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三章 縫隙之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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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那家夥又高又壯,見了我就沖著我喊‘娘們兒’!”

大老劉走上了講臺,“娘們兒?”

“娘們兒什麽時候成了罵人的話了?誰沒娘?”大老劉搖搖頭,接著講,“我不理他,可這家夥沒完沒了啊,又是扔我書包,又是撕我課本,還時不時給我兩拳。”

“不行,忍不了了,心裏想著得給他點兒顏色看看。”大老劉和表演似的,作出狠態又轉眼間變慫,“悶著頭想了三天,面對了現實,因為根本打不過,忍不了也得忍,這就是叢林法則啊。”

他那慫樣惹笑了臺下的同學,大老劉又扶額皺眉,“正當我一籌莫展的時候,有天這家夥又來找事兒。”

“我抖著身子,閉上了眼睛,準備承受他的重拳猛搗,可是突然,一個比我還瘦弱的女生沖到了我的面前。”

“那姑娘雙手叉腰,對著那個男生就破口大罵‘你爸真是白餵你那麽多飯,讓你長個大高個兒就是讓你來欺負人了?你就是個光吃不長智的飯桶!外強中幹的大慫蛋!’”

“你們知道嗎?我躲在這姑娘背後,覺得她整個人都在發著金光。”

“她在我眼裏就是老天給我派的天使,我就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姑娘。”大老劉神情激動,“她扭過頭來,我一看這不是班上都叫她‘大齙牙’的那個女生嗎?”

“齙牙?”學生們哄堂一笑。

大老劉也笑了,“對啊,她在班上比我還格格不入,比我還被孤立排擠呢。”

“多勇敢啊。也是從那天起,在我的眼裏,她就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姑娘,從未改變過。”老劉稍停片刻,又道,“也是我現在的妻子。”

“嗚喔——!”被老師餵狗糧,同學拍著桌子起哄。

“現在我個子長高了,她牙也整齊了,都成為了比過去的我們更勇敢的人。”老劉擡手壓了壓聲浪,“說這些啊,是想告訴大家。”

他提手在黑板上寫了“強大”二字,“膽怯的人,利己排他,只接受自己存在,而強大的人,是會容許那些與他不同的人存在。”

將粉筆放入槽中,大老劉拍了拍手,凝視著班上的同學,眼裏發出了期望的眸光,“希望在座的各位,我的學生,都能成為一個內心真正強大的人。”

感受到了大老劉的用意,同學們低下了頭看向了書本,靜謐的空氣中漸漸傳出翻書的聲音,緊接著便是背書聲,每個人做好了自己應該做的事。

教導處辦公室內,教導主任觀察著對面並排一人坐在一張椅子上的陸斯回和葉輕鶴,因為兩人氣場強大,一下還有點兒鬧不清誰教導誰。

再旁邊是劉鵬他爸,仨學生在椅子後站著,教導主任又跟顧揚和林昂確認了一遍,“這是你們姐夫?”

倆人點了點頭,劉鵬他爸問了句,“姐夫說話管用嗎?”

“比你這當爸的管用。”輕鶴擡手看了眼手表,教導主任磨磨蹭蹭了半天,解決事情的效率實在低下,他略微不耐煩地道,“有事兒說事兒。”

看著這一個知名主持人,一個當紅記者,教導主任稍作思索,簡略地覆盤了下。

昨晚劉鵬除了把視頻發了出來,寫了一堆造謠中傷侮辱的言論之外,還和一群在外結交的人在校門口圍堵住了林昂和顧揚,用汙言穢語譏笑諷刺他倆。

聽沒兩句就動起了手來,林昂和顧揚就倆人,對面二十來人,好在斯回跟輕鶴看到視頻後知道要出事,趕到了學校。

“操,老子三十了還要打群架!”看這群毆的場面,輕鶴爆了句粗口,解開西裝扣子就往上沖。

輕鶴和林昂性格差不多,平日裏隨和得很,但脾氣爆起來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還是斯回理智些,打之前還對他喊了句,“別打臉!”

旁邊有人舉著手機拍,倆人看著像拉架,其實一腳一腳沒少踹,直到學校保安全部出動才控制住了事態。

鬧到了小十點,教導主任讓第二天請家長再議,之後斯回跟輕鶴就送他倆回家,並攬下了來學校這事兒。

“這個視頻在網上傳播非常之廣泛,對學校名聲的影響非常之惡劣。”主任話帶訓腔,“還有對在校學生的影響都是不可估量的,三位同學必須立刻在全校師生面前道歉檢討。”

“是是是。”劉鵬他爸知道他兒子什麽德行,對他的教育也沒多上心,早解決早了事兒。

“道歉?”輕鶴挑眉,“他倆做錯什麽了要道歉?”

教導主任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陸斯回一直在拿著手機發什麽信息的樣子,“話是這麽說,但得有個解決的方法,學校總不能鼓勵再有這樣的事發生吧?”

“逼沒有錯的人道歉,這就是你的解決方案?南城一中教學生的精神?”輕鶴也拿出手機,“你叫什麽來著?教育局電話是多少?”

