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二十三,身份—康熙四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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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香啊。呵呵。”耳朵邊傳來十四爺呢喃的聲音。此刻的我正仰面朝上,十四爺俯面朝下。要不是十四爺喝醉,而我又沒心情瞎幻想,這暧昧的畫面真值得回味一陣子的了。

“嘶。”我的手臂被十四爺牢牢地壓在了身下,傷口被扯到,疼痛感傳遍全身。

“你怎麽了?”十四爺帶著殘存的理智註意到了這個細節,醉眼朦朧地問。

“受了傷。”我嘴上回答道,腦海裏卻浮現出前世,我生病躺在床上,十四爺著急加心疼的表情。

“讓我看看。”十四爺掙紮著撐起上身,一把拖我起來,兩人面對面地坐在石地上。我木吶地任由他掀開袖子,翻起手絹。

“誰用刀砍你了?”十四爺眨眨眼睛,我卻看到了不想見到的友情。

我用另一只手拉了袖子遮蓋傷口道:“是用簪子戳的。”

“簪子戳的?”十四爺滿臉的疑惑,“誰這麽狠毒啊?”

我抿嘴搖搖頭:“不提也罷。”

“嗯。隨你。”十四爺說著將身體往後倒,幹脆全身躺在了石地上,仰面望星星。

“嗯,隨你。”我嘴裏重覆著他剛才的話語,只覺得此刻手臂的疼痛已經脫離我的肉體了,因為他僅僅說了句:“嗯,隨你。”

我呆坐在地上不起,身旁是仰躺的十四爺,互不說話,保持安靜,各懷心思。

晚風已經吹幹了臉上的淚,留下澀澀的,緊繃的淚痕,極不舒服的糊在臉上。耳邊草叢中不知名的蟲叫聲此起彼伏,在倚靠的沈默雙人組的襯托下顯得喧囂異常。

十四爺明顯陷進去了,我已經肯定。可我自打穿越來就已經陷進去了,而且不能回頭。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麽過?我該不該放棄矜持的念頭?我屏息思考著。

突然,漆黑的小道上傳來陸續腳步聲。沒等我主動站起來,只聽十四爺已經大聲喊道:“八哥,九哥,我都聽出來你們的腳步聲了。”

“你怎麽這副光景?”八爺的聲音依舊溫潤,但聽得出來責備的意思。

“和她聊天唄。”十四爺嬉笑著起身,摟住我的雙肩。

突然他一個松手,將大掌張開,懸在空中,連忙說:“哦,對不起,我忘了你受傷了。”

“沒事。”我努力扯了扯嘴角,表達無所謂的態度。

“什麽傷?”只見九爺好奇地往近走了幾步,彎腰問道。

“她不讓我說。”十四爺顯然依舊醉意滿滿,誇張地捂住自己的嘴,表示遵守諾言。

他越是這般遮掩,九爺越是來了興趣。連八爺都不禁詫異地探頭過來。

“哪裏有傷?”九爺沈沈的聲音從頭頂砸了過來。

“手臂。老深的一個印呢。”十四爺忽得翻了口供,並主動提起我的胳膊以供觀瞻。

“誰幹的?”在觀摩了如畫的傑作後,九爺有些嚴厲的口吻問了一句。我擡頭想看清此刻他的表情,怎奈光線加角度的關系,竟然看不真切。

我知道瞞不過去了,便原原本本地將角亭裏發生的一切敘述了出來。雖然看不清九爺的表情,但依舊能發現八爺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看的樣子。

“你的後院該管教下了。”末了,當我結案陳詞的時候,八爺緩緩說了一句。雖然音量不高,但溫暖人心。

“九哥,找個藥替她包紮一下啊。”當十四爺被人攙扶著晃晃悠悠朝府門走的時候,他特意轉過頭來大聲囑咐道。

當角亭邊只剩下我和不明表情的九爺對立時,九爺忽然沒好氣地埋怨了一句:“蠢奴才,讓你給爺做件中衣,倒遲遲不肯。怎麽就今天有空幫忙送錦盒去了?”

他的話,瞬間讓我氣急。什麽叫做遲遲不肯?什麽叫做今天有空?這一切還不都是因為郎氏起的頭,如畫作的孽?

再說了,他什麽時候明確說讓我為他做一件中衣了?上次只不過表達了對生日禮物的美好期盼而已。

“從今日開始,你不必受人指揮,除了爺一人。”九爺甩了下袖子,沈聲道,“不必蠢到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身份?九爺匪夷所思地提了這個詞語。什麽意思?我弄不明白。不過,我後來回屋想想,他一定指的是今日我被升遷到屋內當差,而光榮地成為了九爺貼身奴才的高貴身份。

我仰面躺在床上,手臂上已經敷了周氏派小雁送來的金創藥。桌子上擺著管事命福瑞送來的凝膚露。看來,轉變為九爺貼身奴才的身份真是不錯,連管事都爭搶著拍了個小小的馬屁。

不過,理智告訴我,管事福祥的馬屁不是針對我一個人的。因為第二天一大早,我便聽說如畫被九爺攆出了府。當小雁和福瑞繪聲繪色地在廚房講述了如畫哭慘的樣子時,我不禁對郎氏和九爺產生了微微的敬畏之情。如畫不知分寸地忤逆了郎氏,隨後又順便戳傷了我,把九爺給徹底得罪了。且知道此事的還有八爺和十四爺,這下把九爺的面子往哪兒擱?也許對她來說,早日留條性命出府倒也是件好事,省得以後不知道捅了什麽大簍子導致小命不保。

