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東升，照亮了所有人的狼狽。

不管是坐在警局裏，疲勞地做著筆錄的姜宇夜，還是精疲力盡的待在另一家醫院裏接受著治療的趙夢與趙雪峰。

昨晚的經歷，足夠他們銘記一生的了。

一家醫院，幾百號人，一夜之間全部死去。不僅讓這些逃脫者們不知所措，連社會也被驚動了。

“昨天的監控錄像我們已經看了。”走進審訊室的，是之前和姜宇夜會過面的警察。

“恩。”姜宇夜疲憊的摁了摁太陽穴。

“你能實話告訴我嗎？”那人拖著椅子，坐在了姜宇夜的身旁。“為什麽薛景一要一直追你到醫院裏。而且，你看起來好像早就知道一樣。”

事實上昨天的視頻，讓他們這些人都難以置信。不僅把現場發生的所有事情都錄制了下來，還看到了之前的犯罪嫌疑人，薛景一。

“實際上我也不是有意想隱瞞。”姜宇夜苦笑了一下“其實我女友寧靜的死，就是因為這樣離奇的事情。”

“哦？”

“因為薛景一似乎被附身的樣子，所以我才會在最後選擇跳樓的。”姜宇夜這一次對視著警察的眼睛“張警官，你也看見昨晚的視頻了。那不是人類就可以解決掉的東西，所以我當時寧願跳樓自殺也不想落在那些怪物的手上。你能明白嗎？”

“……”沈默了一會兒，警察沒有直接回覆。而是繼續問道“那最初，薛景一是什麽時候被附身的？又為什麽會被附身？”

“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但我只能說，他應該就是在我女友死前一段時間被附身的吧。”姜宇夜再次無力的扶著額頭。“我昨天也是怕他會跟進醫院，所以才會站在那裏。你要知道面對一個未知的東西，你很難保持僥幸的心理。尤其是你還不知道他在哪。”

“你確定你把自己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了嗎？”警察依舊緊盯著姜宇夜的一舉一動。

“我確定。”

“你要知道，因為你的情報對我們很重要。實際上我們現在也沒有多少頭緒，如果你有什麽遺漏的地方請務必告訴我們。”隨後，警察壓低了聲音道“那些東西既然能夠殺掉醫院裏那麽多人，同樣的也能危害社會許多人。你提供的資料，如果我們能夠找到突破口或者有用的，這會避免在以後出現更多犧牲者。”

“我明白，我都知道。”姜宇夜點了點頭。“對醫院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但如果我能夠做什麽，或能阻止這切我早就行動起來了。”他回視著警察，“相信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別的事情了。”

“……好吧。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再詢問姜先生你了。”警察站了起來，“你一個晚上沒休息了，就先在警局裏睡一覺吧。在這裏你放心，我們會盡全力保護你的。”說著，他準備離開。

“那個，冒昧的問一下。輿論那邊你們準備怎麽辦？”實際上，那麽大的事情是絕對掩蓋不下去的。

“我們的職責是保護人民。”警察轉過身，堅定地道“而不是造成恐慌。所以，我們會竭力逮捕薛景一。”說完，他便關上門離開了。

“是嘛。”空曠的審訊室，只剩下了姜宇夜一個人。“逮捕他啊……”他會變成無惡不赦的罪犯吧。

姜宇夜趴在桌上，入睡前唯一想的就是。

而我，也變成了混蛋。

……

醫院裏，消毒水的氣味依舊那麽熟悉。在病床上醒來後，趙夢就看見父母淚眼婆娑的樣子。

“爸，媽，雪峰他？”一醒來，他便著急弟弟的情況。

“雪峰，雪峰還活著。”他媽媽摸了摸眼淚，“只是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呢？”

“好了好了，孩子沒事就好。”爸爸則在一邊安撫著妻子，即便自己也眼圈發紅。

“那他在哪個病房？”他急切的問。

“在樓上7005。”父親哽咽著說。

“我去看看他。”趙夢一下下了床，朝著弟弟所在的病房奔去。

昨天很晚，他才背著弟弟抵達了附近的醫院。好在一路上沒有受到任何襲擊，只是之後趙雪峰被送入了急救室。而趙夢也累的在長椅上睡著了。直到淩晨的時候，被父母推醒，然後到了樓下的病房裏睡了一覺。

