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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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德子了,這孩子應該吃了不少苦,瞅著連腮幫子上的肉都沒了,怪可憐見的。”

“嗯,你找完書給我揉揉,腦袋發暈。”寧原道放下筆,放松脊背靠在高背太師椅裏。

樂游哪還顧得上找書,趕緊扶著寧原道去裏間休息,嗔怪又心疼,“您就是操勞太過了,以後中午得歇半個時辰才是。”

寧原道三言兩語敷衍過去,他躺在龜背紋的錦褥上被服侍地熨帖,暗自警惕決不能讓樂游再看見小德子。

而在老家窩著的李氏托人給樂游送信過來,求她照拂樂家。樂家已經徹底敗了,樂海樂江兄弟尚是白身,樂清還沒說人家,李氏一個沒了娘家的光桿主母根本支應不住。她掂量地十分清楚,自己曾苛待樂游不假,但樂游還有兄弟姐妹也是真。李氏日日穿著粗麻衣裳洗衣做飯,磋磨地如老嫗般,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回信,殊不知自己的消息根本沒送到樂游眼前,督公早就用燭火了結了這樁麻煩。

沒必要讓樂游因為這種東西惡心。再說李氏親女樂潤嫁給知府二公子,哪裏用得著求到京城呢?寧原道對私自截下樂游的信毫無心理負擔,一甩袍袖回尺水閣了。

樂游正在看賬本,嘴裏念念有詞,連督公進來都沒發覺。她看賬本的方式頗有意思,不打算盤,只拿著紙筆橫著豎著寫寫畫畫。

等這一頁看完,樂游伸手拿水喝,不妨被人遞茶盞到唇邊,嚇了一跳。

“您可嚇死妾身了。”她捂著心口橫了督公一眼,“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我錯了我錯了,看你算得入迷,就沒叫你。”寧原道把水餵給她喝了。

說到算賬,樂游笑得燦爛,她興沖沖地給督公看賬本,“這兩間鋪子生意比我想的還好,您看,剛開張一個月就能賺下錢了。”

今年春天她搗鼓出來了烤箱——四四方方的銅鐵盒子封進土竈裏,上下都能添柴火,雖然簡陋但也勉強能用。有了它,面包和戚風蛋糕做得八九不離十,專門有年輕力壯夥計打發蛋清。戚風蛋糕名字深得讚許,掌櫃的捋著山羊胡子點頭說:“這點心雖美味,但是著實費工夫,弄不好就塌下來,可不是‘氣瘋’麽。這名字有趣又好記,夫人您真是當朝呂相爺。”

氣瘋糕一出,鹹陽齋生意又上一層樓。點心模子也換了,請明珍樓師傅打的銅模具,如今不僅有市面上常見的方方圓圓形狀,還有年畫娃娃棗泥山藥糕,兔子茯苓糕,更別說各種花型的酥皮點心。鹹陽齋的點心就分出檔次來,普通的按平常價格買,模樣別致的價格也別致些,其實都是一樣東西,貴的只是樣子罷了。但京城權貴遍地,有的是人願意在吃食上花錢。

她看生意好到要排長隊,小手一揮開了兩家分店,每日從總店送現成的點心過去賣。雖然自己不能出門,但是對新店選址裝潢的事抱有極大熱情,連督公的晚飯都不親手做了,忙著畫圖設計商量招工,新鋪子開張一個月,總算消停些。

其中一家分店的賬房曾經是畫錦軒的美人,她算盤打得極好,樂游就給了她這個機會。她心心念念的女算社終究沒成,願意拋頭露面當賬房的女子不多,牛不喝水不能強按頭。而且古代沒有公司上市一說,賬本都是自家藏床底下的東西,不會給外人看。

寧原道也順著她誇獎,但是心裏別扭著一股勁兒,樂游這些天不下廚也不給他做新衣裳新荷包,一天到晚除了念叨鹹陽齋就是教丫鬟們識字,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泛酸。一個點心鋪子罷了,哪兒值得她這麽上心。

“這也算塵埃落定了,以後讓人打理就是,你這些天太忙了。”寧原道半遮半掩地說,自己都嫌棄這副怨婦腔調。

樂游被賺錢的喜悅麻痹神經,沒聽出來督公的怨氣兒,她豪氣地擺擺手,衣袖帶飄了桌子上的演算紙,“哪兒能呀!妾身打算在開個茶樓,賣各種果汁茶水蜜餞飲子,再搭上鹹陽齋的點心一起。您京郊有那麽多田莊,產出的果子不如倒騰成飲子再賣。”小算盤打的啪啪響,似乎金銀元寶已經聯袂飛來。

瑞風眼生生睜出小狗一般的可憐可愛,寧原道只覺一口氣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來。

心意

“夫人,小劉做出來攪合蛋清的機關了,特意帶過來請您過目。”