不過,我覺得,九爺自打把美艷絕倫的如畫攆出府後,有了點點悔意。因為每當我呆坐在墻角下,流著鼻涕和眼淚,仰望星空時,我總能聽見屋內傳來九爺責罵侍寢小妾的聲音。而此段時間,郎氏也正是因身體不適,被大夫叮囑一定要靜心休養個把月,而不能日夜陪伴九爺左右。

看來,如畫和郎氏就如同穿慣了的舊鞋,雖然破爛,但終究是契合腳型,舒心不已。

隨著康熙四十五年春天的來臨,我終於湊夠了銀子,買了一匹看起來不錯的綢緞,找了裁縫,依著九爺的尺寸,裁了件中衣。

我不會繡花,只會蝸牛爬地縫制線路。直到知了再度爬上樹幹,爭相鳴叫的時候,我才把整件衣服縫制完畢。

可是當我把毛胚裝的白色中衣過了水,曬在院中的時候,奇怪的事情發生了:中衣猶如長了翅膀般飛走了。悄無聲息,不帶一絲留戀的走了。再也找不到了。

苦得我是夜夜郁悶到死,日日怨念不停。小偷,你把我花在中衣上的大半年的青春還回來!更重要的是,還我的銀子!

我的哀怨自是沒人理的,更可氣的是,九爺總拿這件倒黴事說事.什麽不全心全意服侍主子啦,小氣巴拉不肯花銀子啦,表面恭順暗地抵觸啦,等等,仿佛只要我回答不能獻寶出來,我在他的眼裏就是罪大惡極,卑鄙無恥的小人一個.所有和他解釋的原因都成了胡編亂造,糊弄人的話罷了.

不過,我也不是好惹的。本來丟了中衣,我倒是慚愧萬分,可見到當事人這麽一番惡劣態度,我便打定主意再不做這既賠錢,也不賺吆喝的買賣。

你越是問,我越是不回答。你越是期許,我越是冷漠。你越是諷刺,我越是甘之如飴。漸漸的,我發現,九爺好似也有些反報覆的表現。常常故意叫我到書桌前站立上近一個時辰(估計是從郎氏那裏學來的.),或者命我打著蒲扇站在床側為他的昏昏欲睡創造美好環境,再或者叫我面對面坐著念書給他聽,更有甚者在洗澡的時候,讓我遞茶水進屋。明顯他就是在變相報覆我罷了。

不過,自打九爺開始瘋狂打擊後,我居然發現,府邸裏還真沒有人再欺負我了。拿吳伯的話來說就是:主子有主子的心思,我們做下人的不敢沒了分寸。

什麽意思?我至今對這句話沒有弄懂。可吳伯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特殊,仿佛在看一個外人般觀察我。

“過幾天,爺要去江南一趟。”正被我伺候著掛上金累絲香囊的九爺,突然低下頭朝我說道。

“是,奴婢記下了。”我連忙回答道,“等下奴婢給九爺準備好衣服。”

“嗯。”九爺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次我要離開個把月的時間,你就不必跟著。老老實實地呆在府裏便是。”

“是,奴婢明白。”

九爺朝銅鏡裏的自己,左顧右盼,嘴角浮起一抹好看的微笑,顯然他對我打扮他的服務態度和裝飾效果十分滿意。

“對了,我已經吩咐了福祥。”九爺轉身,朝著門外瞥了一眼,繼續說,“在爺離開的這段日子,你只需要呆在院子裏即可,不必受任何人吩咐。”

他的話一出,正抱著換下來的臟衣準備出門交給小廝的我,不禁楞了一下。

“恕奴婢愚鈍,可否請九爺重覆剛才的吩咐。”

“笨奴才。”九爺的眉毛一挑,“爺說的話,就那麽像天書的嗎?”

我在心裏朝對方翻了個白眼,可表面上還是萬分恭敬地回答:“爺的話,不像天書,可在奴婢的心目中堪比祠堂裏的梵文。”

“撲哧”一下,九爺背過身,肩膀抖了一下,幾秒後才轉過身來,面對著我正色道:“爺的意思是,你就本份的呆在院子裏,哪裏都不要去,哪裏都不要管,哪裏都不受吩咐。”

說完,他還轉了轉指間的扳指,繼續補充說:“包括郎主子。”

我瞪大了眼睛,不明地朝九爺望去,他的話到底意味著什麽?這麽指名道姓的提到了郎氏。盡管不明,但我心裏還是充滿感激的。於是我真心誠意地朝臨出門的他作揖道:“奴婢謝九爺體恤。”

“哼。”出乎意料的是,九爺用鼻孔給了我一個回答,“爺只是不想你再生事端,毛毛燥燥的,惹郎主子不開心。這段時間,她身子可不舒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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