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她入他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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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漫拎著大包小包回到家,吃飯的時候和爸媽說了搬出去住的決定。其實不光是她在找補什麽,打她說要換工作起,林父也像是在故意彌補她以前缺失的自由,應了搬家的事,只是囑咐她一定註意安全。林昂就不用說了,任何時候都挺他姐。

吃完飯後,林漫回房準備先工作會兒再收拾要搬過去的衣物,還沒看幾頁新聞稿,就聽到林母敲門的聲音。

“門就開著,媽。”林漫也離開了座椅。

林母進門遞給她水果盤,兩人坐在小沙發上。

“怎麽剛回來就又要搬出去呀。”林母微皺著眉,說,“小漫,你爸他性格其實已經變好很多了。”

林漫趕緊擺擺手,咽下口裏吃的蘋果,“媽,你別多想。”

“我這次真的是因為工作的原因才要搬出去的,咱們家離電視臺遠,臺裏一旦有個什麽突發新聞,很難及時趕過去,再加上有時候加班下班晚,回來太打擾你們休息了。”

“那有什麽打擾不打擾的。”林母還是不願意她出去住,擔心她吃不好飯,又工作又做家務總是辛苦的。

“哎呀,媽,現在南城大橋都通了,去東區比以前方便那麽多,而且我也會常回家的,我還得回來吃您做的燉排骨呢。”

只要她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不想待在家裏就好,個人空間對於成年人是必須品,林母心裏明白,便說:“不是下周就要搬過去嗎,媽媽和你一起收拾行李吧?”

“好呀。”林漫乖順地點點頭,心裏既感到輕快,也有些不舍。

早晨初醒,拉開窗簾臥室還是幽幽暗暗的,陰雲重重地懸掛在天空上,風雨就要前來作客。

這樣的天氣在南城,逢人見面兒就要道句“雨賞光”來驅逐雨天糟糕的想法。林漫進了臺裏,雨雖還未下,“雨賞光”的問候已不絕於耳。

金薇一到辦公樓層,就笑著對他們三個小組的同事道:“雨要賞光,好天氣,就是各位得受苦跑個專題,出趟小差了。”

圍坐在會議桌前,金薇給發了資料,“市裏要做《南城事,南城人》,咱們臺接了下來,大致內容就是采訪幾位咱們生在南城卓越優秀的南城人,講述他們的事跡和成就,播出後達到鼓舞市民的效果。”

或許是光線昏沈,陸斯回今日看起來倦倦的,就坐在林漫左手邊,將材料遞給她,她又給了夏顏輪流發了下去。

林漫看陸斯回並未翻看,大概早就了解清楚,她瀏覽著第一頁是一位橋梁設計建築師,叫董啟山,井和大橋就是他設計的,但已故,主要是去采訪他的妻子。

第二頁是幾張構圖極為精巧的照片,往後翻是要采訪一位攝影師,名字那一欄裏寫著顧迷舟讓林漫感到驚喜,擡頭瞟了一眼葉輕鶴不在辦公室。

“第二位攝影師今早回國,輕鶴已經去接了,對方只接受輕鶴的采訪,所以接下來兩天顧迷舟攝影師由他和二組跟。”金薇安排著人手,“關於作家楊修跡和建築師董啟山兩人,我們要把主要人力放在作家身上,臺裏要為他單獨打造一個紀錄片。”

林漫一聽“楊修跡”三字,唰地就翻到後兩頁,夏顏還握著她的胳膊晃了兩下,說道:“楊修跡誒,你最喜歡的《隱樓》的作者。”

