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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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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無情殺害,為表彰老人家見義勇為的精神,警局會授予他一等公民榮譽勳章。”

利井下令所有人擺出一字形,踏著深草叢橫著掃過去,不肯放過一處藏身之地。

阿最早跑上了別墅樓的第二層,他倚著那根搖搖欲墜的柱子,靜靜等待利井的到來。

掃蕩完了院子和一層,利井理所應當地帶著人,順著樓梯躡手躡腳爬上二層,利井看到柱子後面飄出一片衣角,判斷阿最就藏在後面,只是不能判斷其中是否有詐。

利井平手一壓,所有的人都趴下,舉槍對準柱子。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漸漸暗淡,月亮已掛在了天邊。利井終於耐不住了,他決定先用子彈開路,隨著他的一揮手,七八桿槍蓬蓬地響起,無數子彈打在了柱子上,灰塵迸濺而起。

聽到了柱子有了滋滋的細響,阿最嘴角露出了笑,他想起十五歲那年,他的叔叔忽然提出要試試他的槍法,於是吃過午飯後,叔叔領著他到了一幢舊居民樓,他指了指對面樓裏的一個男人,吩咐阿最開槍射中他的右腿,別射歪了,如果要了他的命,麻煩很大,很難收拾。

阿最認出,那人分明是魚婆的死對頭,明裏暗裏和魚婆搶生意,魚婆咽不下這口氣,來求叔叔幫忙。

阿最沒有舉槍。

阿最一字一句地回答,他不想開槍,因為他不想一輩子過著和叔叔一模一樣的生活,如果這顆子彈出去了,那他就會掉進這個輪回裏,永遠出不去了。

那是他第一次公然反抗叔叔。

叔叔不可思議地盯著阿最,回去的路上,叔叔一邊冷笑,一邊罵道,好啊,我坑蒙拐騙一輩子,竟然教出了一個道德公子,我真是厲害。你有本事,就這輩子也別動!

柱子的上下兩截慢慢錯開,細細的沙灰從柱子裂縫中淌出,順著柱子落到阿最的頭發上,臉上,肩膀上,胸口上。

阿最聽到柱子後面傳來近乎聲嘶力竭的吼叫:“不好,快跑,房子要塌了!”

阿最立刻舉槍,往柱子上激射。早已傷痕累累的柱子,再遭這一擊,終於支撐不住,裂縫加深,無數細塵從裂縫裏噴出,當至某一個臨界點,整棟屋子失去了唯一的支撐,轟然倒下。

黑暗來臨前的那一刻,阿最倔強地想和叔叔說,我沒有動槍射人,也報了仇。

那一天,鄰居們都聽到了那一聲巨響,仿佛天崩地裂,震響過後,一股鋪天蓋地的灰塵直竄雲霄。煙塵中,那輪圓月仿佛是青天落下的一滴淚。

利婭與玫瑰

連續好幾天,利婭一直閉門不出。

餘二把那半本筆記交給了利婭,並告訴了利婭,他們去學校的原因。

餘二走了以後,利婭把門鎖死,窗簾拉上。她就像是一位得了瘟疫的病人,害怕光,害怕人,害怕聽到聲音,這些東西只要一丁點,都會讓她變得異常暴躁。

可她似乎總能聽見敲門聲,每天響一次,可能是餘二,他擔心自己會出事,也可能僅僅是一種幻覺,幻想著阿最在催她出門,去上學。

利婭只想呆在家裏,哪也不去。利婭想變成一條滑滑的泥鰍,拼命鉆進厚厚的淤泥中去,再不用見光,不用見這個可怕的人間。

但是利婭知道今天她必須出去,今天是哥哥的頭七,她知道去那必定能見到她的爸爸,她有許多許多的話要和爸爸說,要問。

利婭一磕一撞地往外走,走到陽臺上,身子一軟,跌坐在吊椅裏,風刮過,她的身體單薄的像一張紙,仿佛隨時會破出一個大洞。

利婭張大嘴,艱難地吸進一口氣,因為這口氣,她的思緒轉動起來,回顧她這二十年。

從出生的那一天她的身上就打上了私生女的烙印,背負著原罪,她的媽媽只是爸爸的一個秘密情人,絕不能公開身份,她的生活只能是躲躲藏藏,所以她的爸爸許久才會來看她一眼,她將每一次都視作彌足珍貴。

因為她的媽媽,哥哥的媽媽才會與世長辭,她對哥哥充滿歉意,所以他做出許多過分的事,她都會忍下,覺著是理所應當,咎由自取。

而她的媽媽,她的確很愛利婭,可是她愛這個女兒的原始動力,如同珍愛她藏在保險櫃裏面價值不菲的珠寶首飾,兩者並無區別,是用來保障自己榮華富貴生活的物品。她可以通過利婭,這個籌碼,和利婭的爸爸討價還價,威逼利誘,換取大額的生活費用,以供她奢靡生活的揮霍。

