獎……我一點都不聰明。”

張惠停下手裏整理文件的動作,擡起頭很詫異地問她:“祝璞,誰說你不聰明?”女老師盯著她,向她身邊杵著的陳裏擡一記下巴:“來,你說,她聰不聰明?”

高挑的男生聞言一楞,低頭看班主任,在祝璞的餘光裏說:“很聰明。”

祝璞有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不自在地用鞋底蹭蹭地面。

張惠拍拍陳裏胳膊,對她說:“誰說你不聰明?說你不好的那個人有他厲害嗎?啊?有陳裏帥嗎?沒有就都當他放屁。”

女孩把垂下的碎頭發撥到耳朵後,搖搖頭:“……老師,別的老師說我後勁差,遲早會被班裏男生超過去的……我確實理科不好。”

張惠聽完,冷笑一聲,忍不住拍了一巴掌辦公桌,沒顧上兩個孩子嚇得一激靈,怒道:“你聽你梁老師說話才是真的傻了!她的話能信嗎?眼睛裏只有她那個吊車尾兒子,她——”

滿屋子人來人往,她把話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坐在轉椅上擡頭看著面前扁著嘴巴一臉可憐相的學生:“人要是不相信自己,指望誰來信任你呢,祝璞?即使這次沒被選上,你要知道你就是最好的,比陳裏還好,比這裏所有人都好,你要記住這一點,才能做到以後你想做的事。”

“不要讓老師失望,這個機會不是老師們給你的,是你應得的,你自己要把握住,好嗎?”

女孩的呼吸聲又變得不規律起來,祝璞連連點頭,剛撥過去的頭發又不聽話地垂了一綹在光潔白皙的額頭前。她含著鼻音回答:“好,老師,我會的。”

張惠幫她把那綹碎發重新理好,讓她先回去準備上課,看著祝璞抱著檔案一溜煙跑走。留下的陳裏站在老師面前賣乖,低眉順眼地等著她給自己的成績單敲章。

“嘚瑟啊,陳裏,知道我要說什麽?”張惠邊幹活邊問他。

陳裏正色道:“要說我也是最聰明的。”

班主任拎起那疊資料扔他懷裏,笑罵:“知道就行,我是不操心你懷疑你自己了。好好發揮。”

陳裏捏著那沓打印紙在原地翻閱,把獲獎記錄一頁一頁地看完,視線從左往右順著成績表游移,在張惠趕他出聲去上課前,合上檔案,開口道:“張老師,班裏還有同學能符合標準嗎?”

張惠一楞:“什麽意思?”

她從鏡片上方看自己的乖學生:“你不想去?”

“他們沒給我想讀的那個專業的保送名額。”陳裏神色坦然,“招生文件裏面說,保送生不能轉專業。我不想去,老師。”

“……”張惠眼神驚疑地看著他,嘴唇張了半晌。罵學生的一籮筐話就在嘴邊打轉。

這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不久前布置下去的英語作文,她給寫想做醫生的那篇打了最高分,因為用詞很地道漂亮,批閱完她還特意看了一眼最上方的姓名。

她低頭又看了一眼通知文件上的幾個理工專業名稱。

看完,摘下眼鏡,嘆了口氣。她垂眸用袖口細細擦拭鏡片:“沒有你想讀的專業。……好啊,這麽點大就知道自己想做什麽,你真的很聰明。”

“可是陳裏,不是你現在喜歡的就是對你最好的。”

女老師指指自己:“我大學讀的是法律,到三十歲轉行做了英語老師,前者是我十八歲時的志向,後來變成我痛苦的根源。一份職業不是只有你所向往的那一面,一個人其實也不是只能有一種志趣。”

她面前的男孩子神色未變,低著頭不知想什麽。

“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回去和媽媽商量商量,後天之前,”她拿筆在辦公室的臺歷上打個圈,用筆尖點點那個日期,“……來告訴我到底要不要這個名額。周五面試,你這個時候放棄,其他同學還來得及準備。”

陳裏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好,謝謝老師。”

他走後,張惠往後靠倒在椅背上,抱怨道:“哎喲,沒一個省心的。”

劉榮明剛好抱著他的保溫杯回來,遠遠地問她:“咱們三班選誰啊?我猜猜,祝璞、陳裏?”