奔到樓上，推門而入。房間裏非常安靜，讓趙夢也不由自主的慢下了腳步。

“雪峰？”他壓低聲音走進。

然後便看到了帶著吸氧器，渾身纏著繃帶的趙雪峰。他看起來依舊在昏睡。昨天到醫院時，他全身上下便皮開肉綻，樣子非常可憐。

趙夢坐在了自己弟弟身邊。

已經兩次了，他弟弟陷入沈睡，被拉入夢中已經是第二次了。他根本無從下手，不知道怎麽才能幫他。

“白雲興……”他嘴裏念出了弟弟書上，記錄著的那人名字。然後糾結著捂著腦袋，彎下腰。“白雲興。”

真的只要白雲興死了，這些詛咒就會減輕嗎？

趙夢紅著眼睛，看著病床上的弟弟心中猶豫不決。

“如果……如果”他顫抖的說“如果你下不了手，雪峰，那我去。”表情上全是痛苦的神色。

……

“播報今天早間新聞。XX醫院在今早已被確認，死亡人數為150人。嫌疑犯是XX高中高二學生，薛景一。”

坐在早餐攤子上，帶著帽子墨鏡，蕭帥低著頭悶聲地喝著粥。

“我去，這學生太喪心病狂了吧！殺了那麽多人還是人嗎？早點槍斃了吧！”

“可不是嗎？我看連那孩子的父母也該一起槍斃了。”

今天，大家談論的焦點都被轉向了XX醫院的事情上面。不過直到昨晚，微薄頭條還是最新爆料的蕭帥弟弟的事。

而現在，也不過是排在第二的位置。

昨天晚上，蕭帥因為在墓地周圍步行著，竟然經歷了一晚上和鬼躲貓貓的游戲。他不斷地奔跑在繁茂的樹林裏，被追逐和躲藏著。臉上落下了不少被樹枝剮蹭的痕跡。不過現在他最在意的不是這些。

而是他收到了一條手機短信。

【未知號碼】:你妹妹現在在家。你猜，她現在在家裏做什麽？

雖然之前蕭帥也有被曝光，但是沒有留下任何手機號碼的內容。這條短信卻提到了他妹妹。盡管他不想在意，可是實際上他確實蠻擔心蕭美的。

【蕭帥】:你是誰？

結完賬後，蕭帥隨手回覆了對方。然後便朝著蕭美的住處走去。就算沒有這條短信，他今天白天也想待在妹妹家附近。

可沒想到過了一會兒，蕭帥的手機再次震動了。

【未知號碼】：我是那個把你妹妹曝光的人。

打開手機，入目處就讓蕭帥瞳孔緊縮。

【蕭帥】：你？

蕭帥忍不住的握緊拳頭。然後停在原地，等待對方的回覆。

【未知號碼】：你再不去你妹妹家，就晚了哦。

可等來的卻是對方這樣一句回答。

【蕭帥】：你要是敢對她做什麽，老子絕對把你撕爛。

蕭帥狠狠的打完這幾個字，便用跑的沖向蕭美家。雖然感覺到了褲袋裏的手機再震動，但已經無心去理睬了。

沒過十幾分鐘，蕭帥便來到了別墅外。門口，依舊站著好些個記者。而蕭美家原本雪白的墻壁上，也被用五顏六色的筆寫滿了難聽的話。

為了避人眼目，蕭帥選擇了從沒什麽人的別墅後墻爬墻進去。在很久以前，他曾經也這樣進去過，所以輕車熟路的便進到了別墅的後院。通過後門，他進到了大廳裏。

輕輕地帶上門，望向空蕩地大廳。蕭帥環顧四周，輕聲詢問：

“蕭美？蕭美你在嗎？”在一樓查看了各個房間後，蕭帥走向了樓上。

旋轉的向上的樓梯，隨著一節節的臺階，蕭帥的腳步聲回蕩在整個大廳內。

“蕭美？”蕭帥站在一節臺階上一頓，他聽到了樓上浴室門裏的水聲。“蕭美，你在浴室嗎？”這次他聲音加大的詢問著。

可沒有人回答他，這不像是自己妹妹的風格。蕭帥的心理起了一點不好的預感，隨即便來到浴室門口。

“蕭美？”

