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七章 提線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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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陸斯回去見邢亮,查白橙的近況。邢亮劃拉了把頭發,有些憔悴地道,“事發後白橙去上了大學,但兩年後便休學,杳無音訊。”

斯回見他神色疲憊,點頭後問道,“出什麽事兒了?”

“沒大事兒。”邢亮打了打精神,“就局子裏案子多,老婆病又不見好,雜七雜八累的。”

“有需要幫忙的就開口。”斯回剛說完手機提示音就好若炸了一般,瘋狂彈響。

他瀏覽少許,臉上露出了輕蔑的笑容,笑鄭欲森還是這麽耐不住性子,與邢亮道別後,便返回了電視臺。

“對不起...對不起。”林漫不允許自己眼淚掉落,她在為她的家人對他造成的一切,一遍又一遍嚴肅地道著歉。

可淚水還是不聽話地滴在了斯回的手背上,陸斯回拍了拍她的背,擦掉她的眼淚,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

“漫漫,我是不是和你說過我不會安慰女生,嗯?”他捧著她的臉,看到她楞楞地點了點頭才松開,“所以,不要再哭了好麽?”

“可我...還是好難過。”林漫抱著他,忍著淚都一抽一抽的,“不是,是你遭受了那些,你該難過才對。”

“也不是難過...是要比難過還要難過萬倍。”她像個小孩子一樣語無倫次,“我害怕你會離開我。”

“我害怕你討厭我,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麽會愛上我這樣的人。”林漫不管不顧地嗚咽著,通通說出了口。

如若異地處之,要是有人寫的新聞報道誣蔑了林昂,她絕不會想要和與這個人相關的任何人有一絲聯系。

林漫的雙臂緊緊環抱著陸斯回,生怕他下一秒就會離開了自己似的。

“你不知道啊。”陸斯回輕揉了下她的頭部,溫柔又認真地對她道,“那你不哭之後,斯回哥就告訴你,好不好?”

想知道答案的林漫心情是迫切的,但又控制不住生理上的反應,出了臺裏坐在路邊的一個長椅上,在陸斯回哄遍了的話語聲中,哭哭停停了半個小時才緩了過來。

“我不哭了。”林漫仍舊緊抓著陸斯回的手不松開,哭紅的眼睛跟兔子一樣。

“嗯,再這麽哭下去要脫水了。”斯回笑笑。

“你為什麽會愛上我呢?”但凡不是斯回換個別的什麽人,林漫腦子裏都可能腦補出一場對方是不是再利用自己覆仇的大戲。

“那你為什麽會愛我呢?”斯回想到他現在平日裏的冷淡與沈重,可一點兒也不招人待見。

“我先問你的。”說完怕陸斯回萬一不回答自己的問題怎麽辦,又趕忙先答道,“因為你好看...”

聽到不曾料到的答案,陸斯回一下笑出了聲,“林小姐,你在敷衍我。”

“沒有敷衍啊,你就是好看嘛!聲音也好好聽,還驚才風逸。”林漫臉紅了些,想讓他趕緊回答自己的問題,“你呢?”

“因為...”陸斯回的嗓音摻雜在了川流不息的車流聲中,“光與聲與味。”

“嗯?”林漫不解。

在監獄的那些日子,陸斯回像生活在一個真空隔音的漆黑浮袋中,出獄後,除了覆仇,他已經做好了這輩子就這麽得過且過麻木活著的打算。

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了不同的感受了呢?從他看完林漫面試的那天晚上,那晚他看到有光打在了路的前方,他依稀聽到了窸窣的蟲鳴聲,嗅到了灌木叢的土腥味。

這個片刻對於那時的陸斯回來說,是個光怪陸離的世界,然而,這其實才是他本該感受到的世界。

她的出現不斷豐富著他單調的暗淡,在這期間也曾想要避開,可論他如何壓抑,遏制,愛意便如何滋榮、繁長。

現在,他不要她有不該有的自責與愧疚,不想她覺得對自己有任何的虧欠。

於是在月光下,陸斯回凝望著她的眼眸,疏朗地道,“是你的粲然閃爍,讓我看到光與聲與味,向我奔來。”