“劉老師一猜一個準,”張惠啜了一口熱茶,笑著回答,“可惜啊,這書人家還不肯讀呢。”

“哦,肯定是陳裏不肯要。”老劉波瀾不驚地由遠及近,經過她辦公桌,老神在在道:“別愁,讓他想吧,反正他自己考也考得上。”

女老師放下瓷杯,桌面發出“咚”的一聲,笑道:“唉,這倒是的。”

*

天色晚了,體育場四角的高壓燈發出穩定而熾亮的白色燈光,把整片操場和人造草皮照得如同白晝。

入春後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章澤早早就換上了短袖T恤,在塑膠跑道上訓練得滿身汗水,寬松的袖口被晚風吹得呼啦作響。變速跑的最後一圈結束,他漸漸減速,小跑著停在看臺前,彎腰撐著膝蓋,一只手抹汗,喊了臺上一句:“五四,毛巾!”

隨即他塞在訓練包裏的白毛巾就被不客氣地丟了下來,蓋住了燈光下他因為汗水正反光的泛紅的臉。

陳裏坐在看臺第一排,聽他在下面傻樂,傳來的笑聲因隔著一層毛巾而發悶:“你搞毛啊?我毛巾都有你沐浴露味。”

陳裏惡心他:“對啊,剛拿去擦腳了。”

章澤擦了汗,把毛巾搭在肩上,湊過來扒著欄桿,仰著頭和他說話:“你又偷偷不高興什麽呢?”嗆人都有氣無力的,他想。

章澤觀察著面前這張他總覺得哪裏透著不滿意的臉,發現自己話音剛落,陳裏的嘴角極輕微地下撇了一瞬,鼻背同時皺起。但也僅僅將這表情示人了兩秒鐘,下一秒他就用手背擋著眼睛躺倒在坐席裏了。

咦,章澤暗道,這個表情是什麽意思?沒見過嘛。

夜風因溫暖而顯得厚重,把陳裏低落的回答吹回他耳朵裏:“——煩著呢。”

章澤聞言,回頭看了一眼操場上正準備開始最後一輪練習的隊友們,又回過頭踮起腳抓陳裏的校褲腿:“別煩了,來跑兩圈。”

陳裏不看他,敷衍他時嘴都吝嗇張開點:“煩,不想跑。”

章澤不慣他的,繼續扯他褲腳,“嘖”了一聲:“就是煩才要跑,你自己坐那就能不煩了嗎?還別扭,我還不知道你來幹嘛的,找我安慰就得跑步!”

陳裏被他一個勁地催,不情願地起身,然後臭著臉下臺階。

章澤拉著他手腕:“走!”他推著他後背,把他拎進操場上稀疏的人流裏:“你自己跑啊,不準溜號,哥盯著你呢。”

他邊跑向隊伍,邊回頭,用兩根手指向陳裏比了個盯梢的動作:“Watching you!”

陳裏嗆他:“看路啊,傻逼。”

他順著慣性繼續往前踉蹌了兩步,感到興致缺缺,不想踏出下一步,身後卻忽然有陣強風吹來,幾乎強硬地推著他,於是心念一動,還是順著它向前跑去。

就跑小半圈,就再跑兩步。夜風吹起他的衣擺,裹著他的軀幹和四肢,托著他的腳步,他向前跑,四周的風景都被拉扯著顫抖。

一旦邁開腿,耳邊就只剩獵獵風聲與自己均勻的呼吸,紅白色跑道在眼前無盡延展向前,他被拉長的影子時遠時近。一切都被自己甩掉,白日和人群都被甩在身後,他只是向前跑,腦海裏什麽都不想,只有風、樹、地面、熾亮的燈光,他的心跳。

風追著他,風裏有槐花和樟樹葉的香氣。不知不覺間,剛才是什麽形狀的煩惱壓在心頭,已經無從得知。

熬過了冬夜的樹葉在春日裏墜落,堆積成隔斷網邊厚厚的落葉層,被少年的球鞋底碾過,發出規律的清脆聲響。

當你隨時可以停下,向前奔跑就變成一件無需意志的事。

他一遍遍經過那排高大的樹木,一遍遍踩過那些落葉。校服外套被扔在草地上,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汗水在滴落之前被手指抹掉。

起步時,他幾乎立刻就想放棄,覺得這是浪費時間,沒有意義。第二圈,血液卻在身體裏快速奔流起來,大腦也變得清醒,清晰的視野裏一切都令人愉悅地晃動。第五圈,他仍然沒有感覺到疲憊,汗水浸濕衣領,邁動雙腿時無需思考,只要看著眼前。

沒有別的事情,你只是要聽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跑步也是一項事業,站在原地,永遠無法預料到第十圈時會是什麽樣的感覺。

教練解散隊伍之後章澤就等在主席臺前,坐在地上,伸直了兩條腿,邊擦汗邊和收拾東西的隊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他心不在焉,餘光追隨著操場上的某個身影。

陳裏又一次經過他們面前時,他擡起手臂揮揮:“幾圈了,大哥?”

