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八十,拒絕—康熙五十一年

關燈
“哪裏不妥?”康熙黑著臉,有些情緒的瞧著對面素來沈穩的四阿哥。四爺表情鎮靜,呼吸起伏也正常,似乎並沒有因為自己當眾反對聖言而害怕。

“回皇阿瑪的話,老都統的母親剛剛辭世一月,如果選在這個時候成親,恐怕……”

“嗯,四阿哥說得倒也是。”康熙一聽,如夢初醒,看他連連點頭的樣子,估計四爺講的是事實。

我提四爺捏了把汗,因為我發現他一見到康熙點頭的樣子,那拽緊成拳的手,立馬松了松。他內心還是很害怕的,我斷言。可是他還是站出來替我說話了,我欣喜。只不過,只不過這理由……

“哎,朕好像沒有說過讓他們現在就成親啊?”突然康熙的表情顯得有些玩味,頗為諷刺的望著四爺。

這下四爺的臉色即刻變得有些慘白,他似乎沒料到自己向來滴水不漏的話語竟被人捏住了把柄。

“四阿哥,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康熙不罷休的追問,這下原本其樂融融的氣氛突然降到冰點。膽小的親眷們大氣不敢出。

一分鐘過去了,四爺依然閉口不言,我猜他是實在找不到更好的推辭去回答康熙的問題。我瞧著康熙嚴厲而警覺的眼神盯著四爺的臉,突然意識到這不是簡單的父親對兒子的問話,而是一種上級對下級的試探。它仿佛在進行著無聲的角逐,它在告訴人們,隨意揣摩聖意是大忌,更何況在康熙暮年,君臣關系覆雜的當下。

“萬歲爺,臣有事要奏。”突然人群中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喊道。接著在康熙的默許下,他顫顫巍巍的走上前,跪下道:“回萬歲爺的話,四王爺十日前與老臣夜觀星象,發現帝王星紫微垣37顆星兩弓相合,環抱成垣,此乃吉兆也。只不過一旁有顆孤星游離左右,恐影響命盤,王爺問臣如何破解,臣叮囑王爺在一年內,皇宮裏避婚事乃破解之法。只不過這一法子說出來便無用了。剛才王爺避而不談,許是為了臣的這句話。”

老者的話我雖聽不太懂,但大概的意思是,因為四爺觀了星象,知道婚事對於康熙的命盤有影響,故反對九爺與我的賜婚,但礙於說出就不靈的道理,只能憋屈不語。

“看來四阿哥很是為朕考慮啊。”康熙的嘴角微微一扯,卻帶動了周圍的良好氣氛。

“只不過,朕想問下,既然說出來就不靈,那麽你個老家夥怎就說出口來了呢?”康熙端起了一盞茶,喝了一口,繼續問。

“所謂星象,此一時彼一時也,不同時辰不同命盤,效果皆非也。”欽天監的老者進一步解釋,“而四王爺那日之後便沒有再與老臣一敘。”

於是不管大家信不信,反正康熙信了。他大手一揮:“李德全,趕緊替朕把四阿哥扶起來,剛才委屈他了。”

“這老東西,說個話都半句半句的。”德妃抖著音,嗔了一眼對方。

“哈哈”康熙終於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朕以為四阿哥皈依了佛門,成日研究些因果輪回,豈料竟看起了星象來。殊不知他跟的師傅卻是個半瓶醋。”

他的話終於讓大家爆發出一陣哄笑聲,我卻瞧見四爺的額頭分明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既然如此,婚事就拖後一些吧,反正是你的媳婦,總跑不掉的。”康熙抿了把胡子朝九爺建議。

九爺那忿恨的表情一覽無遺,可又無可奈何,不過他還是不死心的朝著康熙道:“兒臣謹遵聖意。只不過,想問皇阿瑪,一年後的何時,兒臣可以正式成親?”

他的話一出,不少的嬪妃捂嘴直笑,我雖羞紅了臉,但剛放落的心又懸了起來。

“那就聽聽你福晉的意見吧。”康熙將皮球踢給了我。我應聲擡頭,對上康熙那雙靈敏到極點的眼眸,只覺得那漆黑的顏色如潭水般深不可測。

“奴婢想著剛與阿瑪額娘團聚,先盡孝心才是。”一句很順口的話從我嘴裏溜出,我連眼都沒眨,自己開始佩服自己說瞎話,不打草稿起來。

接著依舊是大家歡笑取樂,彼此開心逗嘴。我隱忍在角落,只覺得異常難受。原本自己是個微小的丫鬟,一顰一笑盡在掌控。除了會被主子們挨板子外,人際關系簡單,生活可以沒心沒肺。可現在,瞧著宴席上,八爺頻頻帶著八爺黨們對著我阿瑪舉杯祝賀,心裏總不是個滋味。好似我現在成了一件物品,是一件可以幫助成功的道具,原本圍繞在身旁的人盡數散去,換了一撥盤算不停的人精過來。與他們寒暄,與他們行禮,都透著一股子濃濃的功利味。