心跳簡直是自發地砰砰作響,那種欽慕隨著血液在體內迅速流竄,林漫兩年前是見過楊修跡的,在他的簽書會上。

“跟斯回去采訪董啟山的夫人要到鄉下,攝影錄音都得自己來,因為楊修跡那邊兒臺長專門要求多機位拍攝,全天記錄,光三組有點吃緊,你倆誰去搭把手?”金薇看向林漫和夏顏。

“林漫去呀。”雖去鄉下要辛苦些,但夏顏還是想成人之美。

一方面林漫確實按捺不住想要采訪楊修跡的念頭,但轉思一想不能撿了那容易的,把麻煩的丟給別人,事兒不能這麽辦。

正要開口,陸斯回的手指輕點了兩下他們倆椅子中間的扶手,手腕處的袖扣磕出輕響,林漫側身看向他,他用著不大不小的聲音道:“你答應了要和我一起出差。”

這話一說,林漫覺著沒什麽,她也想起昨天應下的事,便點頭對金薇道:“我跟斯回去采訪董先生的夫人吧,夏顏和三組相互配合。”

可四下裏的人看他倆的目光開始變得不同,帶點兒發覺什麽不可說的笑意,連夏顏都沖她別有意味地笑笑。

這才覺得陸斯回剛剛那句話無意間傳遞出兩人私人時間裏有來往的信息,而她自然的回應更是驗證了這一點,頓感羞赧。

人情氛圍上金薇當然老練,善意地幫著解了場,故作小氣精明,“斯回的駕照過期了是吧?林漫你會開車和他一起去,正好為臺裏省了租車的錢,不過油錢還是會給報銷的。”

“你們羅拉姐要是知道我這麽精打細算,肯定感嘆平時沒白教我。”

眾人笑笑,金薇最後看著手表,統籌了下,“那就分三路,從現在算起將近兩日兩晚取材,各位受點累,我在家裏等你們的好消息。”

時間有些不夠用,董先生的家在城市最邊緣南山附近的村落,開車尋過去就要到了晚上,得抓點兒緊,兩人手上的動作變快。

“我去拿設備,你去開車,門口見。”陸斯回對林漫道。

“好,樓下見。”林漫邊說邊跟夏顏往電梯口走。

“謝啦,我一定幫你多要兩張楊修跡作家的寄語和簽名。”他們這邊人手多,夏顏也覺輕松,“你有沒有什麽想問他的問題,采訪的時候我幫你問。”

“謝什麽呀。”林漫笑道,又思考了下夏顏的問題,“那你幫我問問《隱樓2》什麽時候才會出呀,迫不及待想看後續。”

“好啊,《隱樓》我看一多半了,好吸引人,一會兒我就快馬加鞭把它補完,做做功課,但還是想提前問你一句,故事的結局是好是壞?”

出了電梯間兩人方向不同,林漫稍慢了腳步道:“現階段的結局是開放式的,對,正好你可以問問作家大結局是悲是喜?雖然他百分之九十九不會透露,但還是好想知道。”

“我肯定會問,說不定就踩中那1%了呢。”夏顏與她分別,“你跟斯回哥兩人開車小心,註意安全呀。”

“放心吧,你也註意安全。”林漫揮了揮手,往外走。

她剛把車在電視臺前停穩,陸斯回也拿著設備出來了,放後備箱裏安置好 ? 。做董啟山的專題是他提議的,他知今天要出差,所以其他需要的用品已準備好,放在了後車座上。

上車後兩人單獨共處一個較狹窄的空間,還是有些不自在,林漫按了導航,“一會兒路過我家的時候,你稍等一下,我上去拿些東西。”

