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8章 愛別離(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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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黎野又在謝未弦懷裏呆了片刻。

但他這次沒有痛快的哭出來,也沒有在他懷裏久留。他在謝未弦呆了一會兒後,就把他的手推開了,說:“我去睡覺。”

謝未弦:“……”

謝未弦沒說話,轉頭目送陳黎野回了臥室。

陳黎野輕輕關上了門。

他不像昨晚那樣反應激烈,但謝未弦明白,陳黎野還是不接受謝未弦要離開他這個現實。他明白這個事實,但明白和接受是兩回事。

再加上林青巖的事……

謝未弦皺了皺眉。

臥室的空調開得很大,溫度也很低。

陳黎野躺在床上,空調的風就對著他的腦袋吹,吹得他感覺臉有點發涼。

他吸了吸鼻子,把自己整個人都裹在了被子裏。

陳黎野閉了閉眼。這半天發生的事太多,他昨晚又通了宵,總共才睡了兩個多小時,一躺到床上,他就感覺眼皮越來越重。

他睡著了,但睡得很不踏實。

他夢到了林青巖,夢到在鐵樹地獄裏第一次見面時林青巖向他做自我介紹,又在暴雪紛飛的雪村裏頂著風向他喊著解釋地獄裏的NPC設定,以及在石壓地獄裏他又被陳黎野當做測試謝未弦的工具,滿臉欲哭無淚的搞笑樣子。

如今看來,當時再平常不過的一切的一切都顯得心酸又悲涼。

陳黎野睡得很不踏實,他感覺很冷,頭也有點痛,但醒不過來,就這樣不斷地做著夢。

他夢到林青巖舉著手機,給他看了一張大海的照片:“你看!”

陳黎野:“……這什麽。”

林青巖坐在他對面,把手機收了回來,一邊攪著杯子裏的飲料一邊笑著說:“海南島啊。聽說那地方海特別藍,清涼得很,可漂亮了。我老婆特別喜歡海,我總想著帶她去看一次。這兒離海南那麽遠,所以我就總覺得得給她個驚喜,就一直在等一個機會,想等生日或者什麽紀念日的時候再帶她去,結果每次不是我沒時間就是氣候不合適,拖到現在,徹底去不了了。”

“所以人啊,就不要等什麽機會了,誰知道機會和意外哪個先來。”他笑著說,“你可別學我,趁早領著你們家那個去一次。”

陳黎野嘴角抽了抽,說:“算了吧,我把他從家裏拎出來都得費好大力氣,現在更不可能了。”

“是嗎……沒事,你放寬心。”林青巖說,“我的意思就是……你別給自己留遺憾,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你別給自己留遺憾。

陳黎野突然感覺額頭處暖和了起來,但很快,又變得十分冰涼。

陳黎野從夢裏醒了過來,他慢慢地睜開了眼,入眼就是謝未弦的雙眼。

謝未弦正把額頭抵在他的腦門上,在試他的溫度。

兩個人離得極近,謝未弦只要再低低頭,他倆保準能嘴對嘴親上。

陳黎野:“……”

陳黎野一楞,一時竟然忘了動彈。然後他才感覺到自己頭疼的厲害,嗓子也冒火似的疼,渾身都不舒服,還有點想吐。

陳黎野醒了過來,謝未弦絲毫沒有被當事人當場抓住用這種方式測體溫的尷尬感,他好像十分習以為常,又抵著他的額頭待了好一會兒之後,才慢慢地擡起頭,眉頭深皺起來。

陳黎野張張嘴想說話:“你……”

他剛說話,就把自己嚇了一跳,他的聲音沙啞地厲害。

“恭喜你。”謝未弦說,“你沒躲過正義的制裁,發燒了。”

陳黎野:“……”

還正義的制裁,這破詞都是從哪兒學的。

“空調給你關了,我開了窗戶。”謝未弦轉頭看了看窗外說,“這種暴雨天你在外面淋了那麽長時間的雨,睡覺還作死開了空調,溫度還調的死低,不發燒才怪。”

陳黎野沒吱聲,他感覺謝未弦說話越來越有現代人的味道了,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皺了皺眉,然後往被子裏鉆了鉆,翻了個身,背對著謝未弦,整個後背都寫滿了“滾出去我不聽”。

謝未弦熱臉貼了冷背,一陣無言後,又說道:“……我去給你燒點熱水喝,你中午還沒吃飯,我去給你做點,都病成這樣了,先暫時跟我和解吧。等你病好了,我保證除了進地獄不出現在你面前。”

謝未弦說著就轉身走了。

就在他要離開臥室的那一刻,背對著他的陳黎野突然悶聲說了一句:“你不是要劃清界限嗎。”

“……”

“你不是要跟我劃清界限嗎。”陳黎野沙啞著嗓音說,“那為什麽要這樣。”

為什麽要領著他回家給他擦頭發,怕他生病讓他趕緊去洗熱水澡?

為什麽要等他洗澡出來再給他擦幹頭發,寬慰他說不是他的錯?

為什麽要抱緊他,為什麽會擔心他會生病,為什麽會比他自己還早發現他發燒了?

你不是要劃清界限嗎?

