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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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賤婢妄圖弒主,進門前的一箭就是為了射掉她手裏的藥。”他腳尖在地上踢了踢,樂游這才發現那個不起眼的小紙包,當時室內只有她們二人,用在誰身上不言而喻。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玉帶,一時竟分不出敵友。玉帶低頭狼狽地辯解:“奴婢絕無二心,這是不得已而為之。”

督公到底有沒有事?誰才是歹人?一邊是相伴六年的丫鬟,一邊是自己照拂過的孩子,樂游茫茫然不知所措。

小德子忽的擡頭,眼睛裏格外熾熱的光不容錯識,“寧原道被聖人投進大牢將不日發落,您自由了,我來保護您走。”

玉帶聞言罵的更兇,挨千刀的、不得好死通通招呼上。小德子全然不在意,只緊緊盯著樂游,貪婪地用視線描繪她的臉龐。

天知道他等這一天等了多久,苦著盼著熬著,所幸皇天不負苦心人,他隱忍籌謀這許久終於成事。風雨如晦,暗夜無光,如今一朝夙願得償。他連將樂游安頓在哪裏都想好了,京郊的莊子,有桃園菜圃百鳥啁啾,到時候自己休沐就過去看她,一塊兒種水蘿蔔包薺菜餃子,春天必定在桃樹林裏架起秋千,他推,她笑。想到這兒,小德子壓不住上翹的嘴角,顯得有些神經質的痙攣。

樂游全身都不自覺地抖,她發現自己真是老了記性不好,此時竟然有些認不出前幾天還一起過中秋節的人,那人的嘴張張合合,她似乎什麽都聽見了,但腦子裏又什麽都沒留下。她什麽都不想聽什麽都不想看,狠狠閉上眼睛。這是夢這是夢,夢醒了就好了。

等等!

樂游霍然睜開雙眼,“你說聖人將督公投進大牢?”

“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寧原道雖然人在刑部,我怕其走狗對您不利趕著過來救您,咱們走吧。”小德子說這話時還特意輕飄飄看了一眼被押在旁邊的玉帶。

督公沒死!樂游一口氣又提了上來。多大人了,怎麽這都扛不住。她自嘲地笑笑,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冷靜。

她挺直脊背,“德公公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先請去前廳奉茶。誤會一場,先放了我的婢女吧。”

“玉帶,把我三品誥命服拿出來,我要進宮面聖。既然聖人沒有下旨處置我寧樂氏,我就還是誥命夫人,寧府就容不得人撒野。”

玉帶眼裏閃過光亮,哽咽著應聲。

小德子顯然沒想到這一層,甚至忘記了她還是禮部在冊的三品淑人,他不禁楞了楞。但機遇如電光石火,倏忽即逝。如今整座府邸是個空殼子,東廠人人自顧不暇,沒有人會管這處死活。他拿定了主意,微微一笑,

“夫人,得罪了。”

樂游立刻將藏在手裏的銀剪子橫在脖頸,“德公公,放人。”她知道小德子想活捉她,真是想取人性命的話哪兒用得著費這麽多口舌。事到如今她不想死了,這條命要留著去救寧原道,她要賭一把。

“您,您別動。”小德子被那把突然出現的小巧銀剪唬得肝膽俱裂,“我真是來救您走的,您別這樣。”

樂游只重覆一遍放開。

小德子沒放開,樂游平時連只螞蟻都舍不得踩死,也就只拿剪子比劃比劃。他深呼吸,再睜眼時慌亂神色全然消失,轉瞬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漫不經心地橫在玉帶頸側,笑了笑“您放下剪子,否則先讓這賤婢試試匕首。”

他看著怒目圓睜的樂游笑意愈深,“寧府上下倒是沒仔細算過,只知道尺水閣裏約麽二十幾人,性命都橫在您手裏了。”

玉帶兀自大罵,小德子讓人把她嘴堵上,匕首的薄刃始終閃著幽暗的光。

“我將死之人哪裏還管的了這許多,你就算殺盡了又如何。”樂游也笑了,在昏暗的屋子裏如明珠乍現勾魂奪魄。她突然加重了力氣,玉做的脖頸上立時流下一道血線,“放了玉帶,你們都出去。”她只是想勉力一試,賭的是小德子對她心意如何。

她竟然真動手了,小德子看那一抹紅方寸大亂,“別,別……”

樂游冷冷地看著他。

小德子不敢賭了,趕緊命令黑衣人放開玉帶,“放開了,您放下剪子行不行。”

玉帶退到樂游身前警惕地守著。

“德公公自便,恕不遠送。”

小德子不甘心,這回不成就難有下次良機,但那把剪刀就橫在樂游脖子上,稍稍用些力氣就是血濺當場。

兩相為難之際,門口又是急急的腳步聲,一道尖細聲音喝破內室沈寂,“給我滾出去!”