一陣窸窸窣窣聲響,穿著雪青色繡白玉蘭褙子的女子從屏風後頭走出來,她通身一件首飾皆無,頭上只用一根金蘑菇頭錐腳簪子挽成圓髻,明艷容貌和素凈打扮糅合出一種奇異的氣質。掌櫃的低眉斂目不敢直視,取了二十個蛋清演示機關。

樂游繞著端詳一圈,這類似於後世拉線式攪拌機的原理,能省下不少人力。

“賞,小劉賞二十兩銀子,其他夥計也都每人半吊錢,講清楚這是獎他願意花心思動腦子,往後誰有新奇好法子,也一樣得賞。”翠帶應聲回去開箱子拿銀兩。

這手筆實在不小,小夥計幹一年也得不著二十兩銀子。掌櫃眉開眼笑地奉承,七拐八拐說到了開茶樓的事情。他此行最大的目的是向樂游舉薦自己徒弟,如今眼見著要開茶樓,他想給自家人謀個出路。

“夫人,舉賢不避親,小的這徒弟不僅會經營,還打的一手好算盤,比多少賬房先生都精明。”

樂游果然起了興趣,讓他下回帶過來看看。

“人就在外頭候著,您看?”

“下回吧,下個月初三過來。”

掌櫃的知道見著夫人之前要私底下查看這人有沒有問題,笑瞇瞇應下了。

一路足了吧唧兒地往外走,掌櫃的越想越高興,他原先管著督公一處生藥鋪子,被調來賣點心時還頗有郁郁不得志的心緒,沒想到這位夫人竟是女中諸葛,能把一個小點心鋪子盤出大酒樓的意思,往後自個兒說不定能給兒孫掙出京城大宅呢。

老驥伏櫪志在千裏,我老驢子也能再拉十年磨!掌櫃的忍不住捋了捋山羊胡子。

但轉眼看見回廊拐角的張公公,他立馬笑不出來了。

一刻鐘後,掌櫃站在督公書房裏看著腳下方磚紋路,汗如雨下。

“這麽說,你們夫人是陶朱公樣的人物,可比董賢石崇還有本事。”寧原道靠在太師椅上隨意翻著文函,指節輕叩紫檀桌面。

話是好話,但督公不鹹不淡地說出來怎麽都不是好聽,掌櫃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賠笑說:“夫人神仙一樣人物,有大才有大才。”方才他把鹹陽齋成立以來夫人各種巧思都稟告督公了,還著重描述夫人如何花費心力親自畫圖制烤箱,但是督公臉色越來越沈。他一時摸不清是什麽意思,兩股戰戰,絞盡腦汁揣度。

寧原道微微瞇著眼睛看站在屋子中間淌汗的掌櫃,覺得那山羊胡子無比招人煩。什麽意思?不開心的意思,點心鋪子本就是開著玩兒的,怎麽還上心了呢?要是茶樓開起來,樂游還有空給他做針線伺候飲食嗎?真是豈有此理。

他陰陽怪氣提點一句,“夫人平日繁忙,你們該多花些心思為主分憂才是,別有事兒沒事兒就給她添亂。”

這話極不講理,但掌櫃的此時只有唯唯諾諾的份兒,不是誰都能在東廠提督面前能鎮定自若的,他此時後背已經都汗濕了,無比盼著時間快些過去趕緊走人。

寧原道看他只會點頭應是的樣子憋氣,不由後悔自己給樂游找這麽個呆瓜,又問一句:“知道該怎麽做了嗎?”

不知道,但不知道也得知道,掌櫃只能硬著頭皮回答:“小的知道了,往後一定自己想辦法做好鹹陽齋生意,少來打擾夫人清凈。”

寧原道恨他榆木腦袋不開竅,把手裏的文函擲在桌子上,把掌櫃嚇得一哆嗦,他揉揉太陽穴敞開了說:“生意做得如何是其次,你們安安生生不許老出什麽開茶樓開酒樓的幺蛾子,別讓夫人在生意上花心思就成。”

掌櫃的心下大驚,但面上不露分毫,只低著頭連聲應是。

寧原道現在看見跟鹹陽齋相關的就憋氣,吩咐清楚就揮袖讓人退下了。

掌櫃的如蒙大赦,心裏翻江倒海,在闔上書房門之前聽見督公的聲音,“咱家的話,要是讓夫人知道一個字兒,你往後不用說話了。”

這活閻王說到做到,掌櫃的指天指地一通發誓,又被寧原道嫌聒噪,一溜煙兒走了。

那廂樂游還不知道督公已經斷絕了自己開茶樓的可能性,她讓人四處留意地皮,爭取入夏之前讓“鹹陽閣”茶樓掛上招牌。但好像被下了蠱似的,她怎麽都找不到合適鋪子,風水不好、位置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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