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叁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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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酒喝下來,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辛葉手忙腳亂將扶威公主送出宮,回去時發現胡爾伊漠進了屋。

小丫鬟怕的緊,匆匆退下,只能暗暗祈禱醉了酒的神醫自求多福。

然而江月舊早已醉的不知今夕何夕。

少女像條死魚般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只剩下清清淺淺的呼吸聲,胡爾伊漠站在門口,靜靜看了會兒,剛擡腿準備離開,卻聽她斷斷續續開了口。

“水……

我,我好渴……”

江月舊說著,難耐似的揪開一截衣襟,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來。

中原人生的白皙,不像大漠女子那般綽約,而是從上到下,處處透著股纖細易碎的美。

男人眸色暗了暗,到底是走過去給她倒了杯水。

胡爾伊漠將人拉坐在腿上,一手捏著少女的下顎,一手傾杯,往她嘴裏渡著水。

咕隆咽下幾口,江月舊無意識地舔舔唇。

朱紅的唇瓣沾了水澤,此刻泛出晶瑩的亮光。

少女似乎坐的不大舒服,扭了扭腰肢,往男人臂彎裏縮去,墨發垂在胸前,將那雪色半遮半掩,反倒更加惑人。

胡爾伊漠抽回手,指尖仍殘存幾分細膩如凝脂般的觸感。

男人反覆撚揉著指腹,突然聽見懷裏的江月舊嘴裏嘟嘟囔囔說起了醉話。

“都怪我,怪我把沙漠的星星給砸了……”

少女掀了掀眼皮子,面頰坨紅,偏浮出絲惱怒的神態,“怎麽,怎麽這麽黑呀……”

胡爾伊漠並不清楚她在說些什麽,見她聒噪,雙手便從她腰間穿過,輕輕松松將人打橫抱起。

江月舊口中溢出聲驚呼,晃了晃腳脖子,慫慫地攀緊了男人的肩,“哎呀……

我不要,我不要飛起來……”

胡爾伊漠也不知哪來的閑功夫,當真松了松胳膊,假裝要將她摔下去。

後者果然渾身一顫,八爪魚似的往他懷裏鉆。

江月舊實在是膽子小,不驚嚇,男人逗弄她的一來二去間,竟活生生被嚇白了一張臉。

不僅眼下紅紅,連睫毛上都是一片濕潤。

胡爾伊漠見狀,大發慈悲似的將人抱緊些,闊步走向床榻。

少女一沾枕頭,便自動蜷縮成一團,尋了個舒適的位置。

江月舊醉態實在不算安分,這邊剛一躺下,又覺得燥熱,手腳並用將被衾蹬下了床。

被衾落在男人腳邊,被他野蠻地踢開。

少女眼兒瞇著,不怕死道,“你這麽兇作甚!”

胡爾伊漠轉頭瞧她,後者幹脆單手支起腦袋,唇瓣一張一合,“咦,還敢瞪我!”

男人稍稍錯愕。

平日裏,江月舊總是戰戰兢兢的,像只兔子,倒不曾想,醉酒後竟從兔子變成了豹子。

“你可知,你在說些什麽?”

胡爾伊漠微沈了些嗓音,故意嚇她。

誰知少女擡手猛地一拽,徑直將他拽倒在榻上。

江月舊鼻尖動了動,眼裏亮晶晶,“你……

你別嚇唬我。

我告訴你,天大地大,老娘最大;山美水美,老娘最美……”

“……”

男人啞然失笑。

若換了旁人這般撒酒瘋,他早一刀砍下去了。

可跟前的少女實在靈動嬌俏,莫說砍她,只恨不得將她拆入腹中,吃了才好。

胡爾伊漠呼吸重了重,低頭吻了吻江月舊的面頰。

男人的唇瓣太涼,激的少女慌忙側頭,口中埋怨,“你不生氣了嘛……”

“生什麽氣?”

“我對你說了不好聽的話……

顧言風……

你真的不生氣了嘛……”

“顧言風”三個字落入耳中,胡爾伊漠的動作戛然而止。

就連眸色也被凍住一般,驟然冷了幾度。

江月舊念的是漢語。

而偏生不巧,胡爾伊漠分明記得,先王後的名諱,就姓顧。

所以她在喚的人,是二弟。

男人壓下胸口一股怨怒之氣,擡掌便落在了少女的脖頸上。

身下人渾渾噩噩闔上了眼皮,白嫩的肌膚在他手掌裏滑來滑去,像條游魚。

只需收緊一丁點兒掌,便能將少女掐死了去。

胡爾伊漠硬是強撐著,僵持了半盞茶的時間,才克制住自己蠢蠢欲動的惡念。

男人收回手,狠狠剜了眼睡得正酣甜的江月舊,而後摔門而出。

-江月舊久違地睡了個好覺。

醒來後,得知兩個消息。

一是胡爾伊漠喚她議事。

二是顧言風反了,已經率軍打到了王都城外。

這兩樁事兒合在了一塊兒,江月舊覺得,她要倒黴了。

果不其然,一進屋,胡爾伊漠便擡手擲了個瓶子到她跟前。

少女心一拎,宿醉的腦袋還混沌不清,只睜著漆黑的眼望他。

男人隱在黑暗裏,揚了揚下顎,聲冷如霜。

“喝了它。”

“……”

江月舊半蹲下,將瓶子撿起。

雖不明確,但少女多少有點意識到,昨兒醉酒,許是哪裏惹怒他了。

“殿下,這是……”

盡管竭力隱藏著,尾音裏仍透出濃濃的懼意。

男人緩步朝她走來,眼底冷肅,仿佛又回到了初見的時候。

“二弟兵臨城下,你隨他走吧。”

江月舊忽然明白了他的話裏所指。

少女擰開瓶塞子,笑得有些寒磣,“殿下怎樣才能相信我?”

