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關燈
晏陽他們實在晚上一點一刻回來的。

照理說,從國內到波士頓,應該倒時差,但我們落地之後晏陽一刻都沒有好好休息過,當然,我也始終沒睡。

我坐在陽臺能看見載著他們回來的那輛黑色轎車,晏陽從車上下來直接仰頭望向了我的方向。

我有些意外,這說明他心裏始終記掛著我。

這一個晚上我都在等晏陽,可是他回來之後我沒有輕舉妄動,因為實在不想跟那個叫程儲文的人繼續打照面。

我跟晏陽的房間挨著,他進屋後說話,我站在陽臺可以隱約聽得到。

那兩人說話聲音很輕,我努力辨別,然後聽到有人走出房間的聲音,這應該是程儲文,他該回自己的房間了。

我重新坐回陽臺的椅子上,繼續喝我的酒。

過了一會兒,有人來敲門。

一開始我以為是程儲文來找茬,有些不想去開門,但轉念想想,他來也好,他對我有什麽不滿大可以直接說出來,沒必要擺臉色給我看。

我起身去開門,發現門外站著的竟然是晏陽。

他衣服還沒換,整個人看起來精致卻疲憊。

“我能進去嗎?”他問。

我側過身,讓他進門,關上房門的時候掃了一眼程儲文的房間。

晏陽進來後,沈默了一會兒,我倒酒給他喝。

“我今天不能喝酒。”他說,“明天有演出。”

挺好的,這說明今晚他去應酬的時候也沒有喝酒。

我把酒杯放在桌上,走過去輕輕抱住他,我問:“是不是很累?”

他沒有回抱我,雙手垂在身體兩側,但他的心跳很快,在我抱住他的一瞬間,突然就加快了。

這是為我而跳動的心臟。

“我過來有事和你說。”晏陽聲音很輕,我知道他累了。

“好,你說。”

我抱著他沒放手,有話說也不影響我抱著他。

“今天我說那句話沒別的意思。”

哪句話?他想說什麽?

“程哥確實只是把我當弟弟。”

我皺起了眉,並不是很願意跟他討論程儲文的事。

“他弟弟叫程儲曦,是我在波士頓時的同學,其實你見過的,他是我很好的朋友。”

我回憶了一下,卻失敗了。

在波士頓那些年,我確實見過不少晏陽身邊的人,可那時候我眼裏只看得到晏陽,其他人甚至沒辦法短暫地在我腦子裏停留。

“程儲曦去世了,剛好那陣子我們……也發生了變故,我在程儲曦的葬禮上跟程哥見面,他看出我狀態不好,跟我聊了很多。”晏陽語速很慢,我甚至擔心他會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可能是因為失去了弟弟,又看我那時候頹廢得一副活不下去的樣子,就有些於心不忍,”晏陽輕輕嘆了口氣,“哥,可能你不愛聽,但我能活著走出來,程哥幫了我很大的忙。”

我是不愛聽。

甚至短短幾句話我已經開始嫉妒程儲文,為什麽他可以以救命恩人的身份陪伴在晏陽身邊而我卻是傷了晏陽的那把刀?

“那時候他希望我能繼續彈琴,其實我明白,說是因為不忍心看著一個有天賦的人就這麽墮落下去,更多的,他是在借著我的身份來完成他弟弟的心願。”晏陽又是一聲嘆息,“程哥也挺苦的。”

我抱緊他,一言不發聽著他把那些事情講給我聽。

關於這些——他後來如何繼續生活又是如何在短短兩年裏成為了知名青年鋼琴家,他從來沒有提過。

既然晏陽願意開口,哪怕是我不愛聽的話我也要一直聽下去。

“一開始我是不願意的,那時候我什麽都不想要了,包括彈琴。”晏陽問我,“你知道那句話吧?哀莫大於心死。”

我知道。

哀莫大於心死,心死了,就無所謂怎麽活了。

“我甚至毫不猶豫地把我們的事告訴了他,我怎麽說的來著?”晏陽沈默了好久,“我說,你是我的精神力,我的精神力背叛了我,我還能怎樣?”

對,在那時候我是個背叛了他愛情和信任的小人。

“對不起。”我說。

“不用說這個,今天我來告訴你這些,並不是要讓你繼續跟我道歉。”晏陽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今天下午我說程哥只當我是親弟弟,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他擡起手抱住了我:“這一晚上我都在想這件事,那句話可能讓你不舒服了。”

我吻住了晏陽,沒來得及征求他的同意。

這麽多年了,他十歲認識我到如今,將近二十年,每一次都是他在照顧我的情緒、考慮我的感受。

如果善惡都是人類本性,那麽晏陽大概生來就沒有惡,善和愛才是他的全部。

我吻他,撫摸他,把這一晚上的思念都付諸了行動。

當我又一次進入他,我明白,不管程儲文是哥哥也好什麽也好,也不管我跟晏陽現在的關系究竟應該怎麽定義,對於晏陽來說我永遠是特別的。

我是他唯一的親哥哥。

是他唯一恨過的人。

也是他掙不脫的唯一的愛人。

我是他的唯一,跟他骨血相融讓他貪戀癡迷。

哪怕是他自己都沒法否認他有多愛我,否則他也不會在今晚敲響我的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