“嗯。”陸斯回扣上安全帶,他今日的狀態不太好,太久沒睡頭很疼。但她車裏淡淡的甘甜味,也緩解了他幾分神經的刺痛感。

沿經南城大橋時河面暗湧,烏雲越壓越低,樹葉沙沙的響,林漫看出陸斯回的倦累,便未再開口說話,安靜地開著車。

開到家後停了下來,上樓邊跟林母說要出個小差邊隨意拽了兩件衣服,拿上洗漱用品後就很快回來了。

正式上路,車窗上出現了斜打來的雨滴。

“下雨了。”兩人同時說。

她清甜的聲音被包裹在他沈靜的嗓音裏,車內都好似被雨水淋濕,起了層濕淋淋的水霧,白濛濛地繚繞著彼此。

陸斯回淺淡地笑了下,支在車窗處的手揉捏了兩下眉心。

“你是不是頭疼?”林漫看他捏了三四次了,自己偏頭痛的時候也那樣。

“有點。”昨晚開始,他腦後方就有根神經在突突的跳,又漲又痛。

“我有止痛藥你吃嗎?”林漫說著打開車前的儲物箱,翻找了一下,拿出幾包阿咖酚散,還有的已經開了口,“這個挺管用,就是會上癮。”

“你常吃麽?”陸斯回接過,看了看。

“嗯,治標不治本。”

“為什麽會頭痛?”

林漫就告訴了他自己以前生病那回事,還講了兩句算命的奇遇,“不過最近好很多了,不太經常痛了。”

“我停一下給你去買瓶水吧。”她知道頭疼的時候有多難受。

“不用。”陸斯回也有些疼得受不住了,他撕開一代包裝,白色粉末就沿著裂痕冒了出來,直接幹咽了下去。

“不苦嗎?”雨聲更大了些,雨刷器有節奏地來回擺動,哢嗒哢嗒。

“沒什麽味道。”他分得清的,那藥物還未起效,頭依舊在痛,但她斷斷續續的聲音早已為他打了一針鎮定劑,身體松弛了下來。

“要睡會兒嗎?”林漫的話語繼續輕輕地傳來。

“還有很長的路呢。”聲音越來越模糊...

“睡吧,快到了我叫你。”越來越遠。

陸斯回的眼眸變得沈重,漸漸闔上,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準確來說他害怕睡著,因為噩夢會在每一個夜晚如約前來啃噬著他。

藥物起了勁兒,雨落的聲音讓他覺得自己躺在一艘小船上,浮游於一望無際的河面,他枕著自己的雙臂,朝天看著雨水打在芭蕉葉上,滴滴漏漏。

是夢嗎......

夢怎麽會如此平靜,想著這艘船會要到哪裏去,河面上的風又吹來,雨水的氣味中帶著那絲甘甜的味道。

是她啊......

與她第一次走在樓梯上時,他就記住那種若有若無的香味。

他側目,看到她溫柔地望著自己,安謐沁滿了這個空氣,他伸出手臂攬住了她,讓她躺了下來,躺在自己的臂彎處。一瞬間,被埋葬的幸福從身體裏醒來。

船要到哪裏去呢......

他輕輕撫摸著她的長發,不想再去思考,去哪裏都好,就這樣漂蕩著吧,無憂無慮,和她一起安靜地聽著雨聲。

突然有些難過,因為一切都太美好了,反而讓他確認了這只是一場夢,可不可以不要醒來,不要醒來......

滴——

一聲刺耳的鳴笛聲將他驚醒,陸斯回深喘了一口氣。

“啊,吵醒你了?”林漫黛眉輕蹙,“亂鳴笛的人好討厭。”

“我睡多久了?”陸斯回眼眸澄凈,嗓音裏是剛睡醒的沙啞,頭不再痛。

“才不到15分鐘,你剛睡著沒一會兒。”

可在她身旁的這一刻鐘對他來說,好像睡了三天三夜,身體重新擁有活力,靈魂輕盈,思路清晰。

“林漫”,他望著她的側臉,目光多了一分妄念,“盡快搬來吧。”

“搬家嗎?”林漫右手握著方向盤,“這周就打算搬過去了,但要先打掃一下。”

“我昨晚已經清理過了。”

“櫃架水池都擦幹凈了,布料的也全部清洗過烘幹了。”

“地板也重打了蠟。”

“院子裏的雜草也除過了。”像在告訴她萬事俱備,只差她搬進來了。

林漫微微詫異,不解風情地問道:“你的愛好是做家務嗎?”