胡爾伊漠也笑,眉眼陰鷙,“想來,神醫也沒什麽理由留在本王身邊,不是麽?”

江月舊挫敗似的咬緊唇瓣。

這時候,她該含情脈脈說句,我心悅殿下,才是。

可面對煞神似的男人,少女實在說不出口。

胸腔裏滿滿當當的,除了恐懼,還是恐懼。

胡爾伊漠眼瞧著她不說話,不知是無話可說,還是懶得敷衍,心火燒的就更兇了些。

過了好半天,江月舊這才低低道,“殿下希望我做什麽?”

“這是絕命散,而解藥在本王這裏。”

男人傾身捏了少女的下巴尖,“本王什麽都不允諾你,你也大可甩手離開。”

江月舊在心裏一陣冷笑。

她若此刻轉身出門,保不齊被胡爾伊漠給一刀捅死。

少女垂眼,伸手環住男人的腰身,將腦袋埋進他的胸膛裏。

胡爾伊漠楞了一霎。

江月舊在他腰後的指尖稍稍一勾,就碰到了白光之中的金匣子。

將那匣子的四個邊角依次摸了一遍,少女微松下一口氣。

還好,還不算太糟糕。

只差一步,就能打開金匣子了。

再忍一忍。

江月舊這麽想著,面無表情地開口,“我還是那句話,除了殿下身邊,我哪也不去。”

言罷,不等男人反應,少女仰脖子灌下絕命散。

“現在殿下,需要我做什麽?”

胡爾伊漠生的棱角過於分明,沈默不言的時候也格外瘆人。

隔了半晌,男人回道,“殺了二弟。”

-江月舊覺得天意未免也太好笑。

她的每一世都牽扯進顧言風就算了,末了還要親手置他於死地。

實在,問心有愧。

從胡爾伊漠那裏回來,不到三日,顧言風的軍隊便打進了錦丹王都。

大王子宮殿被圍困,容玉去地牢裏想要帶走桑術,可後者哪怕斷了一條胳膊,仍然忠心護主,說什麽也不願離開。

容玉氣得半死,只好按吩咐帶走了江月舊。

而再見到顧言風的時候,少女整整瘦了一圈兒。

她穿著大漠輕飄飄的衣裙,從胳膊到細腿,叮叮當當串著些小鈴鐺,看起來倒真的與錦丹女子無異。

江月舊坐在床榻邊,隱隱感到些尷尬。

她這時,好像不能笑嘻嘻地同男人打招呼,也不能擺著張臭臉,愛理不理。

思忖了幾秒,少女自認為平靜地擡眼瞧了瞧門口的男人。

顧言風盔甲未卸,劍眉吊梢著,眸子直勾勾盯住她。

前世江月舊騙他飲毒,害他身死有去無回谷,現今又拒了他的愛意,同大哥謀害錦丹王。

無論哪一樁,都足以要她性命。

念此,男人隨手將佩劍望桌子上一摔,冷嗤,“你該不會以為,本王抓你回來,是要把你當祖宗一樣供著的吧?”

江月舊聞言,“騰”地站起身,臉色有些發白。

她也知道自己處境不太妙,可沒想到顧言風對她的態度簡直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少女哽了哽喉嚨,委屈道,“那殿下抓我回來是?”

“階下囚。”

男人展臂,睨她一眼,“過來,替本王更衣。”

江月舊語噎。

雖然面上不大樂意,腳下倒是怕死的勤快,小碎步一踏,人就到了顧言風身前。

男人著實比她高了不少,好在錦丹的衣束不比江南繁覆,江月舊伸著細長的腕子勾勾繞繞,不費什麽事兒便將冷硬的外袍褪下,只餘一件中衣。

顧言風垂眼看她,只看見一截白皙的脖頸在身前晃啊晃,無端晃的他喉間燥熱。

男人伸手推開江月舊,闊步上了榻,然後厭嫌似的開口,“熄燈。”

少女乖乖滅了燈,在黑暗裏怔了會神。

估摸著顧言風呼吸平穩,差不多睡著了,江月舊便躡手躡腳地往殿外走去。

沒走兩步,就聽見一聲咬牙切齒的呵斥。

“不許走。”

少女頓足,仿佛被嚇了一跳。

“滾過來。”

江月舊抿抿唇,認命般轉身回到榻前。

眼前一片漆黑,什麽也瞧不見。

少女欣身杵在床邊,沒了動作。

又過了一會兒,床榻上的男人擡起手,握住江月舊的腕子,用力扯了扯。

後者被迫跪坐在床沿下,下巴正好抵在床邊。

那只手被顧言風錮在胸膛上,靜默久了,還能感受到他炙熱的心跳。

一聲,兩聲。

聲聲入耳。

江月舊唇邊挽起一道淺淺的弧度,歪頭枕住男人的袖角。

竟是一夜好眠。

作者有話要說:

後媽擔保,一定虐的精彩紛呈,每一世都不一樣(捂臉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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