推開眼前的那門，世界只剩下三種顏色。蕭帥站在門口，聽著浴室裏刺耳水聲，看著浴缸溢出的水四散而開，是黑與白和紅。

當他的視線向上看去，轉到那熟悉的身影時。剎那間，整個房間就剩下了彼此，一切都變得寂靜無聲。

朝前艱難的朝前走了兩步，彼此的距離縮短後，周遭的一切再次回歸。蕭帥心跳聲劇烈的掩蓋住了水流的刺耳，而他仿佛在經歷地震，連身子也一時有些不穩。

“自殺是，會下地獄的。”他聽見自己用幹澀的聲音說道。視線再也不敢看黑白以外的顏色。

“你是……來殺我的……嗎？哥哥。”女人躺在浴缸裏，神情已經迷離。一只手伸在外面，手腕上有著讓自己窒息的劃痕。

蕭帥沒有回答。連他自己，也融入了這無色的畫面。他只是緩慢地向前，然後跨進了浴缸。坐在妹妹身旁，側抱著她冰冷的身體。整個畫面，唯有紅色點綴。單調的，讓人乏味。

“……”沈默只是很短暫的幾秒，蕭帥便忍不住的開口道。

“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有一段很安心的日子。”兩人依偎著，緊靠著彼此。“那時候，媽媽總是帶我們去附近的公園裏。”

妹妹的臉沒有任何表情，眼睛卻緩慢的眨了一下。

“你非常想要附近商店裏的風箏。然後我拿了露天餐桌上不要的報紙，給你做了一個紙飛機。和你說，它一樣能飛起來。”

蕭帥的眸裏，倒映著眼前水閥。

“而你總說紙飛機會掉下來，可風箏卻能無憂無慮的一直待在天上。永遠自由自在。”像是在說睡前故事那般，溫柔的、細膩的。蕭帥的腦袋依靠著妹妹的頭，摸索著從口袋裏掏出了早些時候，買來防身的水果刀。

“它通過線和地上的人鏈接，即便飛的再高，也一定會回到那人的身邊。你說這才是你想要的。”他的眼神還是水閥那不斷流水的畫面，而水果刀的尖端卻準確的對準了妹妹的胸膛。

“可那不是自由。我最愛的……妹妹。”蕭帥的眼，不知不覺和水閥一樣，流出了水。不斷的，流淚。但它們是如此滾熱，能灼傷皮膚，滲透心臟。讓身體在冰冷的水裏，也顯得滾燙。

“風箏它……本可以飛的……更高，卻只能……去線的最盡頭。它本可以……飛的更遠，卻只能……去一小片天空。”他哽咽了起來。“我只想為你制作一個紙飛機……用我的手……讓你去的更遠……讓你見到更多更好……可……現在，該松手了。不管是風箏……還是不值一提的紙飛機。”這樣說著，那把匕首一下刺入了妹妹的胸膛，血紅色的液體頃刻間暈染滿了浴缸。蕭帥低垂著頭，再也看不清面容。他不願看到那讓人無比厭惡的顏色，不願看到眼前的畫面，只能低垂著頭緊閉著眼。

而妹妹的手，蓋在了蕭帥握著刀的手背上。

她那張慘白的嘴再也無力吐露任何話語，只停留在嘴角上揚的表情上。

浴室裏，再次變得安靜。沒人知道這裏曾經發生什麽，也沒人會來關心。

窗外的世界，依舊藍天白雲，陽光明媚。天氣總是這樣，晴多過於雨，可蕭帥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血，浸滿了整個世界。他們就躲在這裏，彼此告別。躲在這世間的，一個不露陽光的陰暗角落裏，看著寶貴的生命是如何流逝。

這是最美的風景嗎？

這是修羅場。是通往地獄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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