雨小了些,陸斯回輕笑出聲,“你就當是吧。”

“還有什麽要添置的嗎?”他邊問邊想著要記得去更換一下駕照了。

昨天去看房裏面家具挺齊全的,她只需要搬些用的小件兒就好,“再買個冰箱吧。”

“家裏有。”

“我知道。”林漫點點頭,“我放的東西多。”

說完她放車前面的手機就響了,瞥一眼來電號碼,臉色就沈了些許,伸手掛斷。

肯定又是梁青維,昨天開始就換著號打,雨天開車要當心,她也不能順手給拉黑了,剛掛了沒多久,電話又打了過來。

“不想接?”陸斯回掃了一眼她神情不悅,也猜到了十之八九。

“甭管他了,或者麻煩你幫我拉黑一下。”

“不麻煩。”陸斯回拿過她的手機沒有掛斷反而接起。

“餵。”

林漫和電話那頭的梁青維都楞了一下,梁青維一聽是個男聲,便問,“林昂?”

“陸斯回。”

名字後兩字聽起來很有些耳熟,“你是他同事?林漫呢?”

陸斯回未答第一個問題,用著一種頗為暧昧的語氣道:“跟我在一起。”

雨聲也傳進聽筒裏,聽著很像淋浴間的花灑聲,梁青維惱怒道:“什麽叫跟你在一起?”

陸斯回並未受他語調的影響,不緊不慢地道:“就明面兒上的意思,聽不懂嗎?”

“打騷擾電話這種掉價的事兒,別再做了。”陸斯回的聲音冷肅了幾分,“愚蠢至極。”

“她脾氣好可以忍讓,我不行。”

聽著對方近乎宣誓主權的語氣,梁青維悶了聲,他是個自私的人,認為愛情來來去去,但他的“自尊心”不能被踐踏,天涯何處無芳草,上趕著道歉本就心不甘情不願,要傳出去他低聲下氣挽回還被拒,顏面可會盡失,於是惡狠狠地說了句“你們好自為之”就掛斷了電話。

雖然通話時間短暫,但林漫全程都在焦灼,也聽不清內容,看陸斯回在結束了通話後才幫她拉黑,問道:“沒說什麽吧?”

“沒,他不會再打了。”陸斯回又往她手機裏存了自己的號碼。

“哦...”林漫也不好再問什麽,畢竟讓對方間接插入了自己感情這事挺尷尬的。

車越往鄉下開,越僻靜,天色也漸暗,車燈前照著的斜雨絲絲掉落,他們還是第一次相處這麽久,林漫覺得緣分有時候很神奇,便問他,“你還記得我們在井和見過一面嗎?”

“記得。”

“你當時跟我說再見的時候,我還在想哪裏會再見,結果現在我們不光見面了,還成為了同事,你有想到過嗎?”

“有。”過了一會兒,陸斯回又說,“也沒有。”

“什麽意思?”

“我知道我們會再見面。”

“那沒有想到什麽呢?”

夢裏與她同舟的畫面再次浮現,陸斯回那時沒有想到...沒有想到他會有一天這樣渴盼與她相見,甚至在夢裏,也想擁她入懷。

車已抵達南山——

導航聲不合時宜地響起了。

——————

大家周末愉快呀,今日沒有分享的了,也不加班,講個小故事吧。

「曾經有個人短見薄識,卻虛榮驕矜,常常狼煙大話,吹噓自己腳步已走遍千山萬水。

於是有人問他去過白河嗎,可否描述白河景觀?