愛若珍寶,是對她媽媽的愛的最好形容,誰能想到,這四個字,有時竟會是一種諷刺。

利婭閉著眼睛,風中的她是如此的孤立無援,而她的敵人卻是那麽的兵強馬壯,人多勢眾。它們集結到一起,在心中的某一處腐爛的角落,攻城略地,喊著齊整統一的響亮口號,死吧,死吧,死了,一切就結束了,就像花飄進風中,落入泥裏,分解成渣土,歸為虛無。

口號落地,它們齊聲一呼,於是腐爛裏長出無數的鐵鏈,將利婭的四肢緊緊鎖上,起身,擡右腿,只要再往前邁一步,就解脫了。

眼淚一股一股流下,利婭咬牙告訴自己,她不能夠,不能讓阿最的失望。

利婭挺直脖子,撐住腦袋,往上再往上,直到脖子上的肌肉完全繃緊,利婭將嘴最大程度地張開,她在向太陽祈求助,炙熱的陽光可以直直照進她的口腔,順著食道下去,探到她的心底,將那些晦暗、陰森、帶著黴漬的臟物,通通蒸發幹凈。

利婭回到屋裏,坐到梳妝鏡前,把所有的盒子擺出打開,一樣一樣往臉上塗抹,忽地一道眼淚自然流下,花了之前的妝容,利婭趕忙擦去淚痕,再從頭完整補一遍。

推開門,利婭看到門外齊齊整整地放了七個花瓶,各插一枝玫瑰,所以這些天的敲門聲是莫老太太發出的,利婭倒是有些意外。

利婭渾渾噩噩走到公寓門,前方空蕩蕩的,利婭錐心地知道,不會有人再在那裏等著她了,想到這,眼淚又在眼眶裏打轉了,

利婭沒敢開車,她叫了輛出租,去了家族墓地。利婭的卦挺準,爸爸果然坐在那裏,旁邊是新立的哥哥的墓。親友們都散了,只有周叔陪著他。他的面容突然蒼老了許多,頭發白了一半,胡須也長了出來,野草般雜亂,沒有打理。

周叔看見了利婭,他有些吃驚,隨即猜想,也許她並不知道,利井去學校的真正目的吧,還以為是去解救她的。

周叔輕輕往一旁讓了兩步,請利婭站到那裏。

利婭盯著墓碑上的照片看了一會,不覺著生氣,只有惡心。

利婭瞟向爸爸,他的雙眼和煤灰一樣幹涸空洞,那是眼淚流盡了之後的結果。

利婭閉上眼,心如刀割:“昨天夜裏,鄰居的狗叫到半夜,叫得我心煩意燥,睡不著覺。我忽然記起一件往事。這件事我早已忘記了,忘得一幹二凈。但我應該牢牢記著的。大概是我六七歲大,哥哥特別喜歡養狗,而且是那種又大又烈的狗,長有尖尖的鋒利牙齒,兇狠的面龐,粗壯的四條腿,經常朝著人咆哮,大聲咆哮的時候,口水會順著牙縫往地面滴。你不允許他養,態度堅決地不允許,因為怕那條惡狗傷到旁人。哥哥又哭又鬧,一整天不吃不喝,於是你心軟,最後點頭同意了。再後來,果然你的憂慮變成了現實,那條狗咬死人了,是一個和我差不多年紀的小女孩。女孩的父母哭得傷心欲絕,逼警察擒拿要犯,以命抵命。你像母雞護崽一樣沖了上去,緊緊把哥哥護衛起來,多方走動,打通關節,賠了一大筆錢,將這件事壓了下去。”

說到這裏,利婭停了下來,大口大口喘著,胸口似壓了一塊大石頭,她感到快吸不上氣了,卻拼勁地說:“他是你的命,他是你的根。”

她側過臉望向爸爸。

爸爸正哭得傷心欲絕,老淚縱橫,仿佛是那日的情景再現,完全沒有心思去聽利婭的弦外之音。

利婭像看著陌生人一般,靜靜地看了一會他,然後冷冷一笑,決然地轉身而去。轉身的那一瞬間,利婭已經正式作出決定。

她苦苦思索了一個星期,心裏不斷為爸爸辯護,他並沒有摻和進殺害媽媽和自己的事裏。他是不知道這兩件事的,是哥哥擅自主張。而現在,對於利婭來說這些已經完全不重要,因為結果是一模一樣的,就算知道了,他終究會替兒子隱瞞,遮掩並且原諒他,畢竟血濃於水。

利婭大踏步走進郵局,將那本冊子放進鐵盒裏,扣好,照著阿最的指示,填上地址,笑著將鐵盒郵寄給政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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