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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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妻為後170

靖王府, 三更天。

大紅繡鴛鴦的錦帳裏,寶鈴在蕭霆懷裏安然入睡。

蕭霆默默看著寶鈴面頰粉嫩的樣子,窗外月光打在寶鈴臉上,照出她安然恬靜的睡容。他的小嬌妻受了委屈,這般容易哄, 蕭霆知道不是寶鈴天性如此, 而是她對他感情深。

深到不願意去糾結太多,只要他待她好, 給她承諾,她就願意摒棄世間的紛紛擾擾, 一心一意與他過日子。

她這般好, 他怎麽舍得讓她委屈。

心中計劃好明日進宮該如何談。

突然,窗外響起一聲鳥叫, 像是受驚的聲音, 蕭霆迅速翻身下床, 走出屋外,一個暗衛奔過來緊急說了幾句話。

蕭霆臉色大變。

皇宮,千禧宮。

照顧錦靈一夜的香貴妃,面色疲憊。

錦靈閉眼睡了,睡容恬靜。今日她吐的血,可謂一口口全吐在香貴妃心口,疼得香貴妃眼淚汪汪, 尤其看見錦靈臉上的巴掌印,現在腫著還沒下去, 香貴妃心疼得都不敢去碰。

“娘娘,煮雞蛋好了。”大宮女如珠按照徐太醫吩咐,待錦靈入睡後,剝一個煮熟的熱雞蛋,給敷敷臉。

香貴妃抹一把眼淚,接過來,親手剝開外殼,輕輕在錦靈高腫的臉蛋上滾動。

錦靈輕擰眉頭。

香貴妃手一顫。

今日挨打的事,香貴妃很氣,在自己親弟弟府邸上被揍,這叫什麽事?寶鈴若是不知情,真誤以為錦靈是她相中了要塞給靖王的側妃,她倒也認了,可寶鈴明明就是知情人,還縱容寶琴打人。

心胸是有多狹窄?

還連打兩次?

當她女兒是什麽?

香貴妃忍不了,也絕不原諒。

“娘娘,錦鄉君看著好多了,”一旁的大宮女如珠接過冷卻下來的雞蛋,安慰香貴妃幾句,然後又勸道,“夜深了,娘娘快下去歇息吧,明日靖王妃還要進宮來向您賠罪呢,您一臉憔悴,給王妃瞧見了,豈非令王妃越發內疚不安。”

香貴妃冷哼一聲。

靖王臨走時,說過明日要帶寶鈴進宮,宮女們自然以為是來賠罪的。

香貴妃也是這樣以為的。

但香貴妃真心不稀罕,也不打算原諒。

千禧宮的人都沒想到,次日早飯過後,進宮來的竟然只有靖王一人。

坐在主位上的香貴妃詫異:“你媳婦呢?”

開口就是“你媳婦”,連寶鈴兩個字都不願意叫了。

靖王眉頭微蹙。

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聽香貴妃冷哼道:“你媳婦被你寵得是越來越不像樣了,做錯了事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讓你一人進宮來算怎麽回事?”

“替她道歉嗎?”

原本聽說寶鈴要進宮道歉,香貴妃還不屑,哪知,寶鈴竟擺架子不來,壓根沒將她這個婆母放在眼底,香貴妃睡了一覺好不容易平息的火再次燃起來。

靖王眉頭緊蹙,一言不坑,母妃的脾氣是越來越暴躁了。

大宮女如珠正端著茶點果子進來,忙笑著上前打圓場道:“靖王殿下有所不知,娘娘惦記著靖王妃要來,昨夜就命奴婢備下了溪山毛峰茶,又命小廚房蒸了棗泥山藥荔枝糕。”

溪山毛峰茶和棗泥山藥荔枝糕,都是寶鈴喜歡的。

靖王聽了,從如珠手中接過茶盞,抿一口。

如珠繼續對靖王笑道:“錦鄉君昨夜睡得還好,只夜裏慘叫過一次,再後來就一覺到天明了。”