那人以為白河是河,便道自己夜晚乘著船經過了白河,只是未來得及細看就已熟睡。

後來白河夜船就可描述睡得非常香甜,睡到連身邊發生什麽事了都不知道了。」

最後,記得投珠或留言,感激不盡,下章待續。

第五幕 天可憐見

車在往南山上走的臺階前停了下來,上了臺階一片平地,坐落著三十幾戶鄉舍與雜鋪,董先生的家就位於此。

要下車時,林漫才意識到自己草草收拾的物品裏沒有傘,“我好像沒拿傘。”

“我帶了,你的。”那把白色的雨傘還在陸斯回手裏,他看著林漫只穿了一件中袖的淺色短衣,天暗雨涼,她會冷,便問,“有帶外套嗎?”

林漫回頭瞧了一眼她放後車座上的包,慚愧自己心急馬虎,拽的那幾件衣服也都是薄衣服,“沒有,不過也不會太冷吧?”

“稍等。”陸斯回解開安全帶下了車,微遮了下還在落的雨,去後面翻找什麽了。

車門一開,陰濕的風往裏鉆,冷得林漫打了個寒顫,很快陸斯回就返回來了,一手拿著那把雨傘,一手遞給她一件灰色的衛衣,“穿一下。”

林漫看著他手裏的那件衣服眨了眨眼睛,想著不太好吧,又聽他說,“幹凈的。”

“沒有,我不是——”

“會著涼。”陸斯回將衣服放展,又抻空貼合的衛衣尾端,“我幫你穿?”

“不不不,我自己來。”林漫耳朵忽地感到發燙,趕忙將他手裏的衣服拉過,從頭上套了下去。

衛衣無帽本就是寬松款的,放兩個她都綽綽有餘,但伸出頭來的時候還是弄亂了頭發。她的肩膀較他窄多了,撐不起來衣服,袖子又太長,她正往外伸手的時候,陸斯回擡手幫她整理一下額前的長發。

隨著他的動作,她感覺到一縷被衛衣領口壓著的卷發,從她肩膀肌膚的表面被輕輕抽走,滋生了些許癢意,像他的指尖直接滑過了她的皮膚。

“穿好了。”林漫低著頭小聲說了句,溫暖和殘留於他衣服上那種淡淡的氣息同時將她相裹。

她的回答有些乖,又看著她柔軟的身體陷在自己的衣服裏,陸斯回心底萌生出了一種異樣感,這份異樣讓他湍急又讓他卡頓。

錯開目光,他們分別看向窗外掩飾親昵,可視線卻不禁落回彼此在車窗玻璃上映出的輪廓,打破朋友關系的預兆不請自來,叫人手足無措又暗暗期待。

他和她,在克制,也在放任。

那把白色的雨傘在傍晚中綻開,陸斯回左手撐著傘,右手拿著設備,還給設備遮了一層透明塑料布,林漫鎖了車抱著兩人裝衣服的包與他一同並肩站在傘下。

“近點兒。”陸斯回將傘傾斜向她。

“嗯。”林漫靠近了幾分他的方向。

兩人拾階而上,雨水順著臺階往下流,有些打滑便走得慢,走完時,林漫想起過去和梁青維打傘時,肩膀一側總是會被打濕,而現在她的左肩還是幹幹的。

“你的肩膀被淋濕了。”

陸斯回卻下意識地確認了眼她有沒被淋到,“雨賞光。”

“瞎講。”林漫笑著不認。

尋到董啟山先生的家,摁了門鈴沒片刻,就聽見了院內“來了,來了”的喊聲和踩水聲。

“董夫人您好,我們是四臺之前跟您聯系過的記者。”陸斯回將工作證拿出,林漫也問了好。

“別董夫人了,我這把年齡你們喚我聲阿婆就好嘍。”董夫人年歲已將古稀,銀發低盤,慈眉善目,伸著手攬他們進院,到了屋檐下,“雨天上路難,一面擔心你們路上安全,一面又盼著你們來。”

“是不是還未吃過飯?我早起就燉了雞湯,給你們下碗面暖胃。”董夫人推開房門,“你們先收拾著,東西隨便放哪兒都行,就當是在自己家。”