月光波動,林漫雖不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但她大致覺得這種感受,與在大學時他的文字為她帶來的那場白日焰火時的感覺是相似的。

在這波動的粼粼光下,林漫充滿疼惜的目光回望著他,對他說,“斯回,帶我去看看妹妹...阿萊吧。”

遲疑少許,陸斯回牽著她的手站起了身,輕應道,“好。”

速說上“#殺人記者執筆新聞、#新聞記者無門檻、#抵制殺人犯陸斯回、#網紅記者的背後面目”等話題泛濫成災,林白露用力將手機熄屏,對出租車司機道了句,“師傅,麻煩您快點。”

“誒。”出租車上重播著黃金時間點的新聞報道,“近日,為深化城市建設管理,改善我市市民生活質量,城建局局長金文海作出重要指示,要堅持創新發展理念,保護城市生態平衡......”

聽著馮陽的聲音,林白露握著包帶的手緊了緊,下車後上樓,到了辦公樓層剛出電梯門,馮陽正巧迎面走來。

“喲,以為自己眼花了,我當時誰呢。”馮陽雙手插兜,西服下擺堆聚著,說著向林白露走了幾步,“這不是咱們臺柱子林主播嗎?”

見形勢不妙,和他一起走著的同事對他們雙方都快速示意了下,瞅了個空就噌地踏入了電梯,忙著遠離這是非之地。

“還是說您準備跳槽?不然還真不知道下次是在二臺還是四臺看您的節目。”馮陽滿面譏諷繼續說道,後退著碎步堵林白露向前走的路。

林白露沒時間跟他耗,眉梢微挑,冷聲道,“讓開。”

“別啊,還沒跟您分享一好消息。”馮陽輕浮地下垂頭部,幾乎緊貼著林白露的耳朵說,“你不是覺著學兩年普通話,不帶腦子照著提詞器念稿就坐不穩主播這個位置嗎?”

“下周【獨家新聞】的主播可就由我來兼任,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馮陽擡起了頭,嗤笑著撇了下嘴,“照著稿子念,總比你親手砸了自己的飯碗強吧?”

聞言,林白露唇角勾起,發出了一聲松弛的笑音。

“事到如今,你還能笑得出來?”馮陽認為她不過是在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只是...”林白露的眼光在他臉上微妙地流轉片刻後,才接著慢聲說著,“只是發現一個人要是想自掘墳墓,旁人攔是攔不住的。”

“不過啊,你還年輕。”林白露擡手彈了彈他的西裝肩頭,“撞撞南墻說不定會懂回頭二字。”

馮陽皺眉側身躲開,林白露在向前踏步中留下一句,“這也是要看你的造化了,不然三年五年後,你且試試看。”

望著林白露離開的背影,馮陽低聲咒罵,對她所言嗤之以鼻。

在Marry張望著的憂慮眼神中,林白露推開了鄭欲森的門。下午林白露的律師來見過鄭欲森,提出了離婚訴訟,鄭欲森怒從心底湧起,待律師離開後,又將這怒火遷移至陸斯回身上,便借Marry的署名,提前推出了那份關於陸斯回的新聞報道。

“你終於肯親自來見我了?”鄭欲森說著就要向林白露靠近。

林白露伸手將百葉窗拉開,樓層同事的目光不禁探入,透明的環境讓鄭欲森停下了腳步。

“我來不是和你談離婚的事。”透過鄭欲森有些反光的鏡片,林白露與他陰寒的目光相對,“我要你撤回對陸斯回的那篇報道。”

林白露當然知道鄭欲森絕不會照她所言去執行,一切都是為了打開話匣子罷了。

辦公室內不知緣由地寂靜了小一分鐘,鄭欲森後退一步,靠在了桌棱邊,用著一種林白露從未在他口中聽到過的荒蕪語調,開了口,“白露,別去天真了。”

他的聲音轉瞬間又恢覆了常態,“你以為沒有我鄭欲森這個惡人,這一切就會改變嗎?”

