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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六,看戲—康熙四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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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行。”大阿哥一聽,立刻提出抗議,“沒這規矩。”

太子挺腰不甘示弱:“誰說不行?誰說沒這規矩?九弟方才可沒明令禁止。”

“作不了詩,就甘拜下風。”大阿哥刺激道。

“誰作不了?”太子偏偏不肯認慫,大聲喊,更是一步上前,拽起我的手臂往大阿哥面前推。

可憐的我剛到大阿哥面前,就被大阿哥順手一擋,反彈力作用下,我又踉蹌在太子跟前。

於是乎,他們之間的來回扯皮,變成了武力推搡我往來。

一次,二次,三次,連九爺都看不過去了。原因是我的唯一一雙鞋子在推搡間被踩得汙黑之外,更是讓鞋面和斜底徹底分了手。

“得了,得了。太子讓你作詩,你就作吧。”九爺畢竟還是顧及太子面子的,命令說。

“她個小丫頭,哪裏會作詩?”十三爺在一旁好心提醒。

沒等九爺開口,太子瞪眼接茬說:“她一定會。就是會,要是不會,立馬賞四十大板。”

我無語地咽了咽口水,眼見對面的兩位精神正常的皇子都沒法救我,只得甩開兩只被牽制的胳膊,躲到馬匹後面,苦苦思索起來。

咦,仿佛,依稀,大概,是否,好像是有一首詩來著。什麽人作的,何時作的,我根本不記得。只記得四句便趕緊念了出來:“名驥來天廄,翩翩過苑門。 風吹朱鬣動,沙淺玉蹄翻。縱有馳驅力,寧酬豢養恩。長嘶頻顧影,矢志交騰騫。”

“好詩。”不知道太子有沒有聽懂,而小廝卻在我停止背誦的第一時間,拍手叫好,場面十分歡樂。

“看不出來,你也會些詩詞。”九爺睥睨的表情朝我襲來,整張臉的表情似乎十分詫異。

“我贏了。”太子歡樂得跳了起來,身形又搖搖擺擺地朝氣呼呼的大阿哥撲去。

看樣子他是真的喝高了。

“你敢打我?”大阿哥在太子倒向他的一瞬間,立刻彈了起來,他順手一擼,太子的鼻子便砸在了茶具上。

瞬間,茶壺被外力震出了固定位置,直撲十三爺.而十三爺的反應也十分敏捷,在第一時間後退了半步,僅僅把雙手伸出,試圖截住茶壺.可惜茶壺在空中劃了個美好的弧度,緊接著一股不十分熱的茶水奔騰出壺,將十三爺兩手的袖子浸染個徹徹底底.

“十三爺,小心.”這邊,我趕緊上前,替十三爺熟練的卷起袖子,那邊兩個皇子繼續喧囂交戰.

我知道這樣的場面是十分難看的,本該矜持文雅的康熙朝最大的兩個皇子居然莫名的大大出手,雖然直接推手是酒精。但是後面參與混戰的九爺就十分的不應該了。原因是此時此刻的他正小幅度的,遮遮掩掩的,明的暗的,踹了某些人的背幾腳。

催化劑的作用是明顯的,果然兩人打得驚心動魄和荒謬十足。這輪番你來我往中,竟聽到一個嚴厲又權威的聲音呵斥道:“都給朕住手。”

這個聲音不大,但是非常有殺傷力,好似暫停鍵般把眼前的鬧劇停格在某個畫面.

“皇阿瑪吉祥。”周圍的人一片叩首。

“光天化日,成何體統?”一身便服的康熙氣得連胡子都快飛起來了,胸口起起伏伏,讓伴駕身邊的德妃慌忙用手撫背安慰。

我躲在小廝背後,暗暗打量千古一帝.現在是四十二年,康熙還算是中年.精神抖擻不說,眉目間更是多了幾分犀利與嚴肅.

“九阿哥,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康熙用手指了指看起來仿佛游離在鬥毆事件外的九爺.

九爺淡淡一笑,一彎腰,先朝康熙行了個禮,再朝德妃行了個禮,瞟了一眼站在後排的四爺,而後娓娓道來.

在九爺簡略的闡述了事情經過後,康熙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恐怕他是根本沒想到最年長的兩個皇子的行為是如此的荒誕離奇,更重要的是,其中一個竟然是太子,實在是把他自己的老臉都給丟盡了.

當然,九爺在敘述的時候隱去了自己和十三爺的建議,並說到兩人互毆,被各自踩腳打拳的細節時,眼睛不時地瞟瞟裝得一臉無辜樣的十三爺。

“四阿哥,你看這事如何處置?”康熙無奈地轉向默默不語的四爺,眉目間仿佛在說:老四,這副爛攤子就交給你了.

我明顯看到了四爺的臉一抽,而後再收起快繃不住的表情,正色道:“大哥和太子的事情,無非是昨夜酒喝多了,又沒有被人妥善服侍。”

他的話一出,我才知道康熙和雍正兩人的腹黑是一脈相承的,怪不得日後登上帝位的就是四爺.