董夫人的熱情讓林漫站不住腳,忙跟著她道,“麻煩您了阿婆,真的太不好意思。”

急著趕路,她跟陸斯回也沒吃午飯,想著到了再隨便泡個泡面湊合一頓。董夫人將她攔下,“有什麽麻煩的,一年到頭家裏都不來人,你們能來我高興得不得了。”說罷就去廚房忙活。

董啟山夫婦無兒無女,董先生走後,董夫人的日子過得漫長,陸斯回聯系她時,她沒什麽猶豫就答應了,在乎的並不是上電視的名,而是想有人能同她聊聊天,回憶回憶她與先生的一生,留下點什麽痕跡。

陸斯回望著董夫人的身影與他母親很像,小時候家裏來人時,母親總是早早準備,傾箱倒篋,一再多留客人,那時他和阿萊都不懂,只覺得母親是孤獨,後來才明白,母親不是孤獨,是思念著父親。

那些存留在客人腦海裏與父親有關的記憶,母親聽多少遍都聽不膩,那是慰藉,是生活這碗苦藥裏的幾粒砂糖。

朝屋裏看去,房角在漏著雨水,嘀嘀嗒嗒墜入地上接著的水盆裏。陸斯回從包裏拿出雨衣套上,“我處理一下。”

“上去屋頂嗎?”雨滑瓦碎,林漫有些擔心,“我幫你吧。”

“你就在這兒待著,別淋雨。”陸斯回將院裏的梯子搬過架起,拿起石塊、手電筒和包在設備表面的塑料布從梯而上,林漫撐著傘扶著梯子,仰頭看屋頂上的他,感受著他身上那種純粹而沈穩的男性力量。

觀察下來,覺得他是個只做不說,接受善意也還以善意的人,率真直接。

陸斯回嘴裏咬著手電筒照明,將碎瓦片揭開鋪上透明的塑料布,再把石塊壓在其上後,迅速又從容地從房頂上下來,雨夜再狼狽也與他無關。

“得等明早晴了天補裂縫。”陸斯回脫下雨衣,一上一下有些熱,解開黑色襯衫領口處的兩顆扣子。

“你那背包是哆啦A夢的口袋嗎?”林漫覺著裏面什麽都有,這得虧是跟著他出差,不然光設備會被淋濕這一條就讓她犯愁,而他早給打理好了一切。

陸斯回笑笑,“你多跟我出幾趟差就知道要帶什麽了。”

“好了好了,面煮好了。”董夫人沖他倆招手,“你們先吃著,不夠還有。”

他們道謝又舍不得這叫人寧靜的細雨,董夫人為他們開了屋檐前的燈,鋪了倆厚墊子。兩人捧著冒熱氣的雞湯面,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與董夫人閑談。

冷雨一場,卻覺溫瀾潮生。

“有兩間屋,被褥我都洗過曬過了,你們今晚就住這裏,村子裏哪有旅舍。”董夫人又瞧瞧他們倆之間隱約的絲繞,林漫身上不合身的衣服,“或者一間屋?你們是愛人嗎?”

“不是、我們、兩間。”林漫倒也沒大驚小怪,只是語序堵搡,陸斯回未說話,淡淡地側望著她。

“那就兩間,兩間。”董夫人是過來人,眼裏噙著笑,心中感嘆芳華歲月裏的愛戀都好似這般,一個在著急否認,一個又在心裏默認。

吃完面後,董夫人將他們引到她丈夫的書房,“啟山參與的項目,畫的設計稿都在這兒,你們可以自行查看。”

“但有些被翻亂了,前兩天有幾個人突然找上門來,也說要寫篇報道,可進來後就開始尋找什麽,我看著不對勁便叫了鄰裏過來,要核對他們身份信息,那幾個人也支支吾吾的,隔壁家的孩子幫忙報了警,他們卻趁著亂跑了。”董夫人扶著椅子道。