“不,很快就會有人將我取而代之。”

鄭欲森說著想要拿自己的鋼筆,才意識到他的筆已被陸斯回奪去,然而卻沒有意識到在這之前,他的筆其實因他的貪欲,早已被別有用心的當權者剝奪。

“新聞要服務於人民?”鄭欲森哼笑一聲,“這些教科書上洋洋灑灑寫著的話,有多少經得起推敲?”

“我知人心易變。”林白露在腦海中將與他初見的畫面與此刻重疊,“可我不知一個人,能走到如此面目全非的地步。”

她話中甚至夾雜著些可惜之情,讓鄭欲森難以忍受,“面目全非又怎樣?我鄭欲森從一無所有走到今天,靠的不是什麽虛浮理想,是我一次次拼了命的抉擇與割舍!”

“對!你的抉擇你的割舍,就是舍他人清白性命換你平步青雲,棄你自身信念做任人操控的傀儡!”林白露見他拳頭握緊,嘲諷道,“怎麽?又因我刺痛你的無能,所以想向我施暴了嗎?”

“鄭欲森,這些年來你總是能自圓其說,辭理俱佳。”林白露眼眶泛紅,“若你心裏真能毫無愧疚,又為何會寢食難安,夜不能寐?”

這話實則是在戳穿著自己,坐立難安,快要枯竭的人也是林白露自己。斯回入獄後,無論她多努力工作,想要彌補當時沒有站出來阻止的決定,都無濟於事。

望著林白露含淚的容顏,鄭欲森的心弦快要崩斷,他不顧探視的目光,走上前緊撫在她的肩膀處,“白露,你回來到我身邊好不好?我保證不會再傷害你,你回來我的身邊好不好?”

這樣的話在第一次家暴後,林白露聽過也信過,過去的她就是如此徘徊於他極度分裂的人格。他曾經也赤誠也正直,那些過去的回憶讓她報以希望,卻又在這希望之中一次次被傷害,被摧毀。

林白露甩開他的胳膊,將淚忍下,“離婚的事我的律師會再來找你。”

“關於斯回,這一次,我一定會站出來,直面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她表明立場,在他緊盯著自己的目光中轉身而走。

出了臺裏,林白露緩慢地走在夜風中,偶爾路過的認出來她的人,會眼睛先一亮,然後轉頭興奮地對身邊的人小聲道,“快看,這個女的好像那個被家暴的主播啊”。

在衰微的高跟鞋聲中,林白露目光下落,數著腳下一塊一塊的步道磚。

“失敗...”她對自己低喃著,“還真是失敗啊,婚姻、事業,你怎麽什麽都做不好呢。”

走著走著,方向感盡失,她像是快要被更疊的時間窒息淹沒,神思不定地摸索到手機撥出號碼,打給了周雁辭。

手機“嗡嗡”震動了兩聲,周雁辭看到來電顯示後,瞥了眼酒吧包廂內兇暴的場景,按下了拒絕接聽鍵。

“你給我滾起來!”盛世堯怒喝著,手上的拐杖卻一棍一棍,不停地重搗在趴於地面的盛天豪。

包廂內光線昏紅,棍聲震蕩,吸食過毒品後的盛天豪眼神幻離,感受不到疼痛,只是下意識想要撐起上半身卻又被狠重的拐杖打趴在地。

身體裏五臟六腑被震壓著,盛天豪胃部亂攪,將酒水翻嘔了上來,他剛從戒毒所出來,現在就又染上了毒癮。

拐杖呲裂,盛世堯怒目切齒地將其扔於地面,又抄起一旁的冰桶潑了上去,要他清醒。

冰塊嘩啦啦地砸向盛天豪的面部,又掉落於地發出碎音,盛天豪渾身滴水,癱坐在地上,粗聲喘息著,靠著背後的墻。

見盛世堯仍要動手,周雁辭遞給管家一個眼神,管家快速上前,堵在盛天豪前攔道,“老爺,少爺現在意識還錯亂,您先消消氣,消消氣。”

盛世堯印堂發黑,胸悶氣短,將其推開,手指著萎靡淫爛的盛天豪罵道,“我怎麽會有你這麽個不成氣候的兒子!”