陳裏倒退回去半米,回道:“沒數,再跑兩圈。”

“行,跑唄。等會兒請你喝飲料。”章澤笑嘻嘻的。

對面的男孩子點點頭,兩下把T恤外面的襯衫脫掉扔給他:“走了。”

陳裏轉身,突然聽見章澤的隊友在自己身後不明所以地發問:“這是跑什麽呢?突然……”

就是這個瞬間,他心中一震。

這個轉身向前的瞬間,他意識到,自己已經完全忘記了奔跑的理由。只是收縮的肌肉和瘋狂的脈搏告訴他先別停下,只是覺得想要繼續。

跑道首尾相接,意味著當你一直向前,沒有真正的盡頭。他往前去,他如此享受這一刻。腳下沒有終點,四肢酸痛,喉頭漸漸泛起鐵銹味,盡管如此,他如此享受這種沒有目的的自由與輕松。

他只是在這一刻想道:跑步也是一項事業。不去前面看看,就不知道會得到什麽。

夜色徹底籠罩整座城市之後,林崢才在小區的歪脖子樹下等到男朋友。他在收到陳裏的微信消息之後乖乖地自己回了家,可是還是忍不住等在樓下。

他也沒有辦法,即使陳裏可能會覺得他有點煩人,可林崢還沒有學會戀愛的技巧,只能跟著自己時時刻刻牽在戀人身上的心行動。

不遠處的陳裏腳步一頓,走近了才看清面前的人。林崢孤零零坐在路燈下的長椅上,周身的燈光中飛舞著細塵,看到自己,那人冷著的臉才出現些許波動,在自己的註視下默默地從椅子的左半邊挪到邊緣,拍了拍椅面。

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林崢居然也會給陳裏一種“生氣中,別惹”的感覺。

陳裏摘下書包坐到他身邊:“幹嘛在這等,可憐巴巴的。”

“你心虛吧,”他旁邊的人賭氣道,“只有你說我可憐,別人都覺得我很憂郁,很帥氣。”

陳裏一口脈動嗆在喉嚨裏:“……咳。”

林崢:“怎麽樣,和章澤獨處兩個小時,你現在高興了嗎?”

陳裏忍了一秒,沒忍住,笑出了聲,眉目間的陰雲也因為這個笑容消散了些許。

他伸手牽住林崢的手,向後靠倒,後頸枕著椅背,目光點過戀人的側臉,望向夜空,又輕輕嘆了口氣。

他盯著半空,喃喃道:“——沒有。……也許有一點,但是,我還是沒想好。”

他告訴林崢:“我在想,我可能會因為放棄一個非常寶貴的機會而最後一敗塗地。……如果有這樣的事發生,我還在想我能不能接受。”

落葉在地上翻滾,林崢握著他的手,沒有出聲。

他有些懊惱地心想:我早該想到他在煩惱什麽的。

他們都知道林崢大概率會順利入選,從給定的專業裏選一個,反正哪個對他來說都差不多。對陳裏,他得到這個名額的概率同樣高,他們可以就這樣進同一所大學甚至同一個學院,接下去就可以徹底自由,去學真正喜歡的東西,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最重要的是,可以就這樣輕松地優秀下去,不會擔心自己最後會成為一個別人口中自大的傻逼,會愧對任何人。

可在這種瑰麗的、觸手可及的未來面前,陳裏在躊躇。

他有真正喜歡的東西,他的眼睛一直在看著它。林崢幾乎感同身受那是一種怎樣的痛苦。

但十分奇妙的,他也在聽完陳裏的話的那一刻就知道了陳裏想要做出怎樣的選擇。

林崢思至此,脫口而出:“那如果這個名額一開始就沒有給你,你還會像現在一樣煩惱嗎?”

陳裏一楞,看著他,下意識搖了搖頭。隨後怔怔地盯著面前的黑夜。

林崢看著他的反應,接道:“如果沒有,你就會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樣好好學習,每天都開開心心的,今天也應該陪我一起回家的,對吧?”

“怎麽夾帶私貨啊,”陳裏聽他說到後半句時笑了出來,“以後碰到煩心事我還是第一個找你,好不好。”

林崢本來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忽而想到什麽,睜大了眼睛。

“那今天為什麽沒有找我。”他的神色中帶著急切,捉著對方的手追問道,“……因為我也在名單上。你怕你放棄,最後可能就不會和我上同一所大學,是不是?”

