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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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婆家鄉當地方言音調的訛變,意思是“狠婆娘”。至於她的真名實姓,阿最其實也不知道,當然根本原因是他從不在意,壓根沒有過打聽探明的念頭,一絲絲都沒有。

叔叔去世前差不多兩年,二人不知因為何事產生了巨大的分歧,之間的關系再也無法調和,只得勞燕分飛,互不往來。阿最沒有過問到底是什麽事,畢竟能是什麽事,除了利益分配不均,還會是什麽。而且阿最並不喜歡魚婆,所以巴不得兩人早些分了才好。

叔叔剛死的那段日子,阿最始終疑心是她雇人殺害了叔叔。

因而當魚婆派人來邀請阿最投靠她時,阿最感到萬分恐懼,再也坐不住,怕她要斬草除根,連自己也不放過。情急之下,阿最才委身投到疤十三門下。

疤十三那個人,實在不是一個好主子,從來刻薄寡恩,苛待手下,只是他的人脈廣不可測,能擺平許多別人擺平不了的事,一眾才敢怒不敢言,繼續跟著他。阿最正是看中了他的人脈背景,可以保護自己性命無虞,才去投奔的。後來也因為他的刻薄,所以當阿最決定出賣他時,根本沒有絲毫的心慈手軟,猶豫停頓。那麽短短幾秒鐘的思考之後,阿最就由他的救命恩人轉身變成掘墓者。

疤十三非常認可阿最的實力,他沒有太過刁難自己,由此阿最在他那站穩了腳。阿最利用這段時間,四處取證,不辭辛苦地調查了一年,調查叔叔的死和魚婆是否有關系,結果是相反的,所有的證據都指證魚婆是無辜的,清白的,她和這件事毫無牽扯。叔叔的死的確是一場真真切切的意外,和任何人都沒有半分的關系,只和酒有關系。

利婭與媽媽

今天小雨,不宜外出。

昨天廣播已將這個不好的消息傳遞進城市的每一戶人家。城中的普通市民熱衷在周末駕車到郊外野餐。這場不受歡迎的雨,無情攪亂了許多人籌備了一個星期的計劃。

但昨天下午將要分別時,利婭特意告訴阿最,她想雨天爬山,那樣別有一種情趣。阿最倒是無法感同身受這種朦朧玄乎的情調,卻準時出發去接利婭,忠誠地履行作為司機的職責。

利婭滿腹心事地坐在吊椅裏,腳尖觸地,輕輕使力,吊椅便前後微微搖晃著。她的一雙眼睛空洞無神,盯著灰蒙蒙的天空,似有無數思緒悠悠,欲要吐露。屋外細雨連連,細膩無聲潤濕城市街道的每一塊磚,草木的每一片葉子。那只橘貓身子團成一圈,縮在檐下,失去探索世界的精力,只是偶爾會豎起尾巴,表達對困束的不滿。

利婭在靜靜等候著阿最汽車的喇叭聲。

每一個熟悉利婭母女的人,都心中有譜,知道利婭從來不愛這些金子銀子的,也不愛寶石飾品。但是她的媽媽卻愛到瘋癲,越是閃亮亮的東西,越欲罷不能。如果有了這種刻板的印象,回來再審視利婭今天的衣束,他必定驚掉下巴。

利婭盤起昨晚剛燙的頭發,斜分劉海,順著頭發的自然長勢,將左側的頭發一根不剩地全壓到右側,再將發尖一齊歸至耳後,似在有意模仿城中那些貴婦們流行的發髻。腳上一雙米色的高跟鞋,品牌商獨家定制,世間僅此一雙。一件百花暗底旗袍,由城中的老師傅花三個月的心血,連夜趕工設計裁出。脖子上掛著一串耀眼的珍珠項鏈,兩只耳垂上也各佩戴一顆,珍珠顆顆圓潤光潔,想來價值不菲。