教導主任一下慌了神,這時一旁的陸斯回鎖屏了手機,平靜地道,“所有轉載過視頻的賬號,昨晚我已讓律師通知其在24小時之內刪除,超過今晚8點沒有刪除的,就走法律程序。”

“至於道歉,誰未經他人同意私自錄像散布於網上誰道歉,誰制造、傳播謠言誰道歉,誰洩露他人隱私誰道歉。”陸斯回站了起來,“談戀愛不犯法。”

“劉鵬是吧?”他轉身瞥了一眼,也沒正眼瞧,“對於你以上的所作所為,會給你寄律師函。”

“您別介啊,他就還一孩子,認個錯兒不就完了,不至於這麽大動幹戈。”劉鵬他爸屁股嘩一下從椅子上離開。

“你的孩子是孩子,別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嗎?”陸斯回面目冷峻。

他往桌子上留下一張名片,跟也站起身的輕鶴帶著顧揚和林昂倆人向外走,“事兒就這麽個解決方法,再有什麽就聯系我的律師。”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辦公室,還能聽見劉鵬他爸吼罵聲,“你是不是吃飽了撐的給我找麻煩?”

“您理智些理智些。”教導主任半攔不攔的。

“腦子被門縫兒擠了?花錢供你讀書,還要花錢吃官司?”

......

“你倆,跟我和你斯回哥出來。”輕鶴叫住了準備回教室的倆人。

配合默契,斯回剛給他們班主任老劉請了假,四人出了校門,到了附近的一個運動場,地兒空曠,只有寥寥幾人在遠處踢足球。

林昂和顧揚錯落地坐在了看比賽的臺階上,從早上開始倆人就不言不語,輕鶴跟斯回站在他們不遠處。

“餵,不要給我垂頭喪氣。”輕鶴一人敲了一下他們的腦袋。

“你們兩個給我聽好了!”

“1969年6月27日,美國爆發石墻事件,被認為是同性戀權利運動的起點。”

“1990年5月17日,世界衛生組織從精神病名單中刪除了同性戀這一詞條,5月17日被定為國際不再恐同日。”

“2001年,同性戀不再被我國劃分為精神病。

2001年4月1日,荷蘭成為第一個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國家。

2001年6月22日比利時、2005年7月3日西班牙、2005年7月20日加拿大,成為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國家。”

“2015年6月26日,爆發石墻事件的美國,其最高法院以5-4的投票裁定同性婚姻合法,成為第十八個同性合法化的國家。

2020年5月26日,哥斯達黎加成為第二十八個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國家。

至5月28日,全球範圍內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國家或地區達到37個!”

輕鶴的聲音威嚴又讓人振奮,“推動這一切的背後是什麽?”

“是無數人的發聲、奮鬥、堅持。”輕鶴彎腰凝視著他們,問道,“你們要成為什麽樣的人?”

石階冰涼,林昂和顧揚身體中的血液卻在發熱,輕鶴擡起了腰,對斯回做了個手勢,“我喘口氣兒,你接著把倆人罵醒!”

陸斯回正對著倆人,坐在觀看席前的圍欄上,他聲音沈著通透,耐心地道,“知道我為什麽入獄嗎?”

林昂和顧揚不由緊張了起來,因為他們將陸斯回入獄這件事默認為不可提,不可說的話題。

“因為太憤怒了。”陸斯回的眼神閃動著哀怒,“憤怒到全身血液逆流,憤怒到渾身像被撕裂,憤怒到只剩下了憤怒。”

“於是我揮起了拳頭,犯下了不可磨滅的錯誤,我當時所做的一切對整個事件有用嗎?”

“毫無作用。”陸斯回的聲音更沈了些,“你們昨天到現在所經受的那些註視的目光,無法躲避的議論,還會一直跟隨著你們。”

“而表達憤怒的方式,絕不只有舉起拳頭這一種,你們要與那些激怒你的人選擇同樣的方式嗎?你們要永遠被這些人牽制嗎?”

陸斯回擡起了手,食指敲了兩下太陽穴處,“唯有智慧、膽識、鬥志,才能帶你們看到更大的世界。”

“天地雖廣大,但只有你自己,能決定你要成為一個怎樣的人。”陸斯回身體後仰了仰,“沈下心來,以學識為武器,豐滿自己的羽翼,明白嗎?”

輕鶴這邊歇好了,馬上搭腔道,“聽懂了沒?”

林昂和顧揚認真地點頭後,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內心充滿了力量又變得清晰。

“聽懂就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面對接下來的高三。”輕鶴早看不順眼顧揚的成績,“顧揚你那英語分數能看嗎?”

“我閉著眼蒙,都比你考得高。”輕鶴指了下斯回,“你斯回哥高考狀元,我怎麽著也探花啊,還不學著點兒。”

“行了行了,知道你倆厲害。”顧揚跟林昂大步向前走去。

“走哪兒去?”