“你不是不要我喜歡你嗎。”陳黎野啞著聲音強裝平靜,但聲音卻仍舊微微發抖,“……你幹什麽啊?”

“……”

謝未弦站在門口停了很久,也沈默了很久。過去了很久之後,他才喃喃著說了一句:“誰知道呢。”

“我只是看不下去你一個人。”謝未弦側了側頭,說,“我狠不下那個心。”

陳黎野沒有吱聲,但空氣裏能聽到他顫抖的呼吸聲。

謝未弦默了片刻,忽的笑了一聲,自嘲一般。

太可笑了。

說要劃清界限的是他,不準對方喜歡他的是他,可現在看不下去對方傷心難過,選擇任他依賴甚至主動去讓他依賴的也是他。

這世上哪兒還能再找出來一個比他更混蛋的混蛋東西。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兩千年前他境安侯上陣殺敵無數,守夜人鴉更能制裁審判所有罪人,他自認為是個心夠狠的人,面對什麽眼睛都不會眨一下,無情得要死,可偏偏面對陳黎野時,他是怎麽樣都沒辦法狠心一下。

……真是個混蛋。

“我這也太混蛋了,是吧。”他說,“要我滾出去嗎。”

陳黎野毫不猶豫:“不要。”

“……”

陳黎野把腦袋埋進被子裏,說:“我要喝粥。”

“……”謝未弦楞了楞,又笑了一聲,“好。”

謝未弦走了。

陳黎野從被子裏又鉆了出來,看向了窗外。

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已經小了一些了。

但短時間內估計還是晴不了。

不多時,謝未弦就又回來了,他給陳黎野端了一杯熱水來。他把水放在了床頭,說:“把這水喝了吧,我去給你做粥。”

陳黎野沒吱聲,謝未弦也沒久留,轉身又去忙了。

等他走後,陳黎野才又坐了起來。這一坐起來,他就感覺自己頭重腳輕地十分難受。陳黎野強忍著這股難受勁,伸手去拿床頭櫃上的熱水杯。

謝未弦雖然對疼痛和嗅覺有感應,但對冷熱卻沒那麽大感覺。他應該是已經往熱水裏兌了些涼水了,但畢竟他對此無感,不知那水到底有多燙,往裏加的冷水又有多涼,程度自然控制不好。

那水還是燙,陳黎野被燙的一激靈,縮了縮手。

他摸了摸自己被燙到的指尖,一時無言。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

陳黎野嗓子難受,咳嗽了兩三聲,又躺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後,謝未弦就又回來了。

“粥已經熬上了,還得一會兒。”他說,“你怎麽沒喝水?”

“太燙。”陳黎野還是背對著他,說,“放涼點再說。”

“……那行。”謝未弦說,“那你先睡會兒,粥好了我叫你。”

“……嗯。”

陳黎野應了一聲,但卻絲毫沒有睡意。

他本以為,謝未弦一定會進屋裏來看著他陪著他,但沒想到,他竟然聽到了謝未弦轉身離開的腳步聲。

陳黎野沈默了很久,緊了緊抓著被角的手。

他又走了。

陳黎野想。

不多一會兒,陳黎野就聽到了一陣水聲。然後,謝未弦就又回來了。

陳黎野還背對著他,他聽見了什麽東西被放在地上的聲音。謝未弦不知道他睡沒睡著,便伸手輕輕扒拉了他一下。

陳黎野沒反應。

謝未弦便以為他睡著了,把他翻了過來,讓他平躺在床上。陳黎野也不知自己怎麽想的,明明可以堂堂正正說一句“我沒睡著”的事兒,他卻閉上了眼,開始裝睡。

也不知道圖什麽。

陳黎野閉著眼等了一會兒,突然聽見毛巾被擠幹水分的聲音。隨後,一條熱乎乎的毛巾被放在了他的額頭上。

陳黎野:“……”

他是跑去搞這個了嗎。

陳黎野一時心裏有點酸澀。

他不想裝下去了,便慢慢地睜開了眼,看向了謝未弦。

謝未弦拿起了他床頭櫃上的熱水,剛想去再往裏加一些涼水。結果一轉頭,就看到上一秒還閉著眼睡覺的陳黎野這一秒就睜開了眼,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眼中有一些難過。

謝未弦:“……你不是睡著了嗎。”

“我沒睡。”陳黎野在這方面向來不喜歡別扭,他說,“我裝的。”

謝未弦:“……”

行,可以,挺實誠。

“哥。”陳黎野難得的又叫了他一聲哥,用那張因為發燒而微紅的臉啞聲問他道,“你看過海嗎。”

“……海?”

“嗯。”陳黎野說,“你一輩子都沒看過海吧?你一直都是塞北京城兩頭轉的,鐵樹地獄裏也沒有海。”

“……這倒確實。”謝未弦一邊承認了,一邊又說,“但是我在照片上看過,手機上也看過。”

陳黎野苦笑一聲:“那跟你自己本人去看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

“很不一樣。”陳黎野說,“我們去看海吧,哥。去看海南的海,等我病好了就去。”

作者有話要說:友情提示:現在時間線在八月八月 海南……

勇,是真愛這篇日常【它可能沒有資格被叫做日常了】是真的長兄弟們(……)我盡量快一點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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