我和額娘打了聲招呼,從後面悄悄溜出去,順著小道走,依稀瞧見牡丹以前的住的院落。小院自打牡丹出嫁後,未被重新分配。但大門卻有鐵將軍把手,無法進入。我只得寂寥的坐在院門口的大石上,托腮出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估摸著戲演到最後兩出了,我拍了拍裙子,嘆口氣,預備往回走。卻發現有個人在樹影下,站得筆直,楞楞的朝我這邊望。

“誰?”我有些害怕,捏住自己的領子問。

“是我。”他沈沈的出聲,並且向前一步,在光亮下露出自己的臉。

“四爺在這裏多久了?”我突然有種強烈的預感,恐怕他不是剛剛走到此地的。我坐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

“你剛坐下時,我就到了。”果不其然,四爺淡淡的講。

聞言,我的心猶如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小石子,再也不能平覆。我只能順著一波波的漣漪,問對方:“剛才四爺為何替奴婢解圍?”

“替你解圍?”四爺冷笑一聲,“是替你,也是替自己。”

我隱約知道他的話意思,卻覺得追究不是個好方法。回想起前世,他的不聞不問,對比現在來說,至少他是有進步的。

“你吞吞吐吐時,我知道你沒準備好。更是不想讓你駁了自己的性子,委曲求全。”四爺開口解釋。

“謝四爺成全。”我朝對方微微彎腰,努力讓自己不去註意他的眼睛。

“其實我也很緊張,隨口說了你阿瑪家裏喪事,那夜觀星象的說法更是亂編的。”四爺話向我揭開了謎底,不過,我卻十分的訝異,四爺的手伸得如此長,連欽天監的老臣都被他收買了。

四爺在我面前踱了兩步:“老臣的獨子在年羹堯手下帶兵,故而……”

“四爺為何告訴我這些?”我打斷了他的坦白,輕問。

“因為我不想對心愛的人撒謊。”四爺用一種十分深情的聲音回答,“即使她已經快不屬於我。”

我被這駭人的言語,震得倒退了一步,雖然以前他激動時對我表白過一次,但事隔兩年間,沒想到他還是如此言語。

“奴婢欠四爺的情,來生再還。”我的眼睛已經發酸,只要微微一閉,就一定有眼淚滴落泥地。

“為什麽不是這一世?”四爺向我威壓一步,炙熱的語氣直撲我鼻尖。

我知道我已經對自己發過誓,已經打定主意要忘了他和十四爺。可心為什麽還是那樣的劇烈顫動,手腳更是緊張得不知放在哪裏才好。

“我期許來世,就像四爺……”我的話只說了一半,就被人生生截斷。

“我從來沒有招惹過你,你為什麽要招惹我?既然招惹了,為什麽要半途而廢?”他突然一個箭步,將手牢牢的捏住我的肩膀,一張寒到極點的薄唇覆了上來。

“你個瘋子……”我使勁全力將他推搡,因為那種吻不比九爺的溫存體貼,有的是霸道而瘋狂的進攻,更有甚者,它帶著決絕的氣息,在我唇角死命的狂啃。

“不許過來。”我用手背捂住微腫的唇,另一只手直直的指向他,“你要是再敢過來,我就叫救命。”

四爺站在對面,臉色鐵青,他怒道:“為什麽我連抱一抱你,親一下你,反應都這麽大?難道你真的覺得我不如九弟?”

我被他的話一堵,頓時語塞。九爺真的比四爺好嗎?我迷惑了。為什麽我會離開四爺府跑回九爺府呢?

“如果你真覺得他好,為什麽不當著皇阿瑪的面立刻應承婚事?”四爺似乎發現我的軟肋,追問。

“我……”我嘴巴張了張,卻無法自圓其說。

“九弟和我一樣,有著太多的事情阻隔,你躲不過的。”四爺似乎在挑撥離間,又似乎說的是事實。

“你要的是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四爺慘淡一笑,“我做不到,九弟也做不到。我們這些阿哥都做不到的。”

終於我在這種坦誠又殘酷的問話下,抑制不住悲憤的心情,跪倒在地上,痛哭起來。

“你走,你走,我不想看到你。”我從未有過的膽量朝著四爺下了命令,接著我將頭深埋在膝蓋上,咽嗚著。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溫暖的男聲在耳邊響起:“怎麽了?寧兒格格。哦,不,茜寧格格。”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