盛天豪一把揩去臉上的冰水,將額前濕亂的頭發背於頭後,眼睛瞇著放肆地笑著,咧嘴道,“後悔了?要不你再把我這不肖子塞回去?”

“嘭”的一掌,盛天豪被扇側的臉撞於靠著的墻面,他耳鳴目眩,口鼻湧血,卻又猛地回頭,就這般仰面盯視著盛世堯嘶吼道,“既然塞不回去,那你就像個父親的樣子啊!”

“塞不回去,為什麽要該死的生下我來!塞不回去,就他媽的負起責任來啊!”盛天豪目光裏透露著極度的憎恨,口中的血將他的牙齒染紅,他在這咽不下去的血腥味中,持續嘶吼著,“現在裝什麽父親!”

“你送我去背黑鍋利用我時,怎麽就他媽的不知道自己是我的父親!”盛天豪枯瘦的手,攥緊了一塊未消融的冰,挑戰著他從未敢挑戰過的父權。

望著向來懦弱膽怯的盛天豪露出的吃人的眼神,盛世堯脊椎僵硬,氣沖頭頂,震懾地阻斷他的話語,“你給我閉嘴!”

掃視了一眼站在房間角落的周雁辭,盛世堯薄情地對他道,“把人給我關起來,關到他對自己說的話後悔、關到他求饒為止!”

在一旁的管家瞟了眼自己收到的消息,立刻湊上前對盛世堯耳語,“老爺,陸斯回在查當年那個白橙。”

盛世堯轉目一思,臉色陰沈著快步摔門而去。

“白橙在哪兒?”盛世堯問完,遽然咳嗽聲不斷。

“現在還不得知,三年前無大礙後,就斷了音訊。”管家亦步亦趨。

“愚蠢!”盛世堯掩口的方巾上留有血痕,“趕在陸斯回找到她之前,把人帶到我面前,找不到她就把她母親找來!”

“是,是。”

包廂內,周雁辭扔給盛天豪幾包紙,點了支煙坐在了沙發上。

盛天豪抽出幾張,胡亂止住了滲血的鼻腔後,虛弱地爬向茶幾處,伸手夠周雁辭放於其上的煙和打火機。

齒輪“滋滋”劃了兩下把煙點燃,他手中的殘血浸紅著煙身,手肘撐在桌面上把煙餵入了嘴中。

濕漉漉的袖子在光滑的茶幾上留下黏跡,他掐著煙的胳膊布滿著註毒的針孔,顫抖不已,在煙霧浮散間,他叫了句,“哥。”

周雁辭眉頭蹙起,開口道,“不要叫我哥。”

他每這麽稱呼他一次,就提醒周雁辭一次,自己身陷囹圄,與這骯臟的一切有割不斷的聯系。

“惡心對吧?”盛天豪嗓子盡啞,一口一口不間斷地抽著手中的煙,鎮定著自己混亂不堪的思緒。

從出生以來,盛天豪就在神經質的母親,與從不看自己一眼的父親之間長大。

初起時,盛天豪是嫉妒周雁辭的,嫉妒父親的目光永遠只落於他身上,嫉妒他不像自己一般怯懦。可後來,當他偶然發現他的母親曾發瘋般地虐打周雁辭,父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時,他發現周雁辭不過同他一樣,是個可憐人罷了。

盛世堯對周雁辭的感情難以揣摩,無法定性,矛盾癲狂。

年少時,盛世堯時而會因周雁辭與其母親的種種相似,對他疼愛關心,但又在聯想到其生父時,對他百般折磨。如此,那唯一的一點兒疼愛與關心到變成了比折磨更可怕的殘虐。

對於盛天豪來說,周雁辭是這不見天日的家裏,唯一的正常人,他也曾假設過,假設他們若是那尋常兄弟,又會過著怎樣的生活。

盛天豪又點燃一支煙,仰躺於地,他望著吊頂的燈,徐徐吐出煙霧。被舉著的煙上,燃灰向眼睛掉落,他恍惚地道,“下輩子讓你媽離那老頭子遠點兒...你就攤不上我們這一家爛人了...”