這身由頭至腳的裝扮,分明是她媽媽的舊影重現,那些人也許會這樣在背後竊竊私語。

利婭不在乎他們會議論什麽。

這一刻她的眼裏,心裏,只有這場雨,漫天的細雨。

隔了三年,相同的一天,相同的細雨,利婭覺著這是上蒼的恩賜。

一輛黑色的車從公寓前開走,車主人是莫老太太的娘家侄子,他常來看望莫老太太,不過今天實在來得太早。

利婭沒在抽煙,她於是輕輕向車子吹了一口氣,至於它代表是福是禍,利婭沒有力氣賦予,留著日後再說。

阿最到達樓底,他摁響喇叭。

聽到信號,利婭抿嘴露出一縷苦笑,她想著如果是三聲接三聲的節奏,那該有多好。

利婭慢騰騰爬起,走到玄關,忽的想起什麽,驀然停住,她緩緩扭身,面色哀戚,看了一眼客廳的墻,那面墻上掛著一幅色澤鮮艷的油畫。

油畫下是一張地圖,上面許多紅色的圈圈。地圖往下,一張普通的案幾,上面立著兩只造型優美的長頸玻璃花瓶,北邊的那只瓶子插著六枝新摘的百合花,另一瓶則插著十四枝。

六和十四,兩個數字正符合今天的日期。

油畫裏女人的身份是利婭的媽媽,畫中人的年紀定格在三十八歲,她靜靜坐在沙發上,身體稍稍左偏,兩條雪白的手臂抱於胸前,她的面容平靜,容貌美艷動人,雍容華貴的氣質溢出畫外。

最令人叫奇的,她所佩戴的首飾以及衣裳穿飾,和利婭此時身上的一模一樣,仔細分辨,好像就是相同的一套。

利婭默默望著油畫,許久,她輕輕道:“媽媽,又是一年忌日,好久不見。”然後果斷收斂起眸中的哀傷,拉開門,走了出去。

今天是媽媽的忌日,又逢漫天細雨,她決定嘗試去破解那個困擾在心頭,長達三年的謎團。

利婭方從電梯走出,就聽到身後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哦的尖叫,她掉頭察看,眼前卻是漆黑一片。利婭揉揉眼睛,眼珠往外瞪大了看,才瞧清楚原來是莫老太太,她仍躺在那張搖椅中,腳邊仍是那一只竹簍,只不過此刻竹簍裏面是空的,沒有盛花。

“你嚇我一跳。”莫老太太說。

利婭嘀咕一聲:“你才嚇到我了。”

“你的背影從遠處粗一看,我以為是你的媽媽又活過來了,差點以為自己碰見了鬼。”莫老太太頓了頓,顫顫著從搖椅裏爬起,一步步靠近利婭,從黑暗的領地中邁出。

莫老太太從黑暗裏移出的那一剎那,利婭是極度震驚的。才幾個月而已,利婭覺著至多只有兩個月未見,莫老太太回鏡湖的別墅休養才兩個月而已,可她渾身散發的頹靡氣息,已經非常濃厚。

常聽說人的衰老是驟變的,日日夜夜點滴累積,接著在某一天因為某一件事,在某個節點,情緒的起落牽動誘發出了這股積累的能量,席卷全身,整個人會從一種狀態完全蛻變成另一種狀態。

利婭猜,莫老太太最近應該遇到極其不順心的事了吧,據說只有愁心耗力的事才能催人遽然衰老。

莫老太太搖頭:“不過就算你是鬼,我也不怕的,我不再懼怕這個世界上任何的東西了,不管是陽間的還是陰間的,反正我這麽大的年紀了,用不了幾年,就要化作灰燼,成為一只名正言順的鬼魂了。真的有鬼現身的話,權當提前相識了,我倒是很想順便問問她,陰間是一幅什麽樣的景象,是方是圓,是冬是夏,一切問清楚了,好早做準備,不至於到時手忙腳亂。”

利婭一陣恍惚,好片刻過來才有反應,她在心底質問著自己,莫老太太是在和自己說笑話嗎?

冰寒了一整夜的心,出現融化的跡象。至少,莫老太太對自己的態度已有改善,總能算作一天良好的開始。

利婭心平氣和地說:“奶奶,謝謝你的百合花,真的很漂亮,也十分好聞,放了一夜以後,滿屋子的空氣都染香香的。”

昨夜利婭燙完發回家,看見門前擺著一束花,盡管旁邊沒有留下送花者的信息,可利婭知道這棟公寓裏,除了莫老太太,不會是別人了。

利婭很想立刻去致謝,又怕新的發型會嚇到她,便想著明天,發型換回來,再去感謝,不想在這碰到她。

利婭用手歡樂地比劃著,這是實話,當然也少不了奉承莫老太太的成分:“香到整間房子都輕盈盈的,磚縫松動了,每面墻似乎要獨自裂出來然後浮起來,飄在半空。”

莫老太太毫不手軟,立即迎頭潑了冷水:“你喜歡就好,不過會喜歡這種百合的人還真是不多,至少我沒碰見幾個。我決定從明年起不再種了,煩它的味道太過濃郁,兩腿亂蹬地往人的鼻孔裏鉆,鼻子和腦袋通通熏得生疼。不過你畢竟是年輕女孩子,不比我,大半截身子入土了,骨頭軟又脆,受不住這香的折騰,你們平常噴的香水,抹的脂粉的香味嗅著,應該都比它更味重。”

莫老太太一如既往的出言刻薄。

啊,原來是自己誤判了,利婭掃興地自嘲,莫老太太其實一點未變,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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