靖王掃過如珠白皙的手,再望向母妃時,只見母妃臉色越發不好起來。

如珠這大宮女真心厲害,說的話表面聽來溫和無害,甚至還處處為人著想,實際上卻暗藏玄機。她提及溪山毛峰茶和棗泥山藥荔枝糕,表面上是告知靖王,香貴妃是刀子嘴豆腐心,嘴裏數落著兒媳,心底卻還是惦念著兒媳婦的。

算是寬慰靖王的心,免得母子兩人有了嫌隙。

實際上,卻暗中再次撩撥起香貴妃的火。你想,婆母夜裏還惦記著兒媳婦喜歡吃什麽,兒媳婦倒好,連宮門都不進。

是個婆母都得越想越怒,不是嗎?

至於後頭故意提及錦鄉君“只是夜裏慘叫過一次”,典型地再揭一次傷疤,提醒香貴妃昨日錦靈有多慘。

真真好奴才。

靖王收回眼神,抿一口茶道:“如珠,聽聞你父親是皇商,販賣的可是茶葉。”

陡然提及父親,如珠心頭咯噔一下,面上卻不顯,笑容依舊:“是的,這溪山毛峰茶就是奴婢的父親從江南一帶帶來的。”

“前陣子,江南一帶不少茶葉販子被抓,你父親沒事吧?”靖王面無表情,“若是有事,跟本王說一聲,看在你侍奉母妃多年的份上,本王會網開一面。”

如珠面色不自然起來。

香貴妃察覺有異,好好的,怎的話題從寶鈴身上扯到了如珠?靖王可不是會與奴婢閑話家常的人。

望向靖王,香貴妃正琢磨時,只見靖王將茶盞撩在小幾上,“砰”的一聲響,大宮女如珠手指頭直打顫。

如珠心頭明白東窗事發了,忙跪地磕頭,聲音打顫:“靖王殿下,奴婢知錯……”重重磕一個響頭,“但奴婢下的份量不多,都是減半了的……”

香貴妃聽得雲裏霧裏。

待知道真相時,錯愕得不行。

竟有人拿父親威脅如珠,讓如珠給她下藥。

“什麽藥?”香貴妃怒道。

“讓娘娘控制不住脾氣,易怒的藥。”如珠邊抹眼淚邊道。

香貴妃楞住,難怪她最近總壓抑不住怒火,明明擱在曾經皺皺眉頭就輕輕揭過的事,近日也會暴躁得諷刺出聲。

命人綁了如珠丟在密室,又伺候香貴妃喝下解藥,半個時辰後,藥性去得差不多了,靖王與香貴妃單獨在內室談話。

“母妃,雖說毒性使您易怒,”靖王與香貴妃分別坐在涼榻的小幾旁,面對面坐著,“但,要使脾氣爆發,也得您心底本來就不滿才行。”

那種毒.藥,能讓人一小點的不滿情緒,在瞬間放大,放大,放大,最後以暴怒的形式爆發出來。

但前提是,心底本就滋生出不滿。

換句話說,香貴妃能對寶鈴那般惡劣的態度,除了藥性使然,最關鍵的是,香貴妃確實對寶鈴不滿。

香貴妃微微低頭不語,半晌才輕輕道:“寶鈴沒護住錦靈是事實,我這個當娘的,心底沒一點不爽情緒,怎麽可能?”

“霆兒,若寶鈴被蒙在鼓裏,誤會了錦靈,母妃絕不會怪她的,可寶鈴是知情人。”

提起錦靈,香貴妃鼻子酸酸的,但語氣輕柔緩和,已與昨日狂躁的她判若兩人。

靖王舒了口氣,道:“母妃,寶鈴自從知道真相後,憐惜姐姐還來不及呢,怎麽會做出對姐姐不利的事?昨日寶琴動手,寶鈴在第一時間跑過去拉住,是兒子故意讓事態延續下去。”

“當時兒子在場,若我真心要管,就憑寶琴一個女子,姐姐又怎麽可能會受傷吐血?”靖王反問道。

香貴妃愕然。

但很快反應過來:“你是故意的?”