“他們有拿走什麽東西嗎?”陸斯回立刻詢問。

“沒有,還好我警覺得早,他們也不像小偷,真是古怪。”人老了,體力就不夠了,董夫人眸眼已有些耷拉,“我該去休息了,你們別見怪呀。”

“是我們打擾到您,您早休。”陸斯回頷首致意。

送阿婆回房後林漫又返了回來,陸斯回從書架上取下董啟山留下的項目冊,對她說,“你也早點睡吧,明上午還要采訪。”

林漫擺手拒絕,走在他身旁,“我要和你一起。”

今晚得多看些資料,整理從哪些角度做這條專訪,“由我來采訪嗎?”

“嗯。”陸斯回和她抱著兩摞材料相對著書桌而坐,一頁一頁瀏覽。

“為什麽會有人要假借寫報道的名義來找東西呢?想找到什麽?”林漫在本上列著采訪大綱問道。

“要留意有關南城大橋的材料。”陸斯回一目十行,手上翻頁的動作唰唰作響,意外得知的消息,反而讓他更加確定南城大橋這個項目裏一定有鬼。只是,由於董先生在去年離世,現在只能靠他留下的手稿尋些蛛絲馬跡。

“南城大橋?”林漫的節奏也變快,“我有聽過三年前董先生是承接了這個項目的,由盛世投資,但後來卻不歡而散。盛世也換了設計師,當時還有新聞指責董先生是為了想要養老而不顧大局。”

想想現在南城大橋的外形確實沒什麽美感,冰冷生硬,而董先生設計的井和大橋不同,為井和那座城市融合了浪漫。

“董先生為人儒雅,工作上兢兢業業,怎麽會為一己私欲而意氣用事,任憑辛苦考察後設計的成果付之東流。”陸斯回翻遍這一摞還是沒有找到。

“所以一定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林漫這摞也沒有與之相關的。

兩人又站在書架前檢查,看著整面墻的書,林漫道:“不會有密室什麽吧?”

她是電視劇看多了,陸斯回還認真給她解釋了一下,“不會,這兒是最邊一間屋,墻後是空地,地板下是實的,房梁上也不可能。”

林漫和他又抽開一本本書看後面有什麽沒,想著會不會早就被董先生自己處理掉了。

“找到了。”陸斯回有力的聲音響起,手握著一個細長的卷筒。

“哪裏找到的?”林漫跑了過來。

“那本書後。”陸斯回眼神示意了下,打開卷筒蓋,往外抽出紙張,應該是設計圖紙。

有兩張,他和林漫一人拿一張同時卷開,只匆匆掃過一眼,詭異之感就破紙而出,劈面而來,他們驟然擡眸,在電閃雷鳴中對視凝望。

“為什麽會差別這麽大?”林漫拿著的那張設計圖上不僅有橋梁結構,還畫著碧水藍天,南城河邊柳樹垂枝,草長鶯飛,花香鳥語,給人以美好想象。

而陸斯回拿著的那張卻與之迥然相異,整張圖紙的畫風黯黑無光,澄澈的南城河卻用黑墨潑灑,暗流湧動下仿佛有鬼蜮在其中潛藏,而淩駕其上的南城大橋,猶如一個渾身褶皺散發著惡臭的龐然怪物。整張頁面最上方用紅毛筆畫著一個大大的錯號,頁腳處還留有筆摔而下濺落的紅墨。

兩張圖紙中央都寫著“南城大橋橋梁建設圖”。

畫圖時間相差三個月,陸斯回眉目緊縮,嘴唇緊閉,無人可知董啟山在這三個月內究竟發現了什麽,導致心境發生如此大的變化。

雷聲隆隆,雨要下一夜了。

陸斯回將兩張圖紙拍下照片,卷起收好,他不是那種板板六十四不知變通的人,眼下要緊的事是篩選做專題要用的材料,“暫且畫下問號,先挑選出明天需要的。”

