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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北裏花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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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前來平康坊買春的男人們,都不是窮人,他們不缺女人,但他們還是隔三差五地往平康坊跑,兩天不去就渾身都不自在。

最看重的不是妓女的容貌,而是她們的才藝,北裏的女人們能給予他們在家得不到的東西。

與其稱那些女子為妓女,倒不如稱她們為伎女更確切。深受大唐文化熏陶的日本國,直到21世紀都還保留著藝伎文化。

而藝伎這個詞,最初的來源便是一千三百年前的大唐帝國。就連“買春”這個詞也是始於大唐。

嫖娼就是嫖娼,狎妓就是狎妓,可大唐男人卻偏說買春。

大唐文人騷客們無不以狎妓為雅事,就連詩聖杜甫都曾寫下過很多觀妓詩。

總而言之,在唐代,狎妓是一種文化。與後世那種一手交錢一手寬衣的錢色交易,可謂相去甚遠。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早起的色鬼有妞看。

這不,一大早上天香院的花月閣上就上演了仙女下凡的一幕。

三名著紅披綠的妙齡女子正在排演歌舞,曲子卻是時下傳遍京師的那篇《紅豆詞》。

舞榭中央,一身段苗條的妖冶女子正在翩翩起舞,只見她頭梳三鬟高髻,身穿絳羅紗裙,眉眼如畫,水袖飄飛,時而如春柳拂水,時而如青雲出岫,端的是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這位妖冶女子不是別人,正是以舞技著稱的天香院頭牌,有“火鳳凰”之譽的賽多嬌。

舞臺邊上的綠衣少女雙瞳點水,兩頰桃紅,年齒不過十五歲,體態雖嬌小,卻自有一種秀曼風流。

只見她素手輕敲檀板,小嘴猶如綻破的櫻桃,清喉嬌囀,比那枝頭上黃鶯兒的晨啼更為美妙動人。

這少女名喚洛真,亦是天香院的頭牌。

而最最引人註目的卻不是這二位名姝,而是靠北壁畫屏而坐的那位撫琴女子,只見那女子白衣勝雪,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雖是素妝淡服,卻是秀媚天然,竟比那些靚妝艷服的女子更為光彩照人。

這女子名喚張窈窕,乃是天香院的都知,更是平康坊北裏當之無愧的花魁。

都知,相當於一家妓院的領班,統領諸妓,除了假母,一家妓院裏都知最大。

只有見過張窈窕的男子,才曉得什麽叫做“國色天香”。

那些有幸跟張窈窕有過一面之緣的男人們,都無法相信,為什麽上天對這個女子如此偏心,既給了她傾國傾城之貌,又給了她冠絕天下的才藝。

張窈窕的琴技不僅是平康坊第一,就是代表了大唐帝國才藝最高水準的李隆基的梨園,裏頭也找不出幾位琴技能與張窈窕旗鼓相當的女弟子。

然而,張都知最令世人稱譽,卻不是她的琴技,而是她的詩才。

她的詩作得有多妙?就連謫仙人李白看了她的試卷都禁不住拍案叫絕,你說有多妙?

這三位女子無一不是才色俱佳,是當今北裏聲價最高的三位藝伎,被人稱為平康坊三絕。

此時,花月閣對面的街衢邊上早已被人圍了個水洩不通,黑壓壓一片男人的腦袋,當然也有不少女子。

男人們個個像鴨子一般伸長了脖子,望眼欲穿,而那些女子也是在人群裏擠來擠去,個個都是一臉艷羨之色。

只要是女子,誰不希望自己擁有讓男子們趨之若鶩的才色?誰不希望那些男子們為了自己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無奈她們既無傾城之貌,亦無傾國之才,這輩子也不可能成為那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幸運兒了。

而那些男人,不管老少,個個你推我擠,前撲後擁,生怕錯過眼前一睹花魁真容的難得機會。

並非人人有幸出生在富貴人家,並非人人都有錢去天香院買春,況且即便你家財萬貫,也未必就有機會一親芳澤。

要知道張窈窕可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俗妓,任憑你貌比潘安,家財萬貫,也未必有機會登上花月閣。除非張都知對你青眼相加。

而今日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天香院三絕齊聚花月閣,各呈絕技,端的是百年難遇了。

可惜的是,花月閣位於天香院的內院,與外面街衢之間,隔著方圓數畝的蓮池。

時節已是四月下旬,池上蓮葉叢叢,粉色的荷苞穿插其中。

透過淡淡的薄霧,向華月閣遠眺,只見對岸綠波紅檻,碧瓦珠簾,宛如仙境。此時此刻樓閣上那位名妓哪有半點煙火氣息,分明就是從天而降的仙女。

“奈何!奈何!”一個鮮衣花帽的少年郎君,扼腕嘆息道,“此生若是讓本少爺登花月閣一游,就是讓我少活十年八年,我他娘的都認了!”

此人姓陰,名庭生,乃是長安巨富陰家陰百萬最小的兒子,別看這廝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卻已慣常眠花宿柳。

昨夜這廝就宿在天香院中,一宿酣戰,人困馬乏,正睡得香時,突然就被家奴來福推醒了,說是老爺提前從洛陽回京,讓他快些回家,不然叫老爺發現他又到這北裏鬼魂,非打斷他第三條腿不可。

陰庭生當即就嚇得從床上蹦起來,匆匆穿戴後就往外跑,誰知剛跑出天香院大門,就見蓮池邊黑壓壓一片人頭。

一聽說是張窈窕、賽多嬌和洛真在花月閣上聯袂演出,這廝瞬間就把老爹提前回京一事拋諸腦後,橫沖直撞地拼命向池邊擠去。

隔著數畝蓮池,其實根本看不清楚三位妙妓的芳容,但別忘了,人的想象力是非常神奇的,看不清楚的細節,都會自動腦補齊全。

陰庭生邊看邊想入非非,直看得口涎直流而不自覺。好半響才回過神來,擡手劃拉了一把哈喇子,說出了那番感慨之言。

一聽這話,眾人紛紛扭頭看過來,只因這話端的道出了所有男人們的心聲!

只是,當大家一看是陰家小兒後,就都露出了不屑的表情。

這陰庭生可是長安城內有名的狎邪少年,敗家子,仗著家裏有錢,鬥雞走狗樣樣精通,小小年紀,卻已是狎妓高手。

長安城的百姓家在教育自家兒子努力上進時,就常常拿這陰家小子當反面教材。現在見陰庭生這幅口涎直流的猥瑣模樣,又聽了他這句沒出息的感嘆,誰會不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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