靖王點頭:“我借助寶琴驗證了一件事,言語上的刺激,能讓姐姐被封鎖的靈魂漸次蘇醒,吐出毒血,則直接讓姐姐擺脫掉藥性的控制,至少是短暫的擺脫。”

香貴妃冷靜下來,頓時很不安。

昨日在藥性的催促下,太過盛怒,根本沒給兒子機會解釋,導致她言辭激烈地教訓寶鈴。

“母妃錯怪寶鈴了。”香貴妃服軟。

“母妃,寶鈴不是那等小氣的人,您是長輩,教訓她幾句,她不會放在心上。”靖王笑道。

香貴妃舒了口氣,真心誇讚寶鈴:“她是個好孩子,心胸寬廣。昨日被那般教訓,也能挺住,是個能伸能屈的。”

香貴妃說了一長串寶鈴的好。

靖王見差不多了,陡然表情肅穆,跟談判公事似的,挺直腰桿正色道:“但是母妃,您作為長輩教訓她,寶鈴並不生氣,可您昨日對我說的某句話,傷了她的心。”

“今日,她不願進宮。”

香貴妃沒想到兒子陡然殺了個回馬槍,整個人楞住,良久才問道:“什麽話?”

“昨日您訓斥兒子,說‘你是有了媳婦就忘了娘,更別說錦靈了’,這話寶鈴站在廊下聽得心裏發涼,以為您沒將她當做一家人。”靖王一字一頓,說得清清楚楚。

香貴妃微微咬唇。

靖王繼續,語氣鄭重:“母妃,寶鈴是我女人,任何時候我和她都是一體的!”

換句話說,不將寶鈴當做家人,那便也不將他當做一家人。

成了親,分了家的兒子,也成了外人。

香貴妃低頭沈思。

靖王不再多說,告辭離宮。

靖王跨出房門那刻,香貴妃擡頭望見他離開的背影,高大挺拔,背脊筆直,步伐堅定,好一番王者風範。

她養了二十一年的兒子,長大了,已長成了蒼天大樹,樹下有了他要庇護的女子。

莫名的,一股熱淚湧出。

很快,又抹去。

蕭霆解決完了一切,寶鈴還躺在錦帳裏睡大覺。一睜眼,已快到晌午。

抻個懶腰,突然想起什麽,白嫩嫩的小手鉆到大紅枕頭下,掏出兩顆紅棗來。

上頭一個貼著“貴妃”,一個貼著“錦靈”。

寶鈴躺在被窩裏,小手舉起紅棗拿到眼前,突然將“錦靈”撕下來。錦靈,是中毒了才會那樣,清醒的她還是蠻好的,知性懂禮,寶鈴並不討厭她。

若錦靈一直犯病,救不回來了,寶鈴也不會嫌棄她。

只是個可憐人罷了。

至於“貴妃”,寶鈴用手指頭捏捏,睡了一覺想明白了,婆母又不是娘,她將她當做一家人,她就當親娘親近,她不將她當做一家人,她就當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供著就是了。

笑容有,不達眼底,是每一個貴族姑娘天生就會的。

寶鈴自然也會。

說白了,不過是“虛與委蛇”四個字。

若這一點都做不到,簡直在京城貴族圈沒法混。

想透徹的寶鈴,身心一陣舒坦。哪曾想,正要下榻洗漱時,碧雁傳來一個驚人的消息。

“王妃,香貴妃娘娘又來了,您趕緊起床……”

不會吧?難道是錦靈不好了,香貴妃來找她算賬?

寶鈴低頭瞅瞅自己,一件薄薄的紅肚兜,這副樣子,就是打架都不好意思上場。寶鈴趕忙抓起床頭散落的衣裙往身上套,穿到一半,才意識到這是昨日穿過的,忙又脫下來。

待看到碧雁急急忙忙去衣櫃裏掏衣裳,寶鈴陡然醒悟過來,這般焦急做什麽,又不用討好婆母。

香貴妃不打招呼就上門,等得久些,又不是她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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