煙灰灼目,盛天豪強忍著刺眼的淚,譏笑著道,“不如,索性把那老頭子殺了,我們就都自由了。”

“自由?”一直未說話的周雁辭,在聽到這兩個字時,感到尤為荒謬。

“你我怎麽配?”他撳滅煙,站起身叫強子進來收拾殘局,驅車前往了蘇麥心理診所。

蘇麥望著從進來後就一言不發的周雁辭,她看了最近關於林白露的新聞,自然捕捉到他身上不同於以往的不安,便端來了棋盤,坐在他面前道,“雁辭,陪我下盤棋吧。”

周雁辭視線停留在了棋盤上兩秒,點頭道,“好。”

“那今日不下圍棋了,下象棋。”

“都好。”

棋盤平穩,周雁辭執黑棋,蘇麥執白棋,她遵循“馬前象後”的原則,以四馬開局,開始還能對抗幾步,隨著周雁辭註意力集中,十五步內便把她困死。

“再來。”蘇麥被激發出了好勝心,重置棋盤,這次她采用彼得羅夫防禦開局,白子先行一步。

蘇麥死死盯著周雁辭落下的棋子,演繹換算著路線,可沒幾步,隨著周雁辭手中的棋子應聲而落,他淡淡地道,“三步將死。”

蘇麥仍不服輸,再次重置棋盤,以王翼棄兵開局冒險,“再來。”

然而在蘇麥只行了兩步後,周雁辭便轉動著手中的黑子,背靠皮椅,對蘇麥道,“你輸了。”

“哪裏輸了?”蘇麥困惑。

“開局就錯了。”周雁辭指出她棋盤上的錯誤,“輕動王翼兵,會導致王翼削弱。”

蘇麥悶頭看了棋盤良久,才反應過來,三局三敗,不得不服輸,無奈地道,“原來從一開始就錯了啊。”

蘇麥笑著直起身,就在這時周雁辭卻叫了她一聲名字,“蘇麥。”

“嗯?”

“假若從一開始就錯了,該怎麽回頭?”周雁辭望著自己的眼睛裏,有著掙紮與虔誠,像一只絕望的困獸。

這是與周雁辭相識這麽多年來,他第一次開口向自己提問,蘇麥捏著棋子的手緊張了起來。

“假若別無選擇,又該怎麽選擇?”周雁辭進而問出口的聲音,寂寥到讓人寒顫。

蘇麥嘴唇微動,張口卻又不知該發出哪個字音。在短短幾分鐘內,她的大腦飛速運轉,反覆琢磨,終於出聲道,“雁辭,你想要的是什麽呢?”

夜深無光,周雁辭望了眼窗外如墨的夜空,皮椅發出的咯吱響聲打破了沈寂的診所,他回眸又掩去他瞳孔裏沒有邊際的悔與恨。

林白露曾對他說“如果我愛你,我會去找你”,而她真正要找他時,他卻在親手割斷著這連結,隔斷她的白與自己觸法的黑,由此規避會對她造成傷害的一切可能性。

周雁辭閉上了眼睛,在一呼一吸間,聽見了自己微弱的聲音。

“我想變得...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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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文吧有個特點,就是它有個滯後性,很多人物當時為什麽會那麽說話,會有那種感受,在後面才會寫到。比如林漫面試完斯回的感受,雁辭初與白露喝白露茶時,在申辯著什麽等等等等。

留言我都有看到,真的感恩。

記得投珠或留言,感激不盡,下章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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