林漫點點頭,她也不懂建築學,就算盯著圖紙看仨小時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工作時,兩人皆精深貫註,又配合默契,只是試圖在一夜了解完一個人豐富的一生是件難事。時針到了淩晨三點,陸斯回看林漫右手捏著頸部,已很疲憊,便低聲對她說,“去睡吧,剩下的我來弄就好。”

“沒事。”林漫輕柔地對他笑笑,斂取困倦,“我大學學的獸醫,你知道我們學醫考試是不劃重點的,考前每晚都熬夜,那時就練出來了。”

明白她是那種責任感重的人,他只要不睡,她就不會先去睡,白天開了一天的車又忙到現在卻不叫苦,陸斯回有些心疼,眼眸狹長微闔地望著她道:“我累了,一起睡吧。”

這句有歧義的話搞得林漫一下都清醒了,陸斯回卻渾然不覺,抽出她手裏的筆蓋上,站起身。

兩人從書房裏出來各自回房時,林漫走到前面的房門口,忽然轉身,“陸斯回。”

他推門的手停下,側身看向她,“怎麽了?”

“我們之前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陸斯回站正,面對著她,未加遲疑,“三年前你救過我。”

“不是那次。”林漫一只胳膊彎折,握著另一側下垂的手臂,“我說的是更以前。”

粗略在腦海裏搜索了一下,陸斯回答道:“沒有。”

他之所以回答得如此肯定,是因為他本就記憶力過人,並且覺得自己如果曾經真的見過林漫,一定過目難忘。

“可你總是給我一種無緣無故的熟悉感。”林漫從在井和再次見到他開始,到剛剛一起工作,這種熟悉存在的毫無理由且難以忽視。

“我總覺得...”林漫的尾音被拖長,認為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卻又目光瀲灩凝視著他,勇敢地道出心中所思所想,“我總覺得,在那些夜夜失眠或日日清晨醒來迷惘時,你都在陪伴著我。”

“可我卻怎麽想都想不起來,這份陪伴與熟悉感應該歸屬於何處,與哪裏畫上等號。”林漫低下頭,“不好意思,我知道我說這些有些奇怪。”

林漫的失落與敘述讓陸斯回感到了一種無法與之糾纏的悔憾,從她的描述中,他似乎知道了一部分答案,卻又只能佯裝毫不知情,不僅如此,他甚至想對渴望一窺究竟的她做出阻攔。

可真相步步緊逼,遲早要到被扼住喉嚨的那一天,到那時,他不知自己該以何面對可以預見到的,她失望的雙眼。

“或許有平行時空吧。”他言不及義,回避端倪。

“或許吧...”林漫和他說著彼此都不相信的答案。

早晨林漫是被布谷鳥叫醒的,睡眼惺忪地看手機時間才六點,小鳥們怕是昨天憋悶壞了,叫得異常歡快,嘰嘰喳喳個不停,今日一定是晴天。

洗漱了下林漫出了房門,陽光普照著大地,雨後的樹木蒼翠欲滴,雨露滋潤著花草,她貪婪地深呼吸了幾口濕潤清新的空氣後,坐在屋檐下呆呆地醒神。

“醒了?”陸斯回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依靠著木梁,遞給她一杯溫水。

“你醒好早啊。”林漫喝了一口潤潤喉,擡頭問,“阿婆呢?”

“去拔蘿蔔了,說一定要配早飯吃。”陸斯回昨晚睡了一個鐘頭就起來了,整理完了他們要用的材料。

“什麽早餐?”林漫也站了起來靠著那根木梁,兩人一左一右曬太陽,瞧著落院子的小鳥撿食吃。

“和它們一樣,小米飯。”陸斯回思忖了下,“采訪完修好屋頂,我們出去為董夫人買些東西吧。”

“好啊好啊,我也正想說,白吃白喝也太過意不去了。”

林漫嘴角上揚,聽著鳥聲清亮,小狗偶爾叫幾聲和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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