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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洗個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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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洗個碗而已

林崢擡起眼睛,對著章澤俊氣而帶著溫厚的臉龐,在他的眼睛裏看到十分的認真和堅持。

林崢認真地回答:“我知道。”

“可能沒你們知道得久,但我是最知道的。”

融入陳裏朋友圈子的過程對他而言很順利,總共沒花什麽力氣,幾乎只是憑陳裏對他天然的、比較起來幾乎顯得過分的包容和接納,就輕易地成為了他的朋友們之一。

最開始時他感到疑惑,明明無論從外貌或是言行看,陳裏都不太像是好相處的人,初識之後見的每一次面他卻又都是被人群包圍著——大家都喜歡和他說話,盡管他總是懶洋洋的、臭著臉,不願意說話的樣子。

你註意到一窩小貓裏最虎頭虎腦模樣最機靈的那一只,你看它脾氣好壞,整天打貓,但是又發現即使這樣別的小貓也還是願意搶著給它舔毛。

為什麽?

你開始偷偷觀察它的行蹤,你很快發現除掉長相,它好讓人心疼,給同伴舔毛的次數比自己被舔的多,從不搶貓糧,走路還跌跌撞撞,還要罩著自己的兄弟姐妹,咧出來的小尖牙都沒有殺傷力。

兇巴巴嗎?你只覺得好可愛。

陳裏從他湊巧住得很近的同級同學,變成林崢看多一秒鐘就控制不住心率的特別的人,這個過程沒花多長時間,高二上學期過半,英語課第一單元學到第四單元,夏季校服收進衣櫃裏,早餐的煎餅果子從拿著燙手變成“要快點吃否則會涼掉”,迅速、自然、猛烈得像命運早有安排。

可是不容易,盡管快得不可思議。

陳裏的帥氣、善良和豁達,每一樣都是珍貴的寶藏,是他之所以區別於林崢見過的眾人,他之所以受到那麽多喜歡、向往和關愛。林崢遇見這個人,這就是幸運之中的幸運,來之不易。

而光芒藏不住,受其照耀的人都了解,也想要保護這種純質。

在這些人之中,林崢說自己“最知道”。

林崢想,不是越知道他好才越喜歡他麽?那他有那麽多、多到沒有盡頭的喜歡,他對陳裏的了解才是真正的最深最細。

在像了解自己一樣了解陳裏之前,林崢願意花沒有上限的時間和他在一起,花費沒有上限的精力來探索他的世界,並且樂此不疲。

整理完內務,學生們在國旗下的水泥空地上集合,列隊聽基地的教官講話。這裏的幾位男教官看起來年紀都很輕,大學生似的,其中那個最盤靚條順那個膚白眼大,還為和蔣老師誰先上臺講話互相讓了半天,腰一路越躬越彎,總算把女老師請上去時看起來還松了口氣,看得臺下的同學們哄笑成一片。

大致又是說的歡迎大家、要遵守紀律、服從指揮雲雲,一套走完,就趕著臺下的大家排隊去食堂吃午餐,話音剛落,在一片疑惑問聲裏發覺不對,又重新跑回臺上打開話筒,讓學生們先回寢拿上吃飯的家夥什再去。

當了兵怎麽也沒變聰明一點?陳裏收回目光,在臺下慢悠悠地轉身。

排他身後的張勝瞬間就勾上了他肩膀,惆悵道:“啊……對啊,還要自己洗碗筷啊,搞得我這個吃飯的熱情都消退了些許哇。”

陳裏扳著後頸活絡頸椎,冷笑一聲:“……走這麽快不是怕去晚了沒肉吃?”

張勝默默推著他加快了腳步:“被你發現了那我們就快沖吧!”

實訓基地食堂裏的餐桌都是圓桌,七八個同學圍坐在一起,每桌六七道盛得滿滿當當的熱菜,廚師大概很懂十幾歲高中生的口味,又是炸了一盆盆的大雞腿、又是裝了整盤的紅燒獅子頭,香得學生們看清了餐桌就開始狼化。陳裏這桌全是青春期食欲旺盛的大男生,幾個人風卷殘雲,筷子在桌上揮出殘影,十分鐘不到就光了盤,順便幫著解決了鄰桌吃不完的紅燒肉等等,甚至連肉丸湯都只剩個碗底。

看得隔壁的女同學連連感慨:“真厲害啊……”

和她坐得最近的陳裏聽笑了:“飯桶是這樣的。”

出了鬧哄哄又暖烘烘的食堂,s市郊區的正午仍然冷得不行,風吹過來直把人要凍透了。大家擠在棚下的水池邊清洗碗筷,紛紛被刺骨的冷水凍得罵娘,哆哆嗦嗦地翹著蘭花指拎著碗挪到水下沖。

陳裏不說話,低著頭往食盒裏擠洗潔精,骨節被凍得泛紅,袖口被他提前挽到手腕以上,但沒過幾秒就松落下來,被打濕了一小片,洇出一片深色。

“嘖。”

他沒忍住,煩躁出聲,正要關掉水空出手重新去挽,卻看見那截不聽話的袖口被突然橫生出來的一雙手推了回去。

陳裏擡頭的時候暴躁不耐的表情沒來得及收斂,眉心擰成一道結,撞進林崢透亮的一雙眼瞳裏,然後倏地松開了。

“不冷嗎?”林崢擰開緊鄰他的水龍頭,擡起手,示意自己戴了手套,“我有這個,我來洗吧。”

陳裏看他沖鋒衣的袖管下接著一雙粉色的家務手套,有點想笑:“挺專業啊,崢哥。”

“誒”,林崢清清嗓子,把他的餐具拿過來沖,“廚娘豈是浪得虛名。”

過了幾秒,他動作一頓,擡起頭:“啊!我好像沒帶洗潔精……”

陳裏聞聲湊近他,伸長手,捏著瓶身往他手裏的海綿上擠:“夠了嗎?”

林崢擡起眼睛,面前就是毛茸茸的烏黑發頂,心神不合時宜地恍惚了半瞬,過了一秒才回答:“夠了,這些夠洗很多碗了。”

——“以後我做飯給你吃。”

好像在不久前,他們這麽約定過,姑且算那是約定吧。

林崢想,我既可以給他做飯,也願意幫他洗碗,洗衣服,打掃衛生,我會的都可以為他做。陳裏可以什麽都不做,當然,如果他願意在邊上遞遞東西、擠擠洗潔精,那也很好。

他在嘩啦啦的流水聲裏無限遐想:如果未來他們可以走向那樣的結局,那美好生活就該從這一刻算起,從這個地方,第一次一起洗碗開始算起……

哦,不對,應該從陳裏第一次嘗自己的手藝開始、或者更早,他把挑好籽的西瓜切好塊,送給他吃開始。

那以後被問他們在一起多久,是不是還要思考思考才能回答?是從之後的某天開始算,還是從高二開學那一天開始算?

林崢覺得自己遇到了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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