陳裏下意識想收回手,卻被握得很緊,他無法在林崢的的註視下編織任何謊言,只能吸了一口氣:“有一點點。”

“但更多是因為別的……我還在考慮很多東西,崢哥。”

他捏著林崢的臉頰把他湊近的臉推開,沒辦法似的笑了聲:“真的,和你的約定不是我的負擔,別想這個。”

林崢的肩膀放松下來,又忍不住道:“其實我們能自己考別的學校,比S大更好的學校。”

陳裏道:“哪個?”比S大更好的。

林崢卡殼:“……比如,Y市的……”

“S大的數學系就是最好的,你放棄這個機會的話就是白癡。”陳裏宣布。

林崢不死心道:“我可以選別……”

他說到一半,被陳裏打斷:“不要這樣,崢哥。”

啊。林崢一怔。

他面前少年的神情剛才顯得茫然,此刻又十分認真。陳裏的額發被風吹動,他說:“你選你的,不要管我怎麽樣。”

有時候他會忘記自己面前的是一個怎樣的人,林崢想。而陳裏會一遍又一遍地用行動告訴他,他喜歡的男孩子是一個怎樣的人。

“好吧,我不管你了,”林崢在心裏喊寶貝,“你也不要管我。選你想選的。”

林崢說:“即使做最壞的打算,我從現在開始做好異地戀的心理準備。”

陳裏道:“……確實。那你可以做到不哭嗎?”

林崢還不哭,他光是在這裏想想以後會好幾周見不到陳裏都要冒淚花了。

他努力懂事堅強,但還是忍不住爭取道:“那,你知道你很聰明,還很有毅力吧?”

陳裏忍俊不禁,點點頭,在林崢沒有註意到的此刻忽而像想通了什麽似的松開了緊蹙的眉頭。

“那你相信自己,就像我,我比相信我自己還要相信你。我們……我們先不談將來,先一起努力吧。”林崢盯著他,感到胸口酸酸的,分辨不出自己是為了什麽感到些許傷感。

或許是很久以來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識到自己將會步入人生的洪流,而他們將會前往哪裏,和誰一起,卻並沒有像曾經一樣作為清晰的既定選項陳列在眼前。

他們的未來有一萬種可能,眼花繚亂中,卻不知道自己此刻最想要的那一種在不在其中。

但是他聽見陳裏說:“不是說相信我嗎?——沒事的,不要擔心。”

對面少年的眼中閃爍著灼人的神采,不知何時,他眉宇間的那種無措與茫然的沈重已經一洗而空。

陳裏捏了捏他的手指:“你就在那裏等我,我們兩個的未來都在那裏。”

他站起來,伸個懶腰,回過身對還在原地發蒙的林崢說:“還好有你。你不說,我都忘記我還挺不錯的。”

林崢已經被他的話甜暈了,只跟著一起傻笑:“怎麽能忘記這個。”

“走吧,我要先去告訴我媽媽。”陳裏說這話的時候神色間沒有一點憂愁,看起來滿懷信心,躊躇滿志,正預備要和最重要的人分享自己的決定。

林崢看著他路燈下毛茸茸的後腦勺,他像看見一只小鳥,抖抖翎羽,神氣地鉆出窩蹦蹦跳跳。

他不敢說自己如何懂陳裏,如何能把他的所思所想看透,只有一點,在他心裏,他一直是那樣的人。陳裏有做自己的天賦。他只是需要一點支持,一點安慰,哪怕沒有這些,他也會這樣選。而林崢剛好在他身邊。

他很年輕,聰明有力氣,被深深地愛著,同時無比自由,林崢因為他得到幸福而由衷地感到幸福。

“告訴阿姨什麽,我們要私定終身嗎?”林崢追上去,賤賤地逗他。

陳裏回過頭,很嫌棄地看他一眼:“想得很美,你就穿個破校服跟我去見家長?”

“我每次見你家長都是穿的破校服。”林崢扯扯外套,“阿姨還說我很帥。”

陳裏給他後腦勺一下:“滾。”

他們在單元樓門口分別,陳裏兩步跳上臺階,在自動玻璃門打開到一半的時候向後揮手:“明天見,崢哥。”

“明天見!”林崢原地起跳。他四周看看,有好多阿姨奶奶經過,只好把嘴巴閉上。

他其實想說“明天見,愛你!”。不過,也沒關系。

他從褲兜裏掏出手機,給男朋友刷了三個kiss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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