“餓了,請我們吃飯。”林昂道,“不能白當我們姐夫。”

“這才幾點?”輕鶴說完又道,“讓你斯回哥請。”

“成啊,請你們喝豆汁兒。”斯回從圍桿上跳了下來。

“靠,這不整我們嗎?”林昂回頭看了眼他倆,“行吧,不挑好賴,吃完趕緊回學校備考。”

“啥考試?”顧揚一臉茫然。

“揚哥,明兒期末考你不知道?”

“到底?”

“你滾吧,不配和我這種高智商的人做朋友。”

“嘿——你活膩歪了吧?”

......

輕鶴將他倆打鬧的身影拍了下來,斯回問,“發給迷舟?”

“嗯,省得她擔心。”

“你倆快點兒!”顧揚喊了句,“我著急回去學英語。”

“早幹嘛去了你?”輕鶴跟斯回笑著追了上去,一頓飯下來沒少挖苦彼此,但總覺雲開霧散了些。

下午臺裏搭了個錄影棚,關於做LGBT群體的主題,鐘老跟金薇最後敲定了一種較為柔和的方案,也就是請不同群體的人,說他們想說的一段話,不予以限制,最後剪輯成短片。

在評價、判斷、審視之前,至少需要先聽到聲音,於是就有了這個【新聞追蹤—聽你說】的板塊。

不願意露面的人可選擇面具並匿名,金薇看都準備差不多了,便面帶微笑,拍了拍手道,“大家不要緊張,待會兒想要重錄的也可以重錄。”

聚光燈投向錄影棚最中央的那把椅子,接受錄影的人輪流坐了下來,發出他們的聲音。

打不倒的小怪獸:“我和我的伴侶在一起五年了,我們都是女生,我26,她28,我想我們還有很多個五年吧,想對她說,能夠遇到你這輩子真是中了彩票了,感謝上帝讓我們能夠發現並欣賞彼此的美,沒白活。”

趙嵩:“好像小學吧,我就發現我跟別人不一樣,別人都愛看姑娘,我愛看帥哥,高中喜歡我們班兒體育委員兒,沒敢說,挺遺憾的,要不現在彌補一下?”

他微頓了下,又笑道,“還是別了。”

李子:“我愛男人也愛女人,不代表我是怪物啊。”

隱話:“跟我丈夫結婚有八年了吧,也有了孩子,他對我一直很冷淡,一開始我問他你愛我嗎,他說愛,可後來我發現他根本不會對女人感興趣,我又問他你愛我嗎,他沒猶豫,還說愛。有一陣我特別恨他,恨他騙我恨他騙自己,現在也恨,冷靜下來時,也覺得這不是他一個人造成的,但還是恨。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麽走下去。”

孫譚:“說實話沒什麽好說的,我們有我們的圈子,不管你認不認可,這都存在啊。”

夕陽不紅:“道理我當然明白啊,但你得承認,有普通人看不起同性戀的情況,也有同性戀站在弱勢的角度上說著咄咄逼人的話,鄙視普通人的戀愛,不是嗎?”

宋詞:“從小我就覺得我是一女孩兒,所以我愛男生,多正常啊。”

小太陽:“Love ? is ? Love.”

超級奶奶:“別害怕過不下去,我們倆老太太不也活到了75歲了嗎?當然還是希望認可我們的存在,不過這都是你們要做的事啦!我們估計等不到那一天嘍。”

......

錄影棚裏時不時發出笑聲,也偶爾會落淚。羅拉姐買了很多甜點奶茶,飲料小零食,錄影中途休息時,大家聚一起吃點兒東西,聊聊天。

被貼著標簽,被劃分,被區別的不同的人,至少在此時此刻,站在同一個屋檐下,聊著隨口的話題,忘記了自己屬於哪一個群體。

“陸先生。”林漫笑著遞給斯回一杯氣泡水,倆人站在較邊緣的位置,“謝謝你啦。”

看著墨發的林漫,陸斯回眼裏含笑,一手接過,一手攬在了她的腰側,“謝什麽?”

“迷舟都告訴我了。”林漫向他的身側靠了靠,“你真的是我的哆啦A夢嗎?”

“有銅鑼燒麽?”

“沒有。”

“那你怎麽謝?”陸斯回喝了一口氣泡水,喉結翻滾,望著錄音棚的中央。

“口頭上感謝我的陸先生不可以嗎?”林漫側身擡頭望向他。

“比起陸先生來。”陸斯回收回了眼神,身體微微下壓,用著氣音在林漫耳畔道,“我更喜歡你叫我斯回哥。”

想到那個下午,林漫臉紅心跳,卻又不甘被調侃,眼裏浮現一抹狡黠,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聲道,“在床上嗎?”

“斯回哥。”她掙脫開了自己腰側驀然收緊的手掌,笑著溜之大吉。

拍攝了將近五個小時,收工後,又進行了剪輯制作,最後大家聚一起看了呈現出來的短片,短片的標題是由陸斯回命名的,林漫很喜歡。

陸斯回將其命名為:

愛是我們與生俱來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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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投珠或留言,感激不盡,下章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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