是小林子!

玉帶和樂游對視,從對方眼睛裏看到難以置信和驚喜。

小葉子穿著正經藏藍官服先一步闖進來,把小林子和飛魚服們丟在身後。他一來,玉帶明顯地松了口氣,肩膀不再繃得那樣緊了——小葉子功夫遠勝眾人,能護夫人無恙。

他眼淚打轉兒,哭著說:“小的來晚了。”哆哆嗦嗦給樂游頸側傷口撒上藥粉。

今日他們在東廠辦差時傳來督公下獄的事情,東廠裏人心惶惶。兩人顧不得身上的差事就私自打馬回來,跟著的番子們全是自願來的。還好跑回來,不然夫人就真出事兒了,小林子想起院裏暈了滿地的護衛就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樂游把銀剪子藏在袖中,聽小葉子扭頭大罵:“你個忘恩背主的狗東西!死囚攮的玩意兒!今兒殺到這兒來了,明兒就是刨你老子娘的墳!”

小德子自知大勢已去,桀桀怪笑,“我忘恩背主?我要是忘恩背主就輪不著你站在這兒了!”

他直勾勾地看向樂游:“我是為你好,你知道我為什麽從這裏調走嗎?伺候貴人?哈!哪兒有什麽貴人啊?是因為我沒答應姓寧的狗賊把你帶過去送給曾敏!當年我在柴房被關了一天自己掙斷了繩子要去救你,那狗賊怕我告訴你實情才把我送去了東廠。現在倒好,我倒成了忘恩背主了。”

他激動地一手指向小林子,脖子上青筋暴起,“你問他,你問他當時帶你去前院是為了什麽?問啊!”

小林子神情躲閃,答案不言自明。

“誰會信你胡唚!你就是個胡亂攀咬的瘋狗!”玉帶上前一步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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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理會旁人說什麽,擼起袖子指著胳膊上淡淡白色痕跡對樂游說:“他不敢說了吧!這是我不肯聽話帶你過去的代價,那小子就在旁邊看著,看到一半就嚇尿了褲子答應把你領過去。你以為的忠仆不過是個賣主求榮的貨色,可憐你被蒙在鼓裏這麽多年。”他眼裏的怒火幾乎要燒出來,有怒其不爭有憤恨,更有嫉妒。他小時候曾經無數次在被窩裏偷偷幻想,如果自己還留在尺水閣會多好,哪怕做最下等的活計也好,一個把自己當人的主子,一個會在自己摔跤時蹲下來給揉揉膝蓋撣撣土的主子。

憑什麽忘恩負義的小林子能跟在樂游左右,而忠心護主的自己卻要離她遠去,連見一面都是奢望。兩個月相處,賠進去他一輩子。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但他小德子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他不甘心認命,不甘心輸給造化弄人這四個字,偏要掙出自己的運道。

他看著樂游慘白面容上的淚水心痛又快意,自虐般還想往下說,樂游卻不肯聽了。

“玉帶,送客!今日招待不周,改日督公在家定然相邀。”

這不是倒騰誰對得起對不起的時候,寧原道還在刑部大牢裏受苦,她晚一秒救出來督公就要多受一份苦。要是督公能僥幸活過這一關,往後有的是功夫翻舊賬,如果督公……從前是非對錯也就沒有意義。當務之急是救出督公,宦官生死從來是皇帝一個人的事兒,樂游面聖是最有效的一條路。

小德子看她事到如今依然飛蛾撲火,心痛如絞,他漠然開口:“你知道寧慎在哪兒嗎?”

玉帶他們倏忽色變,小葉子更是厲喝一聲:“你閉嘴!”猱身而上殺機乍現。

樂游已經面無人色,“你別害他,他什麽都不懂。”

他恨極了,不顧小葉子來勢洶洶的殺招,嘶聲道:“一個卑鄙無恥的小人,也值得你這樣護著?你的好督公下大獄可多虧了這位寧慎少爺,要不是他偷出去的東西,寧原道還倒不了這麽快。他這會兒正在金殿上呢,賣了寧原道,換他這輩子仕途就穩穩當當一帆風順,多劃算的一筆買賣啊!要不是他下藥,我想進來還得破費一番功夫。”

“他們都是要害你,只有我對你好,只有我是真心的啊!”這一句簡直要吼出血來,孤狼困獸般絕望掙紮。

小葉子的攻擊被黑衣人擋住,窗戶紙已經捅破,他無心戀戰,折回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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