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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如意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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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實在憋不住了,倏地站起身,沖幾位男賓拱拱手道:“小女子有點急事,先行告退了,失禮了!”

說著轉身向唐雲迎面走來,低著頭,飛快地擦身而過。

“嗳,沒吃飯就走?”唐雲摸著鼻子,一臉疑惑,心道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的?安小姐這麽大一個吃貨,竟然不吃飯就要回家?

待他再次回轉身,方才被安碧如遮擋的視野一下開闊了,只見桌上杯碟狼藉,五只盛菜的盤子空空如也,那盛酸菜魚頭湯的大瓷碗幹凈得就像被貓舔過似的。

三只空酒罐橫七豎八地倒在桌上。

唐公子雙腳釘在地上,頭頂上一群烏鴉呱呱呱地飛過,你大爺啊,我、我這是被打劫了麽?

不是說古人重禮節麽?不是說名士風範麽?不是說唐人的筵席有著濃郁的文化氣息麽?莫非小爺我穿的是一個假唐朝?

“諸君真是……太不客氣了啊!呵呵……”

唐雲站在桌邊,耷拉著雙肩,好歹給小爺我留一口啊,小爺我忙活半天了,到現在一口熱的都沒吃上。

“咦?此乃何物?”李白突然伸手指著擱在窗臺上的一盒牙簽,沒話找話地笑問道。

說著幹脆起身走了出去,詩仙也實在不好意思跟唐雲發生目光接觸。

“牙簽啊!”唐雲沒好氣地大聲說道。

“何謂牙簽?”吳道子也起身向窗邊走去。

“牙簽就是審人犯時往指甲裏插的竹簽子!”唐雲沒好氣地胡謅道。

三位長安貴客、大唐各領風騷的三位名士,終於心滿意足地從川味酒樓裏走了出來。

每個懷裏都抱著一壇唐氏燒酒,手裏還拿著牙簽剔著牙,懷裏還鼓鼓囊囊的,揣的正是蕭氏餅。

這架勢典型的“吃不了兜著走”的風範。

最讓唐雲受不了的是,這三個人還都挽著袖子,敞著懷,說是唐氏燒酒酒勁太大,渾身上下燥熱得不行。

這畫風辣得唐雲幾乎都睜不開眼睛,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這三個人的身份,就他們這袒胸露懷、剔著牙、旁若無人的架勢,打死他都不敢相信他們是詩仙、畫聖和劍聖!

“今日叨擾了,不必相送,雲郎請回吧!”吳道子滿面紅光,回頭沖唐雲揮揮手。

“賢弟請回吧,我等都知道回館驛的路,”李白仰頭哈哈一笑,“今日真是不枉此行啊!賢弟,明日我等再來時,記得那道回鍋肉要多炒些,夾兩筷子就沒了,實在不痛快啊!”

明日?意思是說你們還要來啰?

唐雲腳下一個踉蹌,忙伸手扶住了門樓下的柱子,只覺一陣眩暈感突然襲來,四肢乏力,險些都站不穩了。

一股颯颯涼風自腳下襲來,唐公子禁不住打了個激靈,他搖了搖頭,勉強打起精神,回身一把扯住石大壯的袖子。

“大壯,接下來咱們歇業幾日吧!這段日子你也辛苦了,是時候給你放幾天假了!”

“為啥?”石大壯眨眨眼睛,“我還好啊,沒覺得太累……”

唐雲雙肩洩氣地一耷拉,垂頭喪氣地擡腳往大堂裏走去,心道簡直對牛彈琴!

天下誰能懂小爺我這種被一幫斯文土匪‘洗劫’的感覺啊?

石大壯帶著李二狗、荊寶上樓收拾桌子去了,唐雲獨自坐在大堂一個太陽照不到的角落,一口一口扒著殘湯剩飯……

要是寧家小娘子在這裏,一定會心疼我的,唐公子仰頭看著房梁,長長地嘆口氣。不知茵兒最近咋樣了?

就在這時,忽聽門外傳來腳步聲,唐雲頭也不回揮了揮手道:“店主犯了嚴重郁癥,吃飯明日再來!”

“雲郎……”

立在門檻外的人似乎不太確定背對他坐在那裏長籲短嘆的人就是唐雲,小心翼翼地出聲問道。

“誰啊?說了現在不接客——呸!店主今天心情不佳,歇業三日……”

任性的店主話未說完,就聽見從樓上走下來的李二狗說道:“東家,是寧家二郎!”一聽是寧家二郎,唐雲忙放下碗,起身拱手施禮道:“原來是寧兄啊,得罪得罪,快快請進!有些日子沒見了,寧兄可安好?”

“愚兄一切安好。”

“寧伯伯可安好?”

“家父也安好。”

“寧大郎可安好?”唐雲一臉熱情地問道。他若安好,便是晴天霹靂了。

邊上的李二狗掩嘴竊笑,東家這是準備問候寧家祖宗十八代麽?

“進來啊,快進來坐!狗子,奉茶!”

唐雲笑著向寧浩迎了上去,“你我二人別因為不常見面就生疏了。雖然我跟你兄長有些恩怨,可跟你沒什麽關系。寧兄,你可明白小弟的意思?”

唐公子這話不假,寧家二郎雖然有些不太愛說話,但品性十分正直。

以前唐雲在百祥酒樓當學徒時,這寧家二郎從來沒對他擺個臭臉,就是對酒樓的夥計說話也是和顏悅色的。

而且寧浩和妹妹寧茵兄妹情深,如果寧浩真關心自己妹妹幸福的話,現在理應對寧煒也十分不滿吧?

只是寧煒是假借寧父之手把寧茵許給了樊家大郎,在講究孝行的唐代,違逆父親,頂撞兄長,都是不孝行徑。

“不了,”寧浩有些局促地立在門外,擺擺手道,“我來這兒是受舍妹所托,有一物奉呈!”

“何物?快快,拿給我瞧瞧!”

一聽是寧茵送來的物什,唐雲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硬是熱情地把寧浩從門外拽了進來。

那寧浩從懷裏摸出一物遞到唐雲面前,“舍妹說,她要對雲郎說的話,都在這一紙紅箋裏頭……”

還沒等寧家二郎話音落下,唐雲就迫不及待伸手把那一紙紅箋搶在手裏,背過身去,三下五除就拆開了。

只見紅箋上是一首詩:

看朱成碧思紛紛,憔悴支離為憶君。

不信比來長下淚,開箱驗取石榴裙。

這首詩的文字其實很淺顯,但其中情意卻很深沈。

“只因相思過度,以致於魂不守舍,恍惚迷離中竟將紅色看成綠色。如果你不相信我近來因思念你而流淚。那就開箱看看我石榴裙上的斑斑淚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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