“是啊,萬歲爺。”德妃到底是四爺的生母,默契十足,立馬接了下去,“恐怕,要怪,就得怪剛才的兩個奴才。”

“不知道是怎麽服侍主子的。”德妃用眼角瞥了眼我和小廝,表情十分隱晦,“見主子喝高了,也不知道端碗醒酒湯。”

“嗯。”康熙大出一口氣,終於找到了一塊臺階下,立刻扭頭找人: “李德全。”

“奴才在.”久違了的李德全也是不到四十的樣子,眼神裏依舊透著精明和內斂.

“把兩個奴才拖下去賞四十大板。太子,大阿哥,禁閉三日,不許出帳。”康熙一甩袖子,交待了我的賞賜.

我知道我是倒黴的,當我咬著牙,拖著快不屬於自己的雙腿和屁股,企圖自強行走時,阿然那種詫異到頂點的表情提醒了我,傷有多重。

雖然吳伯去求了九爺,九爺又塞了銀子給執行者,可我對於四十大板的承受還是顯得過於柔弱。

於是,今年來之不易的出塞時光,基本上就在自己的帳篷裏黯然養傷中度過。阿然倒是在做好本職工作的同時,一得空便跑來照顧我。

我躺在床上,耳朵裏聽著帳外策馬奔騰的騎射吶喊聲,面前坐的是講述在四爺府當差欲言又止,欲言還羞的阿然,腦子裏想的是我該如何找到機會喚醒十四爺的記憶.這一心三用,確實讓我整個人沒有了確切的反應,竟惹得阿然蹙眉道: “這宮裏的板子也真是厲害,怎麽把你整個精神頭都打沒了.說半天的話,都不曾回應.”

當阿然彎腰給我的雙腳套上她自己備用的一雙繡鞋時,我才意識到她是想帶我出去走走.

她一邊攙扶著我,一邊掀簾道: “今兒個外面可熱鬧了.牡丹姐姐正在湖邊和蒙古人對歌呢.”

沒等我反應過來,阿然已經拖著我走出了十幾米.再拐過幾個營帳,再翻過一個小丘,就是我上次第一次見到牡丹的湖畔.

“看,她在那兒.”阿然欣喜地指著不遠處已快被人群包圍的牡丹和幾個蒙古人.

他們互相在唱著什麽,我聽不懂.可聽明白的是歌聲嘹亮,高低起伏.女聲大方熱情,男聲豪爽嘹亮.看清楚的是,牡丹正著艷麗的鑲邊小襖,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特別青春洋溢.

在這一來一往,你和我唱的配合中,周圍的人都聽癡了,看癡了.更是有著不少的圍觀者情不自禁地用手打起了拍子,可見感染力十足.

我知道,我是不能和牡丹比的.一個半月前湖邊的我如此,一個半月後湖邊的我還是如此.如果把她比作春天最絢麗的玫瑰花,我便是玫瑰花圃邊不起眼的雜草.如果把她比作蚌殼裏的璀璨明珠,我就是那蚌殼內裹藏的泥沙.如果她是夜幕中最閃爍的星星,我就是已經被清風吹散的烏雲,找不到任何存在感.

如果說我的感覺只是在作踐自己的話,那麽耳畔某人情難自控的一句念詩讓我差點掉淚.

“惟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我默默地轉身過去,只見兩米處,大清皇十四子和皇九子正並肩而立,仰頭遠眺面前美人美景.

只見十四爺正目不轉睛,嘴角上揚,一手持扇輕拍另一只手掌,讚嘆的表情毋庸置疑.顯然剛才的詩,是他念的.

突然,我只覺得自己好像是在一副巨大的電影屏幕前欣賞最生動的戲劇.面前的才子佳人初遇,才子為佳人流連其中,不能自拔的橋段經典上映.而我卻只是一個看客,除了買一張戲票外,與整出戲沒有半毛關系.

曾幾何時,我也是劇中的女主角啊.雖沒有這出戲般綺麗風光,但投入的演技是纏綿悱惻,至情至深.可惜戲劇終於有落幕的一刻,而我已經無法有勇氣等到男女主角雙雙牽手謝幕,於是,我只能扯袖一抹眼角,抽泣一下鼻子,咬緊牙關,低頭側身離開陰暗的後臺.

阿然剛才被四爺派人叫去當差了.所以這條不長的回營道路顯得是如此的寂靜和艱難.腳下的繡鞋到底不是自己的,尺碼比較大,再加上打板子的傷勢恢覆緩慢,我幾乎是一瘸一拐的朝營帳黯然漫步.

我該怎麽辦他會不會喜歡上別人我不停地在問自己這個問題.一遍又一遍.直到淚眼朦朧中見到熟悉的小窩.

剛想伸手掀簾,只覺得自己視線猛得一轉,腰間又被人重重鉗制.而後我的頭被迫上揚,脖子快被掐斷般不能呼吸.

“說,你到底是什麽人”十三爺從未有過的警惕和冷漠的聲音在我的耳邊沈沈響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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