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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月上柳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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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雲表情發怔,說難聽點,這不等於死都不怎麽死的嘛!

看來長安城並不是那麽好混的地方,“不識宰相,無以得遷,不因交游,無以求進”,性格耿直,不懂經營人脈的人,到哪裏都是吃不開,古今中外,概莫例外。

況且那宮廷之內,步步錦繡,步步殺機,更非常人的去處。

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沒有那麽多權利的爭鬥,開家店,賺點錢,娶個小娘子,平安快樂才是人生的真諦!

“娘,孩兒看您有些累了,你上床歇會吧?”唐雲伸手扶住母親,“孩兒自去準備午膳,你就別操心了。”

“雲兒,你等等!”侯氏一把拉住了兒子,“為娘有一樣物什要交於你!”

說著侯氏起身走到墻邊的立櫃前,拿出管鑰打開了最上面的一個抽屜,小心翼翼地從抽屜裏抱出一只木匣子。

這匣子竟是紫檀木的材質,上面鑲嵌著的螺鈿,做工十分精美,看上也很是高檔。絕非普通百姓家應有之物。

紫檀小匣子是上了鎖的,侯氏不知從哪又拿出一把小鑰匙,塞進鎖孔,只聽輕微哢嚓一聲,這才打開了。

“我兒,你既決意要與寧大郎比試廚藝,為娘知勸你不住,如今你已長大成人,為娘也相信你做事定有自己的道理。為娘只希望你能三思而後行,切不可意氣用事。此匣中是一本食譜,乃是你父親畢生心血之作,本就是你爹為你準備的安身立命之本。”

“你爹常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對自己的兒子,他也是這麽想的。若給你留下萬貫家財,你也總有用光的那日,若是把飲饌之道寫下來傳給你,比給你留下萬貫家財都有用!”

“食譜秘籍?”唐雲一下來了精神,“娘,這麽好的東西,你怎麽現在才拿出來?既然我唐家也有祖傳食譜,當初你何必把孩兒送到百祥酒樓當學徒,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三年光陰,還受了三年的窩囊氣!”

“我兒莫惱,為娘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才遲遲沒有把這食譜拿出來。”侯氏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原來她準備在兒子十六歲時,將此菜譜拿出來交給兒子。可還沒到唐雲十六歲,侯氏就發覺兒子並未遺傳父親在廚藝上的天賦,因此心下就有些猶疑不定。

所謂一朝被蛇,十年怕井繩。

夫君廚藝精湛,最後還落了個客死異鄉的淒慘下場,兒子既無廚藝天賦,何必再把這食譜拿出來呢?

侯氏反倒因此心安了不少,她心裏想著兒子遲早會自己意識到自己的天賦不足,遲早要離開百祥酒樓另謀出路。兒子將來做什麽都成,侯氏只希望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

可是,出乎她預料的是,自從兒子從百祥酒樓出來後,就整個像換了個似的。不僅廚藝突飛猛進,還開起了酒樓。

錢越賺越多,名氣也越來越大,大大出乎了侯氏的預料。

如今她沒有理由,為了一己私心,阻礙兒子的發展與前程。況且此番兒子要與寧家比拼廚藝。

寧百祥和夫君的廚藝原本同出一門,後來因為各人際遇不同,夫君入宮做了禦醫,寧百祥回新豐開了百祥酒樓。

走的是截然不同的道路,二人離開師門後,又都各有精進,廚藝上各有所長。

但無論如何,終歸是同出一門。根本的東西很難改變。

當初兒子在百祥酒樓,寧家遮著掩著,不肯將家技傳於外人。

現在兒子要與寧大郎比試,把他父親留下來的食譜拿出來,讓兒子好好研讀,廚藝自能更上一層樓。

同時也能知己知彼,如此勝算就會更大。

聽了侯氏的解釋,唐雲才曉得母親用心良苦,便鄭重地點點頭道:“娘,你放心。孩兒斷不會敗給那寧大郎的!”

“我兒切不可掉以輕心啊,”侯氏苦口婆心地勸道,“那寧大郎雖不求上進,卻是秉承家技於一身,不可小覷!此菜譜為娘今日就交給你了,你要好生保管,好生領悟,你父親的廚藝精華,盡在其中!”

吃了中飯,侯氏拉著玉素的手在前院中敘話,唐雲坐在屋後的秋千架上,研讀著父親留下的名為《調鼎集》的食譜心得。

讀著讀著,父親的臉龐幻化在眼前,時而拈須頷首,時而微笑搖頭,似是正在向兒子耐心指點食譜中的奧妙所在。

見字如面!

唐雲心下感慨,這是父親親筆所著食譜,字裏行間還細心地留有小註,顯然是為了以後他能讀得更明白。

唐雲眼前情不自禁地浮現出一個畫面,夜深人靜,父親端坐在書案前,一字一字一段一段寫下去。

他寫的時候腦子裏也一定會浮想聯翩吧?會想到將來兒子捧著他的著作研讀的情景吧?

這時母親悄然出現在父親身旁,輕輕為父親披上一件外套,父親擡起頭來,或許會問一句“我兒睡熟了麽?沒有踢被子吧?”說著又與母親相視而笑。

這密密麻麻的字跡,不是毫無生命的鉛塊字,一筆一畫都是包含著感情,字裏行間蘊含著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拳拳之心,殷殷希望。

寫影上的畫像,此時在唐雲心裏已變得有血有肉起來,變得親近起來。

手捧食譜的唐雲,感覺自己就坐在父親的對面,父親的面提耳命,叮囑聲聲,似在耳畔。

……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月上中天,人約深閨。

畢竟是有違禮法之事,傳將出去,唐公子可能影響不大,但寧家小娘子就得背著汙名度過餘生。

起初二人萬分謹慎,生怕被人發現,要麽躲在床榻帳幔中卿卿我我,要麽幹脆熄了燈,隱身在黑暗中摸摸扣扣。

就怕燈光將影子投在紙窗上,洩露了二人深夜私會之事。

但三番兩次下來,這二人的膽子就愈發大了。當然,更主要的是出於對寧家二郎寧浩的信賴,相信他在約定的時間段內不會讓任何人靠近後院深閨半步。

此時,閨房之內,二人當案而立,案上陳列著紙硯筆墨。

寧家小娘子手拈著毛筆,唐公子站在她伸手,一手攬著她的纖腰,一手伸出去將小娘子的蔥白小手包裹其中。

“山房……”

白麻紙上兩個小楷字,像兩只喝醉的蒼蠅般東倒西歪的,但沒人生來就能寫一筆好字,小娘子正兒八經地